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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2030年11月11日

2026-04-18 作者:楓林煜

2030年11月11日

地點:C市公安局南岸分局 審訊室

時間年11月11日下午

主審:吳明霞;副審:馮悅;記錄:陸蔓蔓

觀察:李銳、張敏、陳浩、王建軍

審訊室的燈光似乎比往常更亮些,白熾燈管在頭頂嗡嗡作響,把每個人的臉照得一絲陰影也無。

林礪坐在審訊椅上。

她雙手被銬在椅前的橫欄上,脊背微彎,姿態順從得反常。

姜翎自殺後在醫院搶救失敗,相關人員正在接受調查。

連帶著對林礪的約束也加強了。

她臉上沒有表情,也沒有血色,像一尊石膏像。

眼睛呆滯地睜著,很久也不見眨一下,瞳孔裡甚麼也映不出來。

只是一片乾涸的空白。

衛明心坐在她身側,膝蓋上攤著記錄本,筆尖懸在紙面上方。

這位一向尖銳強勢的律師今天格外安靜,只是偶爾抬眼看看自己的當事人,眼神複雜。

吳明霞坐在林礪正對面,面前攤著三份卷宗。

分別對應程雪卿案、車輛案、陳志強案。

馮悅坐在吳明霞旁邊。

她從進門到現在幾乎沒有動過,左手搭在桌沿,指尖微微蜷著。

右手放在膝上,繃帶已經拆了,掌間粉色的嫩肉像醜陋的蠕蟲。

她的視線沒有聚焦在任何地方,只是落在桌面的某一點上,像是在看,又像是在發呆。

審訊室的氣氛很詭異,沒有人輕鬆。

“林礪。”吳明霞終於開口,“今天是11月11日。”

“你現在身體狀況如何?是否需要休息?”

林礪頓挫地抬起眼。

她的動作很遲緩,像是每動一下都要花費巨大的力氣。

“不需要。”她聲音啞得厲害,“我很好。”

“醫生出具的評估報告顯示,你目前神志清醒,具備接受訊問的身心條件。”吳明霞推過去一份文件,“這是看守所醫療室出具的評估書,你可以確認。”

林礪沒有看。

“我確認。”她說,“我自願接受訊問。”

“根據法律規定,你有權保持沉默,有權聘請律師,有權…”

“我知道。”林礪打斷她,“我放棄沉默權。我聘請衛律師在場,但我所說的一切,都由我個人負責。”

吳明霞看了她兩秒,點頭。

“好。那我們開始。”

她翻開程雪卿案的卷宗,推到林礪面前。

“關於2030年9月15日的程雪卿畫室被殺一案,”吳明霞的聲音在安靜的審訊室裡格外清晰,“你現在有甚麼要說的?”

林礪的目光落在卷宗封面上。

那上面印著程雪卿生前的照片。

她看了很久。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吳明霞,又緩緩轉向馮悅。

“我交代一切。”她說,聲音平靜,“程雪卿是我殺的。”

“從計劃、準備到實施,全部是我一個人完成的。”

“姜翎從頭到尾不知情。”

“動機?”吳明霞問。

“滅口。”林礪語氣漠然,“9月10號,她拿SD卡和賬本要挾我,想讓我替她做事,當然,不全是…合法的事。”

“那段時間,她正忙著參與家族內鬥,想把我也拖下水。”

“而善石就要上市了,我不想冒這個險。”

“僅僅因為這個?”吳明霞問。

“對。”林礪點頭,“程雪卿這個人…我很瞭解,就算我替她做事,她也不會放過我,她會試圖控制我一輩子。”

吳明霞翻開時間線記錄:“9月14日你離開珈藍公寓前往善石科技抵達。”

“監控和基站記錄顯示,你從那天的到第二天早上一直待在公司。”

“那是假的。”林礪說,“我偽造了記錄。”

“怎麼偽造的?”

“我提前偽造了監控內容。”她聲音很平,沒有起伏,“第二天回公司後,用假畫面替換了原始錄影。”

“基站記錄更簡單,我把手機留在了辦公室裡。”

“你的車呢?車載GPS顯示你的車一直在公司停車場。”

“車是在公司。”林礪說,“但我人不在。”

她開始敘述,語速不快,但非常清晰。

9月14日下午六點左右,她告訴姜翎要去公司處理工作。

實際上,她把車開到公司後,從地下車庫的員工通道離開,換上一套提前準備好的便裝。

深灰色連帽衫,黑色運動褲,一頂棒球帽。

她把自己的手機留在辦公室抽屜裡,只帶了一個提前從黑市買的、進行過實名登記的備用手機。

離開公司後,她儘量避開監控,步行十分鐘到人潮擁擠的地鐵站,用預付費的交通卡坐地鐵回到珈藍公寓附近。

單向玻璃後,李銳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他說怎麼查遍了那天下午的計程車和網約車記錄也一無所獲。

原來林礪跟他們玩了一招燈下黑。

他沒想到她竟然敢大搖大擺地乘坐公共交通工具。

林礪繼續講述著,表情很平靜,像一個沒有情緒的仿生機器人。

她回到公寓時,姜翎已經睡著了。

因為她離開前,親眼看著對方喝下了一杯她遞過去的、混著磨粉的唑吡坦的溫熱可可奶。

那是姜翎最愛喝的海河可可奶,甜味完美掩蓋了藥物的苦澀。

她算過劑量,藥效大概會持續十小時,足夠姜翎睡到第二天早上六點。

公寓裡很安靜,只有客廳一盞小夜燈亮著。

她總是習慣給她留一盞燈。

林礪脫下鞋,赤腳走到臥室門口,輕輕推開門。

姜翎側躺在床上,睡得很沉。

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在她臉上鍍上一層柔和的銀邊。

她的呼吸均勻而綿長,身體如同嬰兒般蜷縮著。

林礪站在床邊,看了會兒。

然後,她戴上無粉的丁·腈手套,取出那支注射器。

她小心握住姜翎右手的食指和拇指,引導著它們,在注射器針筒中部和活塞推杆上,分別用力地按壓了幾下。

隨後,將注射器裝進真空袋。

她又開啟衣櫃,挑選了一套姜翎的常服給自己換上。

然後,她拿起姜翎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以自己的名義給程雪卿傳送了一條邀約簡訊。

號碼來自9月1日慈善晚宴上,程雪卿強行塞進她包裡的名片。

之後,她刪除了簡訊,清空了回收站。

走之前,她又看了眼姜翎的睡顏,將臥室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然後,她將提前準備好的、當晚會用到的所有工具裝進一個黑色行李包,將包扔進後備廂,開著姜翎的車離開了公寓。

那天晚上,寂寞的高速路上,城市燈光在玻璃上拉出長長的光帶,像無數條發光的河流,在夜色裡無聲地流淌。

不過很快,隨著車輛駛向城郊,光汙染消失了,更多是夜的濃黑。

她抵達了畫室,和她計劃的時間差不多。

但她沒有立即下車,而是望著畫室隱約的輪廓發呆。

腦海中浮現出幾年前,她和姜翎第一次來這個地方的畫面。

那是個夏天,下午時分,陽光從破舊的窗玻璃照進來,明晃晃的。

空氣裡都是泥土和灰塵的味道。

姜翎站在空蕩蕩的房間中央,轉過身對她笑。

“阿礪,”她說,“這裡挺好的,安靜、沒人打擾,冬天還能看雪。”

林礪當時沒有說話,只是走過去,從背後抱住她。

姜翎身上有陽光和洗衣液混合的味道,暖暖的,很好聞。

螢幕突然亮了一下,姜翎的手機彈出一條推送通知,林礪煩躁地劃掉,然後推開車門。

推開畫室門,林礪並沒有開燈,而是咬著一隻手電筒,徑直走向角落的那臺加溼機。

途中,她經過一幅未完成的半身肖像。

畫裡的人是她,穿著白襯衫,靠在窗邊看書。

林礪站在畫前,呆呆地看了一會兒。

不過很快,她越過了那幅畫,走向加溼機,她擰開裝著茶花烷的玻璃瓶,將液體小心倒入加溼器的儲水槽。

然後,將它往靠近沙發方向的隱蔽角落挪動了一點,接通電源。

再看一眼時間,程雪卿差不多快到了,深夜的路況簡單,現在的車程模擬分析做得很精準,時間誤差很小。

林礪啟動了加溼機,退出了畫室,重新隱入黑暗,撥通了程雪卿的號碼,謊稱自己還有一會兒才能到。

這通電話,是為了讓她掌握程雪卿的動向而打,也是為了轉移對方的注意力,避免她察覺到那臺正在工作的加溼機。

而林礪就站在畫室外的黑暗中,注視著程雪卿根據她提供的六位數密碼開啟畫室的門,然後裡面亮起了燈。

在電話裡,程雪卿一如既往地重提讓人不愉快的往事。

她應付著,直到電話那頭的聲音徹底消失。

比她預想得快很多。

但她沒立刻進去,而是在畫室外獨自待了會兒。

然後深吸一口氣,戴上3M的防毒面罩,走進了畫室。

她關閉了加溼機,開啟畫室的新風系統。

然後走到程雪卿面前,用她的指紋解鎖了手機,刪除了當晚她和“姜翎”之間的所有通訊記錄。

並編輯好收信人分別是她和姜翎的定時簡訊。

隨即,清空了草稿箱和回收站。

再之後,她給程雪卿注射了第一針茶花唑侖,用以維持昏迷狀態,用的針頭是比常規針頭更細的27G針頭。

茶花唑侖是經過精心選擇的注射麻醉劑,代謝後幾乎無法檢出。

27G針頭留下的細微針孔,會在程雪卿死亡前緩慢癒合,到時候注射痕跡將無從鑑識。

然後,她在地面鋪設了一次性防滑塑膠布,小心將程雪卿轉移至儲藏室。

那是她精心選擇的地點,恆溫恆溼,幾乎沒有空氣對流,讓冰柱的融化過程相對可控。

實際上,自9月10日程雪卿在靜淵威脅過她以後,殺人計劃很快就在她腦海中成型。

每一步都經過精心設計和反覆推演。

走到如今,就只剩下一往無前的簡單執行。

儲藏室的金屬雕塑泛著冷光,那是一個禁錮姿態的半身女性雕塑。

禁錮,控制。

她生命中的兩個女人,總喜歡用這些手段對待她。

林礪的心一下子如同雕塑般冷硬。

她將程雪卿小心擺成倚靠雕塑的姿勢,右大臂緊貼著雕塑延伸的金屬手臂,讓她與雕塑之間自然貼合。

然後,她在金屬手臂上找到了那個合適的凹槽固定注射器。

針筒內已經提前抽好了茶花堿。

注射器上方有一塊被魚線固定的冰柱,冰柱內有一個壓縮到極限的彈簧,與魚線相連。

針尖就抵在程雪卿大臂靜脈處,只需要很小的推力,就可以刺入面板完成注射。

等到冰柱按預定時間融化後,彈簧會被釋放。

張力會導致魚線斷裂散落。

彈簧推動注射器完成注射後也會由於失去魚線的固定而彈開。

注射器由於彈簧推力導致離開固定位置,在完成注射後也會因為重力原因自然掉落。

冰會化成水,而彈簧、魚線這些東西在姜翎的工作室隨處可見。

她又在儲藏室隨機灑落無關的零碎工具和畫材作為掩護。

警方在現場勘查時也只會視其為常規的藝術耗材、未及時清理的工具和廢料。

這是針對她愛人而精心設下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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