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會
在集會舉行的一個月之前。
玻璃幕牆將街上的霓虹燈切割成細碎的光斑，落在會議室的胡桃木長桌上，與嵌入天花板的筒燈的冷光交織。在這座街區深處的獨棟建築頂層會議室中，一條呈弧形長桌擺在中央，十把真皮座椅只坐了六個人。
一個身著黑色高定襯衣的男人坐在主位，他靠在真皮座椅的靠背上，正在用一塊絲帕仔細地擦拭著一副金絲眼鏡，正是封燼。
他左手邊的男人，頭戴鴨舌帽，穿著寬鬆的衛衣，此刻正在用手指敲擊著鍵盤，瀏覽著不同的監控畫面，正是兩個男人將李笑男帶出醫院一路上的監控畫面。這個擁有超高駭客技術的年輕男人叫嚴響，是組織的幹部之一。
“封總，行動成功，他們馬上回來了。”
封燼帶上手中的眼鏡，微不可察的點點頭。
右側第一位的男人嗤笑一聲，漫不經心的擺弄著一把匕首，“這女人，我早料到她有這一天。”
他旁邊的女人輕推了他一下，“少說點吧，哥。”
這兩人是一對兄妹，也是組織幹部，哥哥叫蘇澈，妹妹叫叫蘇辭。他們倆出身於武術世家，精通各類兵器，是幹部中武力值最高的。
右側第三個人，正是冉東陽，他此時低著頭，沉默著。他的對面坐著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中年女人，正在翻閱著面前的一疊A4紙，還有一個年輕的女性，打扮時尚新潮，用自己留著兩厘米長的精緻美甲無聊的刷著手機，同樣沒有說話。
沒過多長時間，一個男人推門進來，後面跟著一個女人，女人頭髮散亂，臉上妝容已經有些花了，顯然有段時間沒有打理。顯然，這兩人就是陳芃璟和李笑男。
在看到長桌上坐著的幾個人時，陳芃璟第一反應是看向主坐的那個人，看他面色如常，才定了定心神，再往前掃視，一個意想不到的人讓陳芃璟不由的挑了挑眉。
隨著兩人入座，封燼才緩緩開口，“今天召集大家過來，想必大家也都清楚，關於組織未來發展的方針，今天我們要共同商議出一個結果。首先，第一件事，李笑男，你說吧。”
陳芃璟在一旁威脅道：“今天既然我們能救你，說明訊息我們已基本掌握，從頭至尾的如實講一遍事情的經過。”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笑男的臉上，李笑男才緩緩開口：“組織的事情我沒有透露過。他們抓我是因為笑氣的事情，到了警局之後，熱症發作了沒控制住傷了一個警察，後來就被送到醫院，警察沒有發現組織的事情，還以為是傳染病，後來的事你們都知道了。”
“關於對李笑男的處置，你們怎麼看。”封燼緩緩的轉動著手中的鋼筆，目光掃視著眾人。
“現在肯定是不能在露面了，警方已經開始對李笑男通緝，再被警方逮捕，組織暴露的風險可是大幅度的增加。現在最好的方式就是找個地方先關起來，免得又搞出甚麼么蛾子。”蘇澈和冉東陽還有他妹妹一樣是封燼從首都帶過來的幹部，跟陳芃璟不同的是，他們在本地的勢力遠遠不如陳芃璟。
陳芃璟盤踞在霧城多年，不僅下線數量眾多，跟霧城的黑暗勢力也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可以說現在他是封燼最倚重的幹部。
“現在血族的存在暴露給了警方，計劃陷入了被動，恐怕我們的行動要全部轉入地下。”陳芃璟分析道。
蘇辭抱著胳膊，點頭表示認同，用手輕輕的將頭髮掠至耳後，朝封燼的方向微微側頭，“現在第一套方案已經陷入被動，是否該啟動第二套方案？”
“沒錯，我們遲早要走到這一步，照目前的進度看，進度已經可以說是緩慢了。”陳芃璟顯然與蘇辭的看法一致。
在場的人顯然都清楚，在血族暴露的同時，政府定然已經對血族展開研究，摸清血族的特性是遲早的事，保持潛伏的狀態必然會陷入被動，若是被警方摸到線索，順藤摸瓜摸到組織上來，他們面臨的結局定然是魚死網破。
冉東陽一拍桌子，“不行，我們現在不論是從人手的數量、能力還是組織現在的實力，我們都沒辦法和政府抗衡，現階段還是不應該採取激進的手段，否則只能造成無謂的犧牲。”
“好了，好了，阿旭別激動。知道你是和平愛好者，但是，我們還是要具體情況具體分析。”嚴響打著哈哈，安慰冉東陽道。
“冉東陽，你太心軟了，到現在還沒有眷屬，在幹部裡可是獨一份了。”蘇辭對於冉東陽的不滿由來已久，見冉東陽在會上如此不給她面子，出言諷刺道。
“冉東陽的能力在公司的業務方面有很大的貢獻，這些話就不要再提了。”封燼開口。
“還是老闆你寵他。既然走上了這條路，這麼心軟可是要送命的哦。”蘇辭藉著開玩笑的口吻說出了真心話。
冉東陽緊抿著嘴唇，皺著眉頭沒有再發話。
在場的幹部顯然分成兩個陣營，一個陣營以陳芃璟為代表支援透過激烈的手段對抗政府，另一個陣營是冉東陽堅持的和平派，認為組織應該採取溫和的手段。
直到現在封燼還沒有發表任何看法，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
“我來說說我這邊掌握到的資訊吧，有一個警察被轉化了，政府方面確實開始研究，但是不用過於著急，對於這個警察，我們還是有機會策反他。誰願意接這個任務？”封燼掃視著眾人。
一個意想不到的聲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我想試試！”
說話的人是冉東陽對面的那位年輕女性，也是封燼最近新轉化的眷屬，楊夢璐。儘管她還不是幹部，但是封燼時時把她帶在身邊，還允許她參加這麼重要的會議，足見對她的寵愛。
在場的人反應各異，有的好奇，有的驚訝，也有的嫌惡。
“有把握嗎？這個任務很重要，關係到我們組織的存亡，如果任務成功，形式將大大扭轉。反之，失敗的話，組織將陷入更加不利的狀態。”封燼的語氣平靜，但眾人都能看出他對楊夢璐的信任。
“封總，您放心，我已有對策。”楊夢璐絲毫不怯場，充滿了自信。
“好，那這件事就交給你去辦。”
見封燼已經決定，眾人也不在多嘴。
“李笑男的事，確實給組織帶來了損失，關於她的處置，最近都不要在露面了。陳芃璟，你的人，你去辦吧。”封燼繼續安排道。
陳芃璟點頭：“是。”
“關於我們現在的行動方針，你們的意見，我都聽到了。都有一定的道理，在還沒有一定把握的情況下，公然與政府對抗，無異於螳臂擋車。但是，面對組織的不利狀況，我們也不能坐視不理。蘇澈、蘇辭，你們先下去準備，後續的行動，我們暫且觀望，根據實際的狀況再調整。”
“是。”蘇澈、蘇辭兄妹倆應和。
“今天的會先開到這裡，散了吧。”
眾人紛紛散去，會議室僅剩陳芃璟，李笑男兩人。李青蕃見眾人離去，從門外走了進來。
陳芃璟坐在原位面色陰沉，這次是他的人出了事，眾人雖然沒有對他說甚麼，但是造成了這麼大的影響，肯定也是頗有微詞，尤其是首都派的人，公然反駁他，絲毫不給他面子。
又來了個新來的女人，深得封燼的青睞。這次封燼雖然沒說甚麼，但是陳芃璟害怕封燼對他投來失望的眼神，光是想到就讓他心如刀割。
“哥，現在怎麼辦？”一個聲音從陳芃璟身後傳來。
“先找個隱秘的地方，帶李笑男過去。”
自從第一次熱症發作距離現在已過了快一個月，冉東陽雖然給了南嘉一包血液，但是南嘉一直沒有開啟過。
一方面，南嘉上一次熱症發作的情形在南嘉的心中一直磨滅不去，她一想到這些血液曾經在像她的朋友、家人一般的普通人的身體中流淌著，對這些血液就感到排斥。另一方面，她也想測試一下身體的極限，看看能否克服感染帶來的副作用。
南嘉趁著假期也回家了一趟。
南嘉爸爸跟南嘉媽媽還是和以前一樣，每天早上總是一大早就跑到附近的廣場散步，回來很早就開始做早飯，並叫南嘉起床。
南嘉還是賴在床上思考著，關於今天下午即將召開的集會和有關組織的事情，就聽到媽媽喊她起來吃早飯的聲音。
“怎麼樣了？身體好點了嗎？”媽媽夾了一筷子清炒西藍花送到南嘉的碗裡，“多吃點西藍花，增強抵抗力的。”
“媽，我都好了好幾天了，您就別操心了。”
“最近可是倒春寒，可得注意呢，聽說今年的流感也特別嚴重。”
南嘉扒拉了一口稀飯，應和道：“是，是……”
“記得之前聽你說你們有同學去世，後來怎麼樣了？”媽媽突然提起李月，南嘉扒飯的筷子頓了一下。
李月去世快一個月的時間，在學校的時候班上的同學都像約定俗成般對李月的事情閉口不談，南嘉不禁還是感到有些難過。
不過，有關感染的事情，還是要跟父母交代清楚。
“你們看到社群釋出的公告了嗎？就是流行傳染病的那個。”
媽媽夾著一筷子土豆絲，抬頭，“看到了，怎麼了？”
“我的同學就是不小心感染了這個病毒去世的，所以，你們一定要小心。不管是認識的人，還是不認識的人，避免肢體接觸。這種病毒是□□傳播的，一旦感染，病程發展的極快。”
“是嗎？哎，白髮人送黑髮人，你同學的父母該有多傷心啊。”
“可不是嗎？”爸爸一手用手機刷著新聞，一手往嘴裡送著飯，“上個禮拜，咱們有個遠房的親戚，不是感染流感去世了嗎？”
南嘉聽了心裡咯噔一下，是感染了嗎？她突然覺得嘴裡的飯也沒有了味道。
“啊，感冒怎麼去世的？”媽媽一臉詫異的問。
“老年人嘛，本身有基礎病……”爸爸答到。
父母在講甚麼，南嘉的耳朵已經聽不進去了，滿腦子只有“感染”兩個字。若是在知道這個名詞之前或許他也像父母一樣，周圍人有個頭疼腦熱，只會以為是一些感冒似的小病。
一頓沒有味道的飯很快結束，南嘉跟爸媽說下午還有點事就出了門，往組織集會的方向去。
冉東陽今天有點事情要忙，所以南嘉今天一個人打車過去。
“組織有一個用於集會的會館，不定期會開展集會，會館表面上是商務諮詢公司，為有一定資產的人提供商務諮詢和投資建議。我平時也會參與這方面的工作。所以，經常有機會參加一些酒會，那也是我們轉化的目標地之一。
組織在C區的負責人是封燼，集會上你就能見到了，除此之外還有5名幹部，我也是其中之一。”
南嘉緩緩回憶著冉東陽曾向她介紹過的資訊，很快就抵達了目的地。
瀝青鋪就的窄巷被兩側高樓割出一線天光，正午的日頭懸在頭頂，卻穿不透巷口茂密的梧桐蔭，將一棟三層獨棟小樓籠在半明半暗裡。
外牆貼著啞光灰瓷磚，牆根爬著些耐旱的馬齒莧，一樓是家無人問津的自助照相館，玻璃門落著電子鎖，螢幕顯示“故障維修”，門後卻藏著聲控感應的暗梯。
二樓的百葉窗斜斜扣著，隱約能看見裡頭的液晶螢幕反光，空調外機低低嗡鳴，混著蟬鳴聽不真切。
三樓的天台裝著隱蔽的監控探頭，晾衣杆上掛著幾件半乾的T恤，像極了普通住戶的日常，沒人會留意到天台角落那扇能俯瞰整條巷子的通風口。
偶爾有腳步聲踏碎巷內的寂靜，來人指尖在電子鎖上輕觸，門悄無聲息滑開一道縫，旋即又合上，只留下梧桐葉在風中沙沙作響，掩去門後湧動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