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年10月8日
地點:C市南岸區紫林路龍盾安保總部
時間年10月8日上午
與中間人結束通訊後,林礪失眠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她撥通了趙明的緊急聯絡號,這是她第一次親自聯絡這顆暗子。
事關重大,中間環節越少越安全。
訊號經過多重跳轉。
“趙主管,”林礪聲音平穩,“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誰。”
“你從瑞豐銀行VIP資料庫複製的那批生物識別資訊,如果此刻被人曝光,你猜會怎樣?”
她刻意放緩語速:“我猜坐牢?被債主追殺全家?在監獄裡‘意外身亡’?”
“你倒賣了那些人的資料,猜猜他們會怎麼對付你?”
每說一句話,她都給趙明留足了時間接收。
電話那頭傳來壓抑到極致的恐懼喘息:“…你是怎麼知道的?你…你到底想怎樣?!”
聲音嘶啞到變形,像是被人拉動的老舊風箱。
“我給你一條活路,”林礪勾起唇角,提出條件,“瑞豐金庫A-107保險箱裡的東西,我要你幫我拿到。”
“作為交換,資訊包的原始資料,我會替你徹底銷燬,灰飛煙滅、世上再無痕跡。”
“之後,我會再給你一筆足夠你隱姓埋名、遠走高飛的乾淨錢。”
“但東西,必須由我的人親手拿到!”
“你只需要負責製造機會,把我的人送進去、帶出來。”
“事成之後,你我兩清。”
“如今,這就是你唯一的生門,否則…”
“你瘋了?!”趙明聲音尖利到破音,“那是最高階別的VIP金庫!多重生物認證、物理隔離!”
“別說送人進去,我自己稍有異動都會觸發三級警報!”
“我做不到!這根本不可能!”
“你能做到。”林礪聲音穩如磐石,“你是瑞豐的安保副主管,銀行的安防系統規則和漏洞就在你腦子裡。”
她的話漫不經心,卻帶著掌控一切的壓迫感。
“我調查過你,所以別跟我裝!”她低聲呵斥。
“告訴我,利用你手中有的最高許可權和內部流程的灰色地帶…”
“有沒有甚麼辦法能在不被察覺的情況下,短暫地撕開一條通往A-107的‘縫隙’?”
趙明陷入了沉默,渾身被冷汗浸透。
“仔細想想,趙明。”林礪繼續施壓,“想想那些你複製的資訊、想想你的家人孩子、想想你是要自由還是坐牢。”
“你是選擇拒絕我、讓那些東西被曝光,還是答應我,由我為你抹除所有痕跡?”
“生與死,就在你一念之間!”
趙明終於開口:“我憑甚麼相信你?”
“就憑我知道這些,還能聯絡上你。”林礪語氣加重,“你必須相信我!”
“想清楚你自己的處境,你沒資格跟我談條件!”
明明才十月的天氣,趙明卻如墜冰窟,汗毛倒豎。
絕望的腦海裡,一個利用銀行自身安全機制漏洞的、極度瘋狂的計劃雛形,在電光石火間拼湊成型。
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後一根浮木
他喘著粗氣,嘶啞開口,語速快得像在倒計時:“…有…有一個辦法,但風險是頂級的!”
“需要精確到秒的配合,而且…需要你的人絕對可靠!”
“稍有差池,我們都得完蛋!”
“說!”林礪的命令簡潔乾淨。
趙明快速描述了他在高壓之下緊急構思的、利用銀行的月度消防聯動測試致命漏洞的方案。
·消防測試
“10號…也就是後天…晚上的11點整…”
“是瑞豐雷打不動的消防測試…”
“那天晚上…會很亂。”
10月10日。
林礪收到風聲,警方拿到程國偉的授權,也就是這兩天的事。
他們的開箱流程最快可能就在10月11日。
也就是說,這很可能是唯一的、也是最後的時間視窗。
林礪催促他:“說具體,怎麼利用?”
“測試啟動時會觸發…模擬煙霧噴灑,無毒無害但視覺遮蔽性強…”
“會有全頻段疏散廣播…應急燈光高頻爆閃…”
·製造故障
林礪追問:“然後呢”
趙明彷彿被鞭子抽了一下,語速加快但依然零散:“我會在測試啟動的時候…11點整…”
“利用…我…我的系統許可權…製造一個系統故障告警…”
“有甚麼用?”
“會…會觸發…老舊的熔斷協議…門會開…”
林礪眉心動了動,為他的語無倫次感到不耐:“甚麼門?這期間會持續多久?說清楚!”
“…120秒。這期間會強制解鎖金庫區…所有物理電磁門禁…”
·關閉生物識別鎖。
“進門後呢?保險箱又怎麼開?”林礪冷靜追問。
“電子鎖需要…程雪卿生物識別…她死了…這條路行不通。”
“那該怎麼辦?”
“…我有熔斷下的…最高緊急處置權。”
“在系統觸發故障告警時,我可以用隨身攜帶的PDA…”
“PDA是甚麼?”林礪打斷他。
“金庫手持管理終端。”趙明的聲音開始穩定。
“用PDA就可以繞開生物識別嗎?”
“對…到時候…我會手動輸入超管密碼。”
“臨時關閉A-107的生物識別鎖功能模組,使其降級為僅保留純機械鎖功能。”
“雖然這個流程已經幾十年沒用過了,但它確實存在…”
“而關閉後,只需要一把物理鑰匙就能開箱。”
在一步步逼問下,趙明破碎的語句逐漸拼合成型。
·拿到鑰匙
“瑞豐金庫的備用機械鑰匙庫管理極其嚴格,有獨立審計日誌和雙人管控,我臨時複製A-107的鑰匙風險太大。但…”
趙明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
“我之前利用職務之便,私藏了把金庫的萬能應急鑰匙坯。”
“您可以把它理解為一把鑰匙毛坯。”
“用它配合專用的數控機床和保險箱對應的齒形密碼,就能現場銑出一把能開鎖的物理鑰匙。”
“今天中午,我會把鑰匙坯和…A-107的專屬齒形程式碼放在特定的位置。”
“讓你的人取到後立刻去找頂尖鎖匠,用高精度數控機依照程式碼提前打磨好鑰匙。”
“這樣就能繞過備用鑰匙庫,不留任何複製痕跡。”
·潛入通道
“混亂視窗期有120秒,時間雖然緊迫,但足夠行動。”
“唯一的路徑是…”趙明深吸一口氣,“庫區深處裝置間後面,有個直通地下三層VIP車庫的專用清潔和垃圾清運通道。”
“通道入口在車庫C區最角落,一個標著‘裝置清潔·授權進入’的灰色金屬小門。”
“平常上鎖,但管理許可權在我這裡。”
“屆時物理電磁門禁失效,我遠端開啟後你的人可以直接進入。”
“通道內部狹窄、僅容一人透過,能直通金庫區後部的裝置間,完美避開主通道的所有監控球機。”
“雖然通道設定了重量感應、紅外掃描和門禁日誌實時上傳,但我會提前植入偽造日誌模組,在行動後立即清除。”
“通道長度20米,快步行走需15到20秒。”
·接應偽裝
“你的人必須提前到,藏在車庫C區的絕對死角。”
“比如大型空調機組後面。”
“消防測試啟動、警報狂響、強制門禁解鎖的同時,我會遠端開啟清潔通道門鎖。”
“你的人要穿我提前放在通道內、帶工牌的全套銀行保潔制服。”
“戴好口罩帽子,利用模擬煙霧的視覺遮蔽和燈光頻閃的干擾,快步、非奔跑,避免異常,透過清潔通道進入金庫區裝置間。”
“換裝要在35秒內完成。”
“我會在裝置間門口接應,把設定好跳過生物鎖的PDA交給ta。”
“我的人怎麼確認生物鎖已經跳過?”林礪打斷他。
“螢幕會顯示綠色英文提示。”
·閃電行動
“拿到PDA後,你的人保持鎮定在混亂中快步走向A-107。”
“A-107位置在金庫區第三排,左起第七個,距離裝置間門口約15米,正常步速15秒內可達。”
“用PDA貼近讀卡區,看綠燈確認生物鎖已跳過,立刻用機械鑰匙開箱,取出裡面所有物品。”
“我不知道里面是甚麼,保守估計5到10秒。”
“進入金庫後的整個取物行動務必控制在40到50秒內!”
“然後立刻帶著東西原路返回裝置間,進入清潔通道。”
·脫身
“你的人從清潔通道返回後,立刻在我指定的陰影處脫下制服、帽子、口罩,塞進旁邊的大型工業垃圾桶內。”
“我會統一在善後時處理掉。”
“然後讓你的人混入可能因演習警報而短暫出現人員走動的車庫環境,從容駕車離開。”
“我會在系統恢復後扮演處置得當、力挽狂瀾的角色,清除所有臨時操作記錄。”
“沒有人會知道程雪卿的保險箱被人開啟過。”
“如果嚴格按照我的計劃,總耗時可以控制在120秒以內。”
林礪的大腦如同超頻運轉的計算機,飛速評估每一個環節。
這個方案精準利用了銀行內部安全規程和固有漏洞——月度消防演練、熔斷機制、緊急處置條款。
同時,能夠憑藉趙明獨一無二的核心許可權,製造邏輯故障、關閉生物鎖、掌控清潔通道。
並最大程度規避了破解生物識別和複製備用鑰匙這兩座無法逾越的大山。
120秒的時間視窗,雖然緊迫,卻給行動留出了必要的操作時間和容錯空間。
方案大膽瘋狂到令人窒息,完全可以說是刀尖舔血。
只是聽著就已經讓她腎上腺素飆升,血液衝擊著大腦,帶來熟悉的、冰冷的戰慄。
開啟金庫的“鑰匙”有了,那個潛入的“幽靈”她也早有人選。
不是別人,而是由她林礪——親自執行核心取物環節。
杜絕趙明或其他任何人接觸物品事後要挾的可能。
她必須親自拿到。
那個人現在聯絡不上,而且也不是百分之百可靠。
其他人就更不用說。
何況她的人手目前都被警方監控,如果她派出去的人被抓住了,也會把她供出來。
就算沒被抓,她的把柄還有可能多一個人知道。
那還不如自己去。
姜翎之後,她身邊早已無可信之人。
她的愛人徹底摧毀了她本就岌岌可危的、對於他人的微薄信任。
保險箱裡的秘密,每多經一人之手,洩露的風險便呈指數級增長。
她一路走來,為掩蓋舊日罪愆而不斷製造新的痕跡。
如同在流沙中掙扎,越陷越深。
這一次,她必須親手終結這一切。
“很好,就按你的方案執行。”林礪的聲音恆穩,平靜之下是她一往無前的決心,“鑰匙坯你會放在哪裡?”
“地下三層車庫C區,在消防栓右側第三個通風百葉的金屬夾層後面。”趙明聲音發抖,“你要儘快拿到,不然來不及打磨。”
“別那麼緊張。”林礪安撫道。
“你只負責開門、給鑰匙和PDA、指路、善後。”
“其他的交給我。”
“一切按計劃走,你的問題我會幫你處理,承諾的錢也會給你。”
“一步踏錯,”林礪頓了頓,“你知道後果,趙主管。”
她率先結束通話。
電話那頭,趙明握著手機,癱軟在椅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