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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2030年10月12日

2026-04-18 作者:楓林煜

2030年10月12日

地點:C市公安局南岸分局 專案組會議室

時間年10月12日深夜

人員:專案組全員

投影儀執行的嗡鳴在會議室裡低沉地迴盪,卻壓不住紙張翻動的沙沙聲響。

白熾燈投下的光,將每個人臉上的疲憊與凝重照得無所遁形。

空氣裡瀰漫著濃重得化不開的煙味

案件發展到如今,已經牽扯出太多的東西。

而且彷彿隨著他們的深挖,還有更多東西要被連根帶起。

他們現在的調查就只是露出水面的冰山一角,在水面下還潛伏著更大的怪物。

心中的疑團隨著調查的進行逐一解開,但新的困惑又隨之而來。

他們像是被推著前進一樣,不斷靠近晦暗不明的真相。

白板早已被紅藍兩色的線條和箭頭完全覆蓋,程雪卿生前的照片被“陳老么案”“加密賬本”“鄭小龍”三張新標籤半掩著,像被不斷滋生的藤蔓纏繞吞噬。

周正平掐滅了手中最後一截煙,灰白煙灰簌簌落下。

他摘下架在鼻樑上的老花鏡,用粗糙的手指用力揉搓著太陽xue,目光沉鬱如積雨的雲。

陳浩坐在周正平對面,面前的一次性紙杯邊緣凝結著一圈深褐色的咖啡漬。

吳明霞兩眼放空,指間的煙燃到盡頭,燙得她一顫。

陸蔓蔓坐在稍遠的位置,攤開的筆記本邊角已經卷起磨損,一支黑色鋼筆擱在旁邊。

她的目光停留在筆記本一角,那裡寫著“霞光村陳老么”幾個字,鋼筆尖洇開了一小片深藍的墨跡。

投影儀將一份標註著巨大猩紅“密”字的《SD卡內容分析報告》投在幕布上,那紅色在慘白燈光下刺得人眼睛發脹。

周正平深吸一口氣,像要把肺裡積壓的沉重都置換出來,然後才緩緩翻開面前那本厚筆記本。

他開口,聲音沙啞,像嗓子眼兒裡卡著甚麼東西。

“現在兩條人命搭在眼前,”他指節重重敲了敲桌面,發出沉悶的叩擊聲,“程雪卿死在畫室,現在又牽扯出多年前可能被偽裝成交通意外的陳老么案…”

“鄭小龍在逃…再加上林礪、姜翎背後那攤子見不得光的錢!”

“一團亂麻,越理越亂。”

他抬起佈滿血絲的眼睛,目光掃過圍坐的眾人:“從程雪卿被殺案開始,查到今天這個地步…”

“都說說吧,手裡攥著的,到底有甚麼東西,是能釘死人的?”

“先說說A-107裡的東西。”

陳浩將一份列印好的物證清單推到桌子中央,聲音平直:“從林礪身上繳獲的證物。”

“第一,也是目前來看最關鍵的,那張SD卡里的影片。”

“第二,是三本加密賬本,記錄了大量代號和資金流向條目,但具體含義存疑。”

“第三,是一件沾有陳舊血跡的異形木製品,經初步形態分析,疑為刀柄。”

“第四,一根普通山雀羽毛,意義和來源完全不明。”

“但姜翎早期作品確實反覆多次出現鳥類意象,疑為個人象徵。”

李銳操作電腦,投影幕布上的畫面切換,一份詳盡的《影片分析報告》覆蓋了先前的密件標記。

“影片文件本身,”他一板一眼地說,“經技術科反覆校驗和溯源分析,基本可以排除後期剪輯和人為篡改的可能性。”

“原始載體SD卡的寫入記錄完整,資料流無異常中斷。”

他操作滑鼠,幕布上逐行顯出處理後的文字。

同時,還有幾張影片截圖。

吳明霞冷著臉,指間的香菸又續上了一根。

她猛地吸了一口,灰白煙霧從鼻孔噴出,嘴角勾起冷峭的弧度:“姜在審訊中,咬死了跟陳老么死亡案沒有關係!”

“可影片裡呢?林礪問她處理血液、散佈目擊訊息,她預設了!”

“這謊撒得…哼,”她鼻腔裡發出一聲冷哼,“這女人,一開始還真是小看了她…”

李銳的鐳射筆亮起一個紅點,精準圈住一張放大的截圖。

那是姜翎頸部掐痕的區域性特寫,旁邊還有法醫標註的受力分析。

“這是影片中捕捉到的頸部傷痕特寫,”張敏解釋,“與姜自首後,在其頸部發現的扼壓性傷痕,在位置、形態、受力方向特徵上,高度相似。”

一直沉默盯著幕布的馮悅,身體突然前傾,用鐳射筆點向掐痕受力分析圖:“停!看這一幀!”

李銳迅速將畫面定格。

那是影片中一個稍縱即逝的鏡頭。

當林礪的手掐住姜翎脖子時,姜翎的臉被強迫性抬起,但她眼裡卻並沒有多少痛苦,甚至動作稱得上配合。

“看這個。姜故意抬頭讓林掐得更順手…”馮悅說。

吳明霞點頭:“她們分別供述這是她們之間的一點情趣,目前看來說的是實話。”

“這是不是說明,我們之前關於林脅迫姜犯罪的懷疑被推翻了?掐痕可能真的與案件無關。”

周正平點頭:“從物證來看,她們是共犯,並非某方脅迫。”

“這就引出一個問題,”馮悅開口,“程掌握了她們的致命證據,姜之前關於仇殺的動機被推翻。”

“她動手的目的,是為了掩蓋舊日罪行。”

“具有確定性和緊迫性。”

“既然如此,這是一場預謀殺人,她15號凌晨為何返回公寓?”

“再在第二天早晨收到程簡訊後,又返回畫室殺人?”

“這個行動軌跡,實在太可疑了。”

“還有,我們之前的所有分析,都是基於程在15號早晨給林、姜分別發了約見資訊…”

李銳下意識搖頭:“你是想說,定時傳送?”

“可定時傳送一般都是準點…”

“不能從常人思維出發,”周正平打斷,“林、姜二人,都是思維極縝密、謹慎的人。”

“她們不會考慮不到整點傳送會讓我們懷疑是定時簡訊。”

“如果是定時傳送,”馮悅心跳加速,“不就說明,從程到畫室因某種原因陷入昏迷後,她一直未曾醒來。”

“那之前一直困擾我們的時間視窗矛盾,可能根本就不存在…”

此話一出,會議室裡頓時鴉雀無聲。

“這就有兩個指向。第一,不存在第三人,姜的詭異行為…可能和她的性格和精神狀態有關。”

“第二,程雪卿的死,另有隱情。”

馮悅頓了頓,繼續:“再結合姜半夜出門戴墨鏡、口罩,卻開自己車的矛盾行為…”

“以及姜在審訊中的口供前後不一、對林的種種保護行為…”

周正平打斷她:“你說的都是假設,目前沒有任何證據能夠證明。”

馮悅不再繼續,示意李銳翻頁,來到下一張截圖,影片幀中姜翎狀似無意地掃過監控攝像頭,和鏡頭來了個對視。

探究的表情像是在確認監控是否在正常工作。

馮悅聲音透著寒意:“姜翎在看鏡頭,結合她的故意激怒行為、在對話中的引導性語言,她這是誘導拍攝。”

“這個瘋子…從一開始就在算計,要用這個東西捆綁林礪。”

吳明霞神色凝重:“看來我們之前對於林、姜二人的權力關係判斷出現了失誤。”

“目前來看,不是林在控制、脅迫姜,反而是姜可能透過掌握的、關於林的犯罪證據,在控制和脅迫…林。”

陸蔓蔓睜大了眼睛:“吳老師,您的意思是林如果參與了畫室案,可能是受到了姜的脅迫?”

“不一定,因為這些東西本身也涉及林,她更可能是為了自保和姜合謀。”吳明霞說。

“當威脅出現在外部時,她們更有可能聯手合作、一致對外。”

陸蔓蔓翻著筆錄:“2019年4月3日…我看筆錄里程的好友稱…那天晚上似乎是程、林二人關係的轉折點。”

馮悅點頭;“對,那天晚上程在更衣室‘抓姦’了林、姜二人。”

“之後她們就分手了。”

張敏喃喃:“結合影片裡的對話…是姜故意設計讓程撞見…”

“還有,”她皺眉,“林的這句‘脖子上的掐痕兩側壓力不對稱,慣用手施力更重,沒有指甲抓劃形成的線性擦傷’。”

“和這句‘施力者比起造成窒息,更像是為了刻意造成掐痕’。”

“描述非常準確且專業,我懷疑她可能具備一定的醫學知識。”

馮悅仰了仰脖子,靠在椅背上:“醫學知識這點有待驗證,不過有一點是確定的,她的觀察力太敏銳了。”

“她完全看穿了姜的自導自演,知道是她故意設計,那天晚上卻還是跟她走了。”

“我理解不了林的心理。”

周正平重重靠回椅背,再次揉搓起太陽xue:“她們之間的扭曲關係先不談。”

“陳老么的舊案…”他轉向陸蔓蔓,“你之前聽到的傳言具體是個啥子說法?”

陸蔓蔓挺直了脊背,筆記本在她手中微微捏緊:“我走訪了包括我父母在內的七位老住戶。”

“其中五人,都明確提到在陳老么,本名陳志強,死後不久,就流傳開一種說法。”

“說他並不是酒後意外摔進泥坑被夜間車輛連續軋死,而是被人打死或者打暈後,趁著暴雨夜黑,拋屍到那個泥水坑裡,偽造成交通事故。”

她語速放緩,聲音也低了下去:“這種說法只是私下議論…沒有人敢站出來指證,也沒有…任何實質性的證據支撐。”

“再加上,屍體機械損傷主導的複合性創傷非常嚴重,所以當年R市警方調查後,最終以交通意外結案定論。”

“陳老么沒有配偶和子女,只有一個相依為命的老母親。”

“當年他母親接受了警方的調查結果,也沒人再去深究,最後就不了了之了。”

陸蔓蔓停頓了一下,看向筆記本上那片洇開的墨跡。

“後來,他母親在他出事的街口坐了近十年…去年冬天人沒了。”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只有裝置執行的嗡鳴顯得格外清晰。

周正平沉默了幾秒,指關節再次重重叩擊桌面,發出沉悶聲響:“重啟舊案,不是小孩子過家家,拍個腦袋就能定!”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我們現在手裡有甚麼?一段影片!”

“是,對話很關鍵,指向性很強,但它是孤證。”

“影片裡那個沾血檯燈在哪裡?”

“那個木件上是有血跡,但它是甚麼?跟陳老么有甚麼關係?”周正平目光投向陳浩,“DNA比對結果出來了嗎?”

“已正式向物證鑑定中心提交申請,要求將木件上的陳舊血跡樣本與R市警方在陳老么案中封存的生物樣本進行DNA比對。”

“加急處理,預計最快四十八小時內會有初步結果。”

他語氣變得審慎:“但是周隊,我們必須客觀看待。”

“即便木件血跡比對成功,證明屬於陳老么,也只能說明它曾經接觸過受害者血液,是重要物證。”

“但無法直接證明它來自兇器,更無法單憑它鎖定兇手。”

“要重啟案件並徹底推翻原有結論,程序上,我們需要R市警方提供當年的原始案卷、現場勘查記錄、屍檢報告。”

“特別是當年現場可能提取到的其他微量物證進行交叉驗證。”

周正平:“根據規定,‘公安機關發現新的事實或者證據,認為原不立案決定錯誤的,應當及時立案或者重新進行偵查’。”

“影片內容和血跡木件,都屬於新證據。”

“我們先重新查起來,走一步看一步,走到那裡再說。”

話雖如此,時隔十二年,要推翻原單位的調查結論,其中的阻力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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