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84章 2030年11月8日

2026-04-18 作者:楓林煜

2030年11月8日

地點:C市公安局南岸分局 專案組會議室

時間年11月8日上午

人員:專案組成員(周正平缺席)

案情白板上新貼了幾張圖表,時間軸上的紅藍標記層層疊疊,像越織越密的蛛網。

馮悅坐在長桌一端,右手纏著的繃帶白得刺眼。

她面前攤著三份審訊記錄摘要,分別是姜翎、林礪、鄭小龍過去一週的口供要點。

每份摘要的空白處都歪歪扭扭寫滿了她自己的批註和問號。

專案組眾人看起來都是一副缺乏睡眠的樣子,會議室裡呵欠連天。

“你要cosplay熊貓哇?”陳浩盯著李銳兩個大大的黑眼圈問。

“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嘞。”李銳嘻嘻笑著,“請叫我國寶。”

王建軍嗤笑:“國寶?國之寶器,不如喊你寶器算了。”

李銳翻了個白眼,正想反駁,一聲沉悶的“嗡——”打斷了他。

門被推開,一個穿著藏藍色夾克的男人走了進來,手裡拎著厚厚的檔案袋。

是經偵科的老楊。

“馮組長,”老楊朝馮悅點點頭,把檔案袋放在桌上,“喏,你要的東西。”

馮悅起身給他拉了把椅子:“楊科長,麻煩你跑一趟。”

“說這些,應該的。”老楊坐下,“你們這案子,牽扯出來的東西比我們預想得深。”

投影儀亮起,李銳調出一份加密檔案的封面。

“經偵這邊,最近剛好在查一樁涉公職人員的金融違規,”老楊說,“調查物件是規自局的一個處級幹部,姓劉。”

“他在接受調查期間,為爭取立功表現,主動供述了一樁舊事。”

“關於他七年前,也就是2023年,遭遇的一次仙人跳。”

會議室眾人齊齊抬頭望向他。

老楊調出一張中年男子的證件照。

“劉某某年時任D市某區住建委副主任。”

“根據他供述,那年夏天,他在D市夜垣KTV應酬時,邂逅了一個自稱小江的女子。”

“這裡的小江就是姜翎。”

老楊點了支菸,繼續:“之後倆人就開始約會,期間小江從未提過錢,只談藝術、談生活,甚至關心他的工作壓力。”

“劉某某逐漸放鬆警惕,認為遇到了紅顏知己。”

“因為他從未對小江透露過其真實身份。”

“直到一個週五晚上,小江主動約他在一家商務酒店見面,說是想‘聊聊天’。”

“劉某某赴約了。房間是小江提前開好的。”

“他進去後,小江確實在,穿著連衣裙,化了淡妝。”

“倆人在床上摟摟抱抱親熱了一陣,他正想發生進一步的關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罵聲。”

老楊頓了頓:“門被撞開,衝進來一個男人,自稱小姜丈夫,說劉某某勾引他老婆,要報警。”

“那個男人是鄭小龍?”馮悅挑挑眉。

“對頭。”老楊點頭繼續,“男人掏出來一把彈簧刀,直接抵在了劉某某脖子上,劉某某當時就被嚇懵了。”

“他沒有真的動刀,但威脅很到位。”

“男人當時跟他說:‘我老婆有抑鬱症,你要是敢聲張,她跳樓了,你就是殺人犯。’”

“然後,他給出瞭解決方案,讓劉某某寫一張二十萬的借條。”

“錢不用真的給,但要以裝修貸款的名義,透過正規金融機構申請,放款後打到一家指定的公司賬戶。”

馮悅指尖點著桌面:“鑫誠助貸和誠鑫裝飾?”

“對。”老楊點頭,“就是林礪控制的那個小額貸款公司。”

“確認過了,當時給他辦理貸款的業務員就是林礪。”

“之後錢就進了那家裝飾公司。”

“劉某某當時想著錢不多,就當是花錢買個教訓,於是真的給了。”

“但事情並未就此結束。”

“很快,他就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對方自稱‘紀委工作人員’,說收到舉報,要調查他‘生活作風問題’。”

“電話裡準確說出了酒店名稱、日期,甚至房間號。”

“他在單位還收到了一封匿名信,裡面裝著那晚他跟小江在酒店摟摟抱抱的監控截圖。”

老楊說著調出那些圖片,裡面的女人很明顯是姜翎。

“劉某某慌了,又不敢真去跟紀委核實。”

“就在這時,小江的‘丈夫’再次聯絡了他。”

“這次價碼是三十萬,還是走裝修貸路子,要求分三期,每期十萬,這應該是為了躲避監管。”

“劉某某照做了。”

“此後的半年中,他又被陸陸續續以各種方式索要走了八十萬。”

老楊關掉投影,會議室裡的光線恢復平常。

“可以確認,姜翎是誘餌,負責引誘目標、建立聯絡、誘使對方進入預設場地。”

“鄭小龍是武力護盾,負責現場威脅、暴力控制、後續催收。”

“林礪是智力核心,負責設計貸款方案、規避風險、偽造文件、清洗資金鍊條。”

李銳喃喃:“這三個人,簡直是各司其職,組成了一個分工明確、手法專業的灰產犯罪團伙。”

張敏接過話:“還真是犯罪‘鐵三角’。”

老楊看向馮悅:“經濟犯罪的事實,我們已經初步固定,但目前的證人只有劉某某一個。”

“這是肯定的,”王建軍語氣不屑,“他們的目標很明顯都是經過精心挑選、提前調查過的,有軟肋、好拿捏。”

“他們曉得那些人根本不敢聲張。”

馮悅快速瀏覽著檔案袋裡的文件,看完後合上報告,沉默了幾秒。

“謝謝楊科長,這些材料對我們非常重要。”她起身致謝。

老楊點點頭:“那我先回去了,有事隨時聯絡。”

他離開後,會議室裡短暫地安靜了一會兒。

李銳率先開口:“我記得誰說過來著?他們仨,從很多年前開始,就是一個團伙。”

“而且分工極其明確。”吳明霞接過話,指節輕叩桌面,“姜利用其外表和話術引誘目標,鄭用暴力建立威懾,林用金融和法律知識完成合法收割。”

“錢到手,痕跡抹乾淨,受害者還不敢報警。”

陸蔓蔓小聲感慨:“他們下手也太黑了,光劉某某前前後後就敲詐了他一百三十萬。”

“因為他們打中的正是七寸。”馮悅聲音很冷,“體制內的人,最怕兩樣東西,一是醜聞,二是紀檢調查。”

“他們兩樣都用了。”

她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黑色記號筆。

在三人的名字下面,分別寫下:

姜翎——誘餌/情感操控

鄭小龍——武力/威脅恐嚇

林礪——大腦/資金清洗

寫完,她轉身面向眾人。

“之前的審訊中,我們一直把車輛案當作一個獨立的殺人預謀追查。”她一頓,“但現在看,有沒有可能是他們‘合作模式’的延續?”

“有人提供目標和需求,有人負責執行,有人負責善後。”

“但最終,都是大腦在進行整體指揮和操縱。”

李銳狐疑地看向她:“馮姐,你意思是…車輛案的幕後主使,就是…他們團伙的‘大腦’?”

“有可能,”馮悅的筆尖停在“林礪”上,“基於三人犯罪團伙的作案模式,她更像那個在幕後運籌帷幄的人。”

“從過往案例看,她負責設計框架,鄭負責暴力實現。”

她頓了頓,聲音滯澀:“而從時間線上看,9月9號程拿走保險箱,9月10號程和林見面,9月12號車輛被破壞。”

“林可能是最先感知到威脅的人。”

“況且,林這人思維縝密、做事有很強的計劃性,哪怕畫室案真是她所為,她也有動機啟動備用方案。”

吳明霞抬起眼,覷著眼睛看了馮悅一眼。

她察覺到了馮悅語氣裡的某種傾向。

在過去幾周的討論中,馮悅始終保持著“林礪和姜翎都有可能”的審慎態度。

但今天,她似乎把砝碼完全壓在了林礪身上。

陳浩輕聲問:“那姜呢?程畢竟是從她的據點取走的保險箱,她不應該是最先知道的人嗎?”

“從動機分析,她比林也不遑多讓。”

“她有動機,”馮悅打斷他,“但我們得想想這個問題。”

“林和姜,誰更有可能操縱鄭?”

“可以說,鄭後來所擁有的一切,幾乎都是林一手打造的。”

“沒有林,他依舊是遊走在灰黑地帶的老鼠。”

會議室再次安靜下來。

吳明霞端起水杯,慢慢喝了口水,餘光落在馮悅繃緊的側臉上。

從N市回來後,馮悅對姜翎的態度似乎發生了變化。

“小馮,”吳明霞開口,聲音很平穩,“你之前不是一直說,姜在審訊中對車輛案的反應過激,很可能知情嗎?”

馮悅的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

“知情不代表主使。”她語速飛快。

“她可能只是事後被告知,或者從鄭那裡聽到了風聲。”

“甚至…是在我們丟擲車輛案的時候才知情,反應過激是她猜到了林是幕後主使…”

她避開吳明霞的視線:“我建議在接下來的審訊中,主攻‘林指使鄭’這條線,這是目前最高效的突破路徑。”

吳明霞不置可否,轉而看向白板上的“鄭小龍”。

“不管幕後主使到底是誰,現在最關鍵的是撬開鄭的嘴。”她說,“趙剛已經被定位,抓捕只是時間問題。”

“一旦趙剛落網,鄭小龍的防線就會出現裂縫。”

“我們要做的,是在那之前,找到他最脆弱的點,提前施壓。”

李銳調出鄭小龍的完整檔案。

“我們重新梳理了鄭小龍的生平。”他說,“幾個關鍵點:第一,童年創傷極深。”

“繼父暴力,生母早逝,十幾歲就在街頭討生活。”

吳明霞特別指出:“注意,他母親曾是性工作者,這可能讓他對姜產生特殊的情感聯結。”

李銳繼續:“第二,他的社會上升軌跡是典型黑洗白。”

“從街頭混混,到走私販,再到安保公司老闆。”

“他手下的人說:‘鄭總這個人陰惻惻的,笑面虎一樣,隨時翻臉不認人。’”

王建軍雙手抱胸:“這種人,骨子裡往往還是江湖那一套。”

“表面上重視義氣,實際上利益至上。”

“第三,他在成為龍盾總裁後,開始大肆消費——玩車、玩表、包養情婦,卻一直未婚未育。”李銳說。

“但他對情婦很吝嗇。”陸蔓蔓翻著筆記本,“沈紅住在那種老破小頭,身上連件像樣的首飾都沒得。”

“鄭小龍給她錢,但給得不多,更像是一種‘飼養’而非‘供養’。”

馮悅盯著投影上鄭小龍的照片,緩緩開口:“因為他本質上,對人就沒得感情。”

“他對他媽的感情可能還有幾分真實,但他媽死後,他對世界的認知可能就只剩交換和利用。”

“情婦是消費品,兄弟是工具,連林姜二人——在他眼中,可能也只是合作伙伴,無非是更高階的工具。”

吳明霞點頭,看向馮悅:“我的建議是,下一次審訊,我們可以從三個方向同時施壓。”

“第一,用趙剛即將落網的訊息,打破他的僥倖心理。”

“第二,攻擊他的身份認知。反覆強調他現在的階下囚身份,把他那些所謂兄弟義氣、江湖道義全部拆解。”

“讓他意識到他構建的那個世界已經崩塌了。”

“第三,”吳明霞點了支菸,“攻破他僅剩的那點情感防線。”

“我們可以暗示他,林和姜早就做好了犧牲他的準備,他不過是她們計劃裡的棄子。”

馮悅點頭:“吳老師,審訊方案就按你說的來。”

窗外,十一月的天空陰鬱低沉,雲層厚重得像要壓垮整座城市。

會議室裡的燈亮得慘白,照在每個人凝重而疲憊的臉上。

風暴正在聚集。

而這一次,有人已經無路可退。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