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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2030年11月16日

2026-04-18 作者:楓林煜

2030年11月16日

“真是個…徹頭徹尾的悲劇閉環。”李銳又搓了搓手,“前女友用她媽來脅迫她,現女友為阻止脅迫殺了她媽。”

“前女友因她的背叛和她媽的死徹底扭曲,現女友則揹負更深的罪孽加倍捆綁她…”

“最後所有的一切,都在前女友發現秘密後徹底爆發。”

王建軍犀利總結:“感覺在她們的故事頭,林是最造孽那個。”

陳浩轉了轉脖子:“我在想,她曉得她在保護一個啥子人不?”

張敏停止轉筆:“一個被地獄創造、又創造地獄的人。”

“雙屍案過後,姜就沒有回頭路了,她的生存邏輯只能是徹底的利己和無盡的掩蓋。”

陸蔓蔓嘆了口氣:“更可怕的是,她們彼此的愛,最終都變成拖拽對方沉淪的罪。”

“姜這個人,太複雜了,”吳明霞又點了支菸,“她長期情感操縱林,將林一次次拖入她所在的泥潭。”

張敏指甲摳進掌心:“林那麼聰明、那麼理智一個人,為了姜翎,做的永遠是最壞的選擇。”

“如果她當時狠心殺了姜…說不定…我們真查不到她…”

李銳不得不點頭認可:“她反偵察能力太強了,做事簡直滴水不漏,是我這麼多年遇到的最可怕的對手。”

“如果不是她當時心軟…她們身上的秘密,恐怕永遠不會有曝光的那天。”

陸蔓蔓咬唇:“還有…如果當時姜翎不是因為心灰意冷一心求死,急於替她頂罪…要是我們自己去查…”

“說不定真的會把姜翎當作真兇定罪。”陳浩接過她的話。

會議室裡又是一陣唏噓聲。

吳明霞看向馮悅寂寥、沉默的側臉,發出靈魂質疑:“小馮,你說,林礪恁個聰明個人,未必不曉得姜翎是囊個樣個人哇?”

“可能…之前不曉得吧。”馮悅語氣平淡,聲音卻在微微發抖,“在林的眼裡,姜應該一直都是那個可憐的受害者角色。”

“不論是在青魚凼水庫雙屍案中還是陳老么案中,姜都是以一個受害者的形象出現的。”

“如果她早曉得姜是啥子人,就不會在曉得姜當年偷錄了影片並一直儲存著她的犯罪證據後氣到想要殺了她。”

張敏嘖了一聲:“我們如果不是因為持續調查,擁有上帝視角,也不會曉得姜竟然是這種人。”

“可憐、可悲,也可恨。”

吳明霞看著馮悅:“姜是個極其擅長表演的人,從她在灰產犯罪中擔任的角色和審訊中的表現就可以看出來。”

“所以,”她語氣放緩,“姜的枕邊人都看不出來姜是個啥子人,更何況我們這些外人?”

馮悅聞言愣了愣,聽出吳明霞的弦外之音,衝她緩緩點了點頭。

“林礪喃?”王建軍突然問,“你們把那句話告訴她了嗎?”

吳明霞搖搖頭。

“那要告訴她嗎?”李銳接著問。

吳明霞再次搖頭,語氣難得傷感:“不必告訴她。有些真相除了…增加痛苦,沒有任何意義。”

“就讓她心裡保留那點…殘存的美好幻象吧。”

她頓了頓,再次看向馮悅:“小馮,你說喃?”

馮悅迎上她的目光,幾秒後,很輕地點了下頭:“嗯。”

“吳老師說得對,”張敏低著頭,“林需要面對的法律罪責…已經足夠沉重,不必再背上這份…人性至暗的知情權。”

“你們說,”李銳轉移過於沉重的話題,“姜翎讓她的律師給林礪帶那句話,是想幹啥子?”

“或許…”馮悅輕輕開口,“是想讓林供出她當年的重大罪行換取立功表現,讓她有調整量刑的空間。”

陸蔓蔓睜大了眼睛:“她們感情…好複雜,說姜自私,她又願意用生命換取林的…活路。”

李銳深吸一口氣:“是啊,姜翎一死…林礪就啥子都招了,不然,還不曉得好久才能把畫室案辦清楚。”

吳明霞摁滅菸頭:“她在一心求死。”

“十幾年的感情,她們不只是共犯、是愛人,也是彼此的家人。”

“甚至是…彼此唯一的家人。”

李銳嘆了口氣,低下了頭。

“哎,不對哈,那句話花若蘭為啥不跟林礪說,反而告訴了我們?”王建軍冷不丁想起這茬。

“哼,”吳明霞冷哼,“你們可能不曉得花若蘭是個啥子人。”

“她的當事人死了,對她來說已經沒得利益了。”

“把這個訊息透給我們警方,是想在我們這兒賣個乖。”

“她在之前的一起強·奸案代理中,由於違規操作,律師協會正在調查她,她需要我們在調查中給她說句好話。”

馮悅冷淡補充:“至少希望我們不落井下石。”

短暫沉默後,陳浩忽然想起甚麼似的:“對了,還有個問題我一直有點在意。”

“林礪關於畫室案的供述,細節太清晰了,清晰到像背下來的。”

張敏瞥了他一眼:“跟陳老么案類似,在極端應激下,出現的解離狀態下的超理性,讓她對細節記得很清晰。”

“林本來就是聰明人,事前經過精密的計劃和模擬,很難忘。”

說到陳老么案,李銳像是又想起了些甚麼。

“對了,姜老家那個案子讓我突然想到,”他頓了頓,“陳老么案中那個‘秘密’,是不是就是指那個案子?”

吳明霞又掏出一支菸點燃,點點頭:“有可能。”

“你們說,會不會…”李銳放慢語速,“當時姜陳述那個‘秘密’的時候,就已經察覺到…”

“陳老么醒了?”

吳明霞拿煙的手抖了抖:“你意思是,她故意讓陳老么聽到那個致命的秘密,想把林拖下水?”

李銳打了個寒顫,連忙搖頭:“這太嘿人了,我不敢楞個想。”

陳浩卻順著他的話說了下去:“很有可能,不然為啥子姜一定得在那種局面下,跟林講述她的‘秘密’?”

“她從那個時候開始,恐怕就已經想用罪孽來捆綁對方了。”

馮悅從吳明霞面前的軟雲中摸了兩支,先遞給陳浩一支,再把另一支湊到自己嘴邊。

咔嗒一聲,火舌舔上菸絲,她長吸一口,沒急著吐出,而是把那口煙壓在舌根,深深吸進肺腑。

“吳老師說得對,姜翎這個人,太複雜了。”她說著眯起了眼睛。

吳明霞指尖有一下沒一下點著桌面:“人性本就是一道精緻的灰。”

她靠著椅背,眼睛望著裊裊上升的煙霧,嘆了口氣:“我突然想起有一次,姜翎在審訊中說過的一句話。”

“命運如箭離弦,一去無法回頭。”

覆盤接近尾聲。

真相被一層層剝離,露出下面盤根錯節、早已腐爛的根系。

他們卻沒有勝利的喜悅,只有一片荒蕪的清明。

“好了。”吳明霞拍拍手,試圖驅散過於沉重的氣氛,“案子總算是結了,大家都辛苦了。”

“小馮,”她轉向面無表情的馮悅,臉上露出難得的、讚許的笑容,“這次連環大案能破,你是頭功。”

“局裡肯定要給你記大功,升職嘉獎跑不了。”

“代理組長這‘代理’倆字,我看也快摘掉了。”

王建軍哼了一聲,雙手抱胸:“那還不是我這盤受傷了,不然哪有馮老師表現的機會。”

陳浩用肩撞了一下他的肩膀:“你娃跟馮老師比還是差遠了。”

張敏、李銳也紛紛笑著附和,會議室裡終於有了點輕鬆的氣息。

連陸蔓蔓都期待地看向自己的師傅。

馮悅在眾人的目光中站起身。

她臉上沒有如釋重負或喜悅,只有一種深沉的平靜。

平靜之下,是深埋的倦怠。

“謝謝大家。”她開口,聲音不高,“這一個多月,都辛苦了。”

“我已經以代理組長的名義,跟局裡申請了,給大家輪休放假。手頭沒啥子急事的,明天開始就可以安排休息。”

“李銳,你眼睛都要熬壞了,必須休息。”

“浩哥,現場勘查最累,你多休幾天。”

“蔓蔓…”她看向徒弟,眼神柔和了一瞬,“你也好好放鬆一哈,這段時間…你成長很快。”

王建軍指著自己的鼻子問:“我喃我喃?”

“你?”馮悅終於笑了,“我跟食堂打飯娘娘說哈,喊她多給你舀點排骨和豬腦,吃啥補啥。”

王建軍瞪她一眼:“馮老師,你就囂張嘛!等我好了,非得跟你娃好好過兩招,喊你看看啥子叫師哥!”

“天沒大沒小嘞。”

“好耶!放假!”李銳興奮得快跳起來,“等休假回來,說不定要喊馮姐馮隊了喲?”

他說著習慣性地端起手邊的功能飲料喝了一口。

這段時間喝這玩意兒他快喝上癮了。

“少喝點飲料,”馮悅皺眉,“你看哈你那個肚子。”

“浩哥,”她又轉向陳浩,“你前段時間不是總說你肩背那些地方痛得很哇?我媽曉得有個按摩技術特別好的老師傅。”

“我等哈把他微信推給你,你休假期間好好去按一哈。”

“謝謝。”陳浩點頭,“你也多休幾天,這段時間把你累安逸了。”

“好,”馮悅望著他,輕聲說,“我會的。”

“還有建軍兒,”她又轉向王建軍,“不是我說你,你以後出外勤悠到點兒,該做的流程一定要做到位,不要怕麻煩。”

“你看你這盤車禍,好嚇人嘛!”

王建軍有點受寵若驚:“你吃錯藥了嗦?還關心起我來了?未必是太陽今天打西邊出來嘞?”

馮悅卻沒接他調侃意味的話,而是看向吳明霞。

“吳老師,你少抽點菸。”她說著遞過去包口香糖,“壓力大的時候就嚼點這個,挺管用的。”

吳明霞接過口香糖,點了點頭,卻沒說話,目光探究地掃過馮悅看起來掩不住疲憊的臉。

最後,馮悅走到陸蔓蔓面前,捏了捏她的臉,語氣溫柔:“蔓蔓,你記性好,心又細,是當警察的好苗子,就是有些時候心太軟了。”

“但這不是缺點,不過你以後要剋制一點。”

“我有一本跟了我很多年、寫滿案件思路的黑色筆記本,等會兒我把它給你,你有空多翻翻。”她說著摸了摸徒弟的頭。

陸蔓蔓點點頭,同時微微皺了皺眉。

李銳、陳浩、王建軍沉浸在放假的喜悅中,開始討論假期安排。

吳明霞和張敏,交換了一個若有所思的眼神。

馮悅走到窗邊,窗外是秋日傍晚灰藍色的天空,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像一片沒有溫度的星海。

一切都結束了。

她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那身警服穿在身上,依舊筆挺。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有些東西,在她親眼目睹了人性最深處那片無法照亮,也無法規訓的黑暗後,已經不一樣了。

她還需要一點時間,去做最後一個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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