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捨不得
她用沒受傷的手緊緊扣住石塊,穩住身體。
等她站穩,這才倒吸著冷氣看向被熾熱脹痛的手指頭。
短短几秒,手指已經腫脹發黑,黑氣隱隱有往上擴散的趨勢。
魚秋秋深感不妙。
必須儘快處理。
危機之間,腎上腺素飆升,她硬是用手指扣著牆壁,一步一個腳印,爬了下來。
因為太急,甚至絆倒了揹簍,裡面的藥材撒了一地。
此時,毒素已經蔓延到了手背中間部位。
顧不得站定,魚秋秋扯出腰間的麻繩,緊緊纏繞在手腕上,阻止毒血的擴散。
之後她忍著脹痛,狠狠掐住發黑的手指頭,使勁按壓傷口。
有幾滴黑血被擠出,落在散亂的草藥上,草藥葉子立馬被腐蝕了。
她再擠,又滲出幾滴黑血,她甚至能感知到釘進血肉裡的毒針,
她使出吃奶的勁,想要擠出更多的毒血。
但是不行,經過幾次按壓,毒血已經擠不出了,更逞論尾針。
她的整個手臂已經麻木了,她把麻繩又纏緊了幾圈。
魚秋秋又氣又急,她真是腦殼發昏了,才會相信這勞什子直覺,這下把她害慘咯。
她靠在牆壁上,電光火石之間想起,這裡是修仙世界。
她閉眼,運轉周天,靈力如同開了閘的大水湧出,在經脈中橫衝直撞,她咬緊牙關,將靈力引向受傷的手指頭。
靈力翻滾著,衝向手腕,手腕處泛起青色光芒,她的髮梢無風自動,周圍散落的草藥、枯葉連同小石子被氣流帶起。
黑血從傷口被推出,落在地面發出“嘶啦嘶啦”的腐蝕聲。
然而毒針卻紋絲不動,甚至隨著阻力往裡又推進了些。
魚秋秋一急,無師自通地把靈力化成細絲,將毒針纏繞包裹,之後猛力將其射出體外。
如她所料想那樣,毒針被拔出,釘在不遠處的石頭上,當即將石頭腐蝕出一個小坑。
腫脹的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當最後一點毒血被排出,傷口湧現出清透的血珠,她也脫力地仰倒在地。
丹田的靈力被掏空,她異常疲憊,大口大口喘著氣。
遠處傳來鳥鳴聲,她生出了劫後餘生之感。
採集到的草藥中,就有消腫止痛的,她把草藥搗碎,包到傷口上,之後收拾揹簍。
可惜了她半筐的草藥,都被腐蝕廢掉了,魚秋秋痛心疾首,只能嘆著氣,扔掉了不能用的材料。
紫背蠍蘭……解毒劑?她是中毒了,但現在毒血已經被靈力盡數逼出,也用不到了,再說,要不是為了採摘它,她怎麼會中毒?
魚秋秋想不明白,那莫名其妙的直覺已經消散了,她怕這花會再引來其他蠍子,把它丟進了空間裡。
路過掉在地上的毒針,魚秋秋也說不清,她是出於甚麼想法,她用布條把它包好收了起來。
……
龍一現在一天能變換好幾次形體,他疼痛越來越深刻,原本長了點肉的臉頰,也消瘦了,為了不讓魚秋秋髮現,他穿得很厚,把衣領豎起來,儘可能遮住臉。
在床上就用被子把自己包裹起來,也不和魚秋秋一起吃飯了,要麼她吃完之後他自己去吃,要麼他做好先吃,她的份留在鍋裡用火煨著。
他預感,自己清醒的時間會越來越少,他努力地縫製,又給她做了套衣服,完完整整的,裡外都有,外衣上還繡了花。還給她編織了一雙草鞋。
魚秋秋幾乎是早出晚歸,分心之下也沒過多留意他的情況。
龍一併沒有覺得有甚麼,他有意隱瞞,就是不希望她知道,自然不會因此責怪她不細心。
她這樣就很好,每天都過得很充實,有自己的事情要忙,過得也開心。
即便他離開了,他也能安心。她也會像現在這樣,好好的過她自己的生活。
即便對他的離去有些傷心,但也不會傷懷很久,他不過是她漫長人生中,普通不過的一個過客。
只是覺得有些遺憾,她這樣忙,他又刻意不和她相處,兩人的相處時間少了很多。
後來他想到辦法,反正都會痛,用點靈力也不過是痛上加痛,他可以忍受。
她在家的時候,他散出靈識小蛇,遠遠看著她做事。有時他醒來,但她睡著,他會讓小蛇窩在她枕頭邊,靜靜地看著她。
這樣,也算他一直和她呆在一起。
他當然知道她在學習煉丹,她並沒有隱瞞,還在第一次煉製成功的時候拿了丹藥來給他看,他由衷地為她高興,她又多了一項本領,以後還能借此過上更好的生活。
魚秋秋回了家,本來想和龍一提一嘴今天的事情,但迎接她的,是龍一化形縮在被子裡睡覺的身影,她只好打消了念頭。
……
撇去失敗的次數不談,魚秋秋總共煉製了三瓶一品丹藥,一瓶裝有10枚丹藥,分別是兩瓶凝血丹和一瓶補氣丹,她還成功煉製了二階的散血丹,不過只有兩枚。
凝血丹,顧名思義,讓流血的傷口加速止血凝固。補氣丹則是可以短時間恢復體內少許靈氣,散血丹則是給傷口消腫止痛、加速癒合。
時間不停歇地走著,來到了市集日。
這一回,她不得不去了,一來,到了她和胡明約定的日子,二來,家裡的米和肉菜都沒了,順便她還要到市集上去看看,煉製出來的丹藥價格如何。
她早早起床,吃過早飯就走了,那時候龍一還沒醒,她把他的飯放鍋裡溫著。
龍一從夢中驚醒,卻發現天光大亮,魚秋秋早已走了。
他竟然睡死過去了,連她出門的動靜都沒聽到,龍一心下萬分悔恨,恨不得回到昨晚,把那個犯困的自己抽醒。
他難受了一會兒,不得不接受現實,起來吃了飯,把給魚秋秋編的草鞋收尾。
弄好以後和之前做好的衣服一起,放進矮櫃裡,上面用剩餘的布料蓋住。
希望她晚一點發現,也希望她看在東西的份上,不要很生他的氣。
即便那時,他已經不知道在哪了。
龍一拄著柺杖,緩慢的,把兩間屋子裡裡外外看了個遍,又在屋子四周逛了一圈,心裡眼裡滿是不捨。
兩天前魚秋秋和他聊天,提到今天要去市集,那之後他就輾轉反側,思量再三,最終忍痛決定,趁她去市集,他就悄悄離開。
昨晚他幾乎一夜沒睡,原是想著等她起床,見了她最後一面,和她吃過飯,他再離開的。
凌晨的時候,他又不自覺化了形,這次的疼痛格外地劇烈,他很努力忍著,忍到最後,不知道怎麼就睡著了。
睡著也就算了,竟然睡得那麼沉,連她甚麼時候出的門都不知道,越想龍一就越生氣。
一想到要離開,他就難受,他捨不得,捨不得她,捨不得離開她。
她對他那麼好,他身上穿的,是她給他買的衣服,腳上穿的,是她給他買的鞋,手裡拄著的柺杖,也是她親自給他做的,支撐的地方還細心地纏上了布。
如今他要走了,不能和她正大光明的道別也就算了,竟然連最後見她一面都沒做到,龍一不甘心。
腳已經邁出了門檻,但他始終無法落下步子,他知道自己應該走了,可他都沒能見她最後一面,他這一走,也許這輩子都見不到她了。
龍一立在原地,經過激烈地天人交戰,最終說服了自己,決定先留下來,晚些時候再走。
最起碼要再見她一面,等見了最後一面,他立即離開。
他住著柺杖往藥田走去,她這幾天沉迷煉丹,他也加班加點地趕製衣服,現在藥田裡的雜草又長出了一茬,龍一蹲下來,給藥田拔草。
——
魚秋秋坐上村長的牛車,又從小市集找車到大市集。
她進店的時候,胡明已經在等著了,他束手站在櫃檯前,定定望著門口,活像等待主人歸來的小狗。
看到她,歡呼著小跑過來,身後的尾巴晃個不停。
“秋秋,你終於來了!”
“我還以為你不來了。”
那嗓門大得路人側目,熟悉的二哈氣息撲面而來。
魚秋秋哽住,一個側身躲開他的懷抱。
無奈道:“我不是說了中午到嗎?”
胡明也沒介意她閃開的動作,看她凍紅的臉,帶著她從後院往樓上走。
樓上已經備好熱茶和炭火盆,她一坐下,他就屏退僕從,異常殷勤地給她倒茶。
對著魚秋秋道:“看你凍的,快喝。”
“我讓夥計一直溫著的,現在口感正正好。”
說著他也給自己倒了半杯。
天氣其實不算太冷,但吹了一路的風,魚秋秋四肢都有些僵硬。
加上也有點渴了,她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胡明又給她續了一杯,她喝了一半放下了。
她把手往炭火盆方向移了移,胡明見狀,帶著手套把火盆移近了些。
魚秋秋很不解,這藥鋪有閣樓,為甚麼上次胡明帶她去另外的酒樓?她心裡想著,話已脫口而出。
胡明眼神飄忽一瞬,嘿嘿一笑,“我給忘了。”
魚秋秋:“……”好的吧。
他把桌上的糕點盤往她這邊推,示意她吃,魚秋秋點點頭,不過沒動作。
她從空間袋裡掏出靈露果,全是她精心挑選的,個頭圓潤,果粒飽滿。
胡明眼神亮了,拿起一顆靈露果就往嘴裡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