看著畫面的李顏渾身一震，瞳孔驟然收縮，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驚訝。
畫面裡就在小男孩體內的力量即將破體而出的瞬間，那棵沉默矗立的老槐樹突然有了動作。
粗壯的樹幹微微震顫，濃密的枝葉劇烈晃動，發出“沙沙”的巨響，像是沉睡的巨獸驟然甦醒。
沒等那些白衣服的人反應過來，一道無形的、磅礴的力量突然從大樹體內迸發而出，瞬間籠罩了整個空地。
李顏只見那些身著白衣的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身體便如同被無形的巨手狠狠攥住，瞬間扭曲、碎裂，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消散在林間的風裡，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只留下空氣中一絲淡淡的光影。
而另一邊，剛剛爆發的小男孩，周身的躁動氣息還未散去，無數嫩綠的樹葉便從樹枝上飄落，像有生命一般，輕輕包裹住他的全身，形成一個溫暖而堅固的葉繭。
與此同時，一縷縷漆黑如墨的黑氣從他的體內升騰而起，帶著刺骨的寒意和詭異的氣息，像是潛藏在他身體裡的邪祟，想要掙脫樹葉的束縛。
小男孩發出撕心裂肺的聲音，就在黑氣即將蔓延開來的瞬間，大樹的枝葉間突然散發出道道柔和的白光，白光如同利劍般刺破黑氣，將那些詭異的黑氣一點點包裹、消融，直至徹底消散在空氣中，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男孩痛苦的聲音也停止了，眼神有些錯愕又有些痛苦...最終平靜下來。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山中風漸漸平息，樹葉不再晃動，白光也緩緩收斂，只留下那個被葉繭包裹的小男孩。
不知道過了多久，葉繭慢慢褪去，露出小男孩熟睡的臉龐，他的眉頭微微舒展，臉上的各種神色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
他的小手緊緊攥著一支從樹上掉落的細樹枝，指尖微微用力，彷彿那是他唯一的依靠，就這般沉沉睡去，任憑林間的日升月落，春去秋來。
歲月流轉，四季更迭，山間的萬物變換，大樹依舊枝繁葉茂，而樹下的小男孩，也在沉睡中悄然成長。
曾經瘦弱的身軀漸漸變得挺拔，稚嫩的臉龐褪去了稚氣，眉眼間多了幾分沉穩與堅毅，不知不覺間，已然長成了一個身姿挺拔的青年。
李顏凝視著畫面裡的青年，瞳孔再次地震，臉上的驚訝更甚，心底的猜測被徹底印證，卻又生出新的疑惑——這個長大的男孩，怎麼長得這麼像……
就在李顏心緒難平之際，畫面再次發生了變化。
只見那個長成青年的男人，周身突然泛起淡淡的光暈，他的靈魂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剝離出軀體，輕飄飄地升起，穿過老槐樹的枝葉，朝著遠方的天際飛去，最終融入了茫茫大千世界。
緊接著，一幅幅截然不同的畫面在李顏眼前快速閃過，每一幅畫面裡，都有那個男人的身影，卻有著截然不同的模樣與身份。
有的畫面裡，他身著道袍，面容清癯，端坐在古色古香的道觀裡，眉眼淡然，周身縈繞著仙氣，正是一座道觀的觀主，手捻拂塵，神色肅穆地傳道解惑。
有的畫面裡，他身著龍袍，頭戴皇冠，端坐於金鑾寶殿之上，神色威嚴，目光如炬，執掌萬里江山，是萬人朝拜的帝王。
有的畫面裡，他衣衫襤褸，面黃肌瘦，蜷縮在街頭巷尾，手裡捧著破碗，眼神渾濁，是沿街乞討、飽經滄桑的乞丐。
還有的畫面裡，他身著錦袍，面容俊朗，身姿挺拔，是備受寵愛的太子，溫文爾雅，卻也藏著不為人知的隱忍與抱負。
更有近代的畫面裡，他身著長衫，面容儒雅，眼神堅定，手持書卷，站在人群之中，高聲吶喊，是心懷家國、教書育人的先生……
李顏看著眼前一幅幅流轉的畫面，心底的震撼難以言表，一個清晰的念頭在她腦海中定格：如果猜得沒錯，這一幅幅畫面，應該就是那個男人所經歷的每一世吧。
每一世，他都有著不同的身份，不同的境遇，歷經世間的悲歡離合，嚐盡人生的酸甜苦辣，在輪迴中不斷輾轉，不知已經走過了多少歲月。
畫面驟然流轉，最終定格在一間現代軍區醫院的病房裡。
一個粉裝玉琢的小男孩躺在床上，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四周，小手時不時揮動一下。
若仔細端詳，便能看到他眉心處隱約浮現出一支細小的樹枝印記，快得如同錯覺，轉瞬便消失無蹤。
看到這一幕，李顏渾身一怔，先前所有的疑惑瞬間豁然開朗，心底的猜測盡數得到印證，甚麼都明白了。
下一秒，眼前的畫面徹底消散，一道熟悉的蒼老聲音突然在她腦海中響起，溫和而厚重：“孩子，你來了。”
李顏定了定神，試探著開口，語氣帶著幾分不確定：“你是...靈泉樹爺爺？”
這聲音和氣息，都與她印象中靈泉樹的模樣極為相似，但心底的直覺卻告訴她，眼前這道聲音的主人，又不完全是靈泉樹。
那道聲音緩緩回應，帶著一絲釋然：“我是它，它也是我，我們本就是一體，只不過我是它分化出的一縷氣息罷了。”
李顏心中尚有諸多疑問，卻沒有貿然打斷，她能感覺到，這道氣息還有話要對她說。
果然，不等她開口，那聲音便繼續敘說：“自萬物復甦之初，我便已存在於這世間，先前你看到的那些過往，它應當已經讓你知曉。我如今只是一縷殘存的氣息，撐到現在，只為等你到來。”
隨後，那道氣息便向李顏講述了千萬年來的恩怨糾葛——仙、魔、妖、鬼各界，為了爭奪世間有限的靈氣與資源，互相算計，陰謀迭起，戰亂不斷，殺戮不止。
直到後來，世間靈氣日漸稀薄，各界勢力失去依託，最終也都漸漸消散在天地之間，只留下些許痕跡，藏在歲月的塵埃裡。
李顏靜靜聆聽，待對方說完，心底已然有了大概輪廓：歸根結底，這千萬年的紛爭，不過是各界為了爭奪資源，掀起的無盡陰謀與殺戮，最終都隨著靈氣枯竭，歸於虛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