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年9月10日
地點:靜淵高階商務會所 聽濤包廂
時間年9月10日上午
程雪卿笑得很得意:“小礪,我是不是說過…你最好不要讓我查到你以前那些東西?”
林礪扯了扯款式繁複的系脖吊帶,感覺被勒得有點喘不過氣。
她不想跟程雪卿出來,但是這個瘋女人跑到她的辦公室,坐在她辦公桌上俯身對她說:“小礪…你沒有那麼堅不可摧。”
“陳…”
林礪在她下一個字吐出來的瞬間捂住了她的嘴。
“我們出去說。”她快速在電腦上操作了幾下,然後起身。
現在,坐在這個號稱“絕對私密”的包廂裡,她也並沒有多少安全感,不自覺地反覆拉扯著脖子上的繫帶。
程雪卿笑得開心。
就是要這個樣子才對。
慈善晚宴上林礪那副平靜、淡漠、疏離的樣子終於被她撕碎。
程雪卿雙手撐在沙發,欣賞前女友的惶恐、不安、憤怒,興奮得嘴唇都在顫抖。
當然,她也感受到了那份憤怒裡夾雜的厭惡。
可是她不在乎,她摧毀過林礪不止一次了,所以也不差這一次。
如果林礪不能永遠愛她,那她寧願對方永遠恨她,恨比愛長久。
她坐到林礪身邊,沙發凹陷下去一塊,兩個人自然滑得更近。
程雪卿一隻手抓住林礪不安的手,另一隻手自然地去解她脖子上難纏的繫帶。
目光落在被絲帶束縛的淡青色血管,她不自覺地吞嚥口水。
很性感。
她的手靠近的時候,她感覺林礪的身體僵了一下,眼底迅速閃過一絲厭惡,卻並未表現出抗拒。
然而顫抖的睫毛還是出賣了她的隱忍。
很好,乖孩子,就是這樣。
就是這樣,哪怕心底再反感,也乖乖地接受她對她所做的一切,屈辱地、憤怒地、咬牙切齒地。
程雪卿慢吞吞解開繫帶,手指順勢拂過脖頸處那片細嫩的面板。
一點沒有歲月的痕跡,完美無瑕。
就跟她昨天晚上…在影片裡看見的一樣。
想到這裡,她眯起眼睛掐住了林礪的脖子,片刻後又鬆開。
她已經不再是十年前的自己,她學會了剋制。
如今的她,已經不滿足於僅僅佔有對方的身體,或者說已經不再對前女友的身體那麼感興趣。
不管怎麼說,對方已不再年輕。
當然,她也是。
“你是怎麼知道的?”林礪不動聲色地往後微微退了退,拉開和程雪卿之間的距離。
“姜翎在南岸區有一所很隱蔽的公寓,你知道嗎?”程雪卿端起茶几上的茶抿了一口。
她的語氣很平靜,卻瞬間在林礪心裡掀起驚濤駭浪。
在來靜淵的路上,她想過無數種可能性。
程雪卿是不是去R市調查過她?
是不是十二年前,她反常的行為讓對方察覺了端倪?
是不是同居的時候,她無意識的夢話一直讓對方銘記在心?
那段時間她精神狀態很差,程雪卿又是個太聰明的人。
林礪想了太多太多的可能性,卻唯獨沒有想過這個可能性。
姜翎。
她不是已經把那個檯燈徹底處理掉了嗎?
還能是甚麼?
比起程雪卿發現她的秘密,更讓她毛骨悚然的,是在她枕邊睡了十年的女人,是每天朝夕相處、把愛和罪都融進彼此的骨血的女人,這麼多年來,竟然從沒停止過算計她。
她捂著胸口,喘不過氣。
身上像是有一條毒蛇在纏繞攀爬,冰涼溼滑的鱗片緊緊貼在她身上,直到慢慢爬到她的脖頸,再將她絞緊。
程雪卿欣賞著林礪臉色的變化。
天底下沒有比這更好看的風景。
“小礪。”程雪卿紅唇貼在林礪耳邊,“這就是你愛的女人。”
“這就是你願意為了她…背叛我的女人。”
她的舌尖舔上林礪耳廓:“怎麼樣?被背叛的感覺爽不爽?”
“這就是你的報應。”說著輕聲笑了。
真可憐。
林礪一動不動,如墜冰窟。
“我就知道你沒那麼幹淨。”程雪卿掐著她下頜,“我早就說過了,她會毀了你。”
“東西呢?”林礪終於開口。
“在我這裡。”說著兩隻胳膊攀上她的脖子。
“你想要甚麼?”林礪問她。
“答應我的條件,替我做事。”
“這樣你就會把東西還給我?”林礪聲音沙啞。
“你先別說話,讓我抱一下。”
程雪卿將林礪推倒在沙發上,然後枕著她的小腹,閉上了眼睛。
許久後,她才重新睜開眼睛,恢復那副刻薄、嘲弄的樣子。
“小礪,我說過,選擇權不在你手上。”她望向林礪,眼裡倒映出林礪的樣子。
而透過對方的眼睛,她看見的卻是,埋藏在她眼底扭曲的慾望。
“你不要搞錯了。”程雪卿愛憐地拂過林礪毫無血色的嘴唇。
這副樣子和她記憶中的許多片段重合。
對方在她身下的時候,怎麼總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
“心情好就還給你。”程雪卿終於從林礪身上起來,“現在先給你驗驗貨,不然你會懷疑我手裡東西的價值。”
她拿出一張SD卡,透過轉換器插入一臺平板。
影片在平板上播放,林礪紅著眼看著影片裡的畫面,聽見自己和姜翎熟悉的聲音。
程雪卿慵懶的聲音傳來,覆蓋了影片中的對話。
“小礪,你看看你,多可憐。”
“怎麼樣,被心愛的人背刺的感覺?”
程雪卿沒有放後面的部分。
雖然她昨天晚上一個人翻來覆去看了無數遍,但這不妨礙她看見就想吐。
“你的秘密也很迷人,小礪,你遠比我知道的要有趣。”
林礪靜坐著,臉上所有外露的情緒都已褪去,回歸平靜和疏離。
但那種平靜就像繃到了極致的弦,隨時會有斷裂的危險。
她點了一支菸,拿煙的手微微顫抖,火星跟著跳動。
“還有其他的嗎?”她扭頭看向程雪卿,眼底是墨一樣的濃黑。
“賬本。”程雪卿也點了支菸,眼睛被煙霧燻得眯了眯,“那東西我就不一一給你看了。”
“而且那些東西對你威脅也沒那麼大,不是嗎?”
林礪點點頭,她當然知道那是甚麼。
當初她讓姜翎全部燒掉,可對方卻轉頭把這些東西保留了下來。
那裡面當然不止她的罪證,還有姜翎的。
然而對方寧願冒著搭上自己的風險,也要拿那些東西來控制她,就像當年一樣。
隱藏得也很好,作為姜翎的枕邊人,這麼多年來她一無所知。
她感到無比口乾舌燥。
瓷壺傾倒的茶水騰起熱氣,她在氤氳裡看見自己碎裂的影。
“小礪。”程雪卿再次靠近她。
一股酸澀柑橘混合著木製煙燻的鹹溼香氣鑽進鼻孔。
林礪依稀記得,程雪卿從前總說她身上的果香太俗氣。
“你是個爛人,跟她真的很配。”程雪卿抬起她的下巴,惡意毫不遮掩,“哪怕你爬上來了,也總會摔得粉身碎骨。”
“爬得越高、你只會摔得越慘。”
“你說,我說得對嗎?林總?”程雪卿終於抓住了機會,實質性地羞辱林礪。
一步步走到現在,很難吧。
那失去現在的一切,是不是就等於這麼多年的路都白走了呢?
“那你現在報警抓我吧。”林礪狠狠抓住她的手腕,狹長的丹鳳眼完全破開,稱得上瞪。
程雪卿被抓得生疼,雪白的一截手腕浮上紅痕,她卻毫不在意。
甚至是,饒有興味地盯著林礪,笑了。
她第一次看到對方臉上出現這樣的表情,很生動。
一個訴諸暴力,一個訴諸嘲笑,彼此對峙。
林礪心裡在打鼓,她在賭,賭程雪卿不是真的想把她送進去。
“就算我答應你的條件,你也不會把東西給我,那我為甚麼還要答應你?”
“既然你有證據,直接把我送進去就行了。”
“這樣你會滿意嗎?能達到你的目的嗎?”
“你為甚麼就不能放過我?你不累嗎?”
林礪的問題很多,可是每一個都問得很慢。
程雪卿靜靜盯著林礪的眼睛,她在思考對方問這些問題的目的,同時也在思考這些問題的答案。
“林礪,你是一個壞女人。”她低頭去吻對方的手背,“為甚麼要背叛我?為甚麼要出軌?”
“為甚麼要離開我?”
“我會像現在這樣瘋狂,都是你一手造成的。”
“所以你要承擔這個後果。”
她得寸進尺,輕輕含吮對方的手指,唾液濡溼指縫。
林礪想了想,把那句“先來後到,你才是後到的那個”嚥了回去。
這個時候再去刺激這個瘋子,不是甚麼好的選擇。
“你能放棄這一切嗎?”程雪卿鬆口,“你不再是那個一無所有的林礪了,也不再是那個…任人擺佈的林礪了,對嗎?”
“小礪,我太瞭解你了。”她笑,“你從來都是一個很有野心的人,你不會甘心的。”
“善石要上市了,不是嗎?”
“答應我的條件、替我做事。等我拿到程氏完整控制權,我只會讓你走得更遠,相信我。”
林礪當然相信。
但有一點是肯定的,她和善石將一輩子都無法擺脫程雪卿的控制。
畢竟,這可能是這個女人這輩子最擅長的事情,對她來說這種事就像吃飯喝水一樣稀鬆平常。
“還有嗎?”林礪收回手。
她不認為程雪卿只有這點條件。
“沒有了。”
程雪卿還是縮回了那隻,想要去觸碰和挽留的手。
“等我回去考慮一下,公司不是我一個人的公司。”
“要多久?”程雪卿追問。
“一週左右吧,你放心,我會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覆。”林礪深深地望著程雪卿。
程雪卿皺了皺眉,對方眼裡的東西深得讓她看不懂。
突然,她的雙肩被對方一把摁住,後背被壓著緊緊抵在沙發上。
林礪身上的柑橘香精味道和十年前一模一樣。
單調、廉價又濃烈。
她閉上了眼睛,任由冰涼的唇瓣覆上自己的,然後,是一個漫長到窒息的吻,溫柔、細膩、小心翼翼,吻到她近乎絕望。
這是不是向她示好的意思?
她忍不住伸出雙臂想要攬住身上人的腰,可是一吻已經結束。
驟然抽離,林礪從她身上起來,沒給她回味的機會。
“到時候,我會發訊息給你。”林礪重新系好脖子上難纏的繫帶,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包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