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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2030年10月2日

2026-04-18 作者:楓林煜

2030年10月2日

林礪作為程雪卿的非利益關係人,無權力基礎。

一旦對保險箱表現出異常關注,即可被認為存在毀滅證據重大風險。

張敏擔憂地看著馮悅,緩緩搖頭:“風險太大了…”

“風險呢?”周正平聲音很平,內容卻一針見血,“第一,怎麼透?透過誰?透多少?”

“如果她按兵不動,或者反向利用——比如透過沈墨向法院反訴我們偵查方向錯誤、騷擾嫌疑人,我們怎麼收場?”

“如果她真的銷燬了證據或者乾脆遠走高飛,這責任誰擔?”

馮悅顯然深思過,回答得很快:“訊息可透過‘非正式、可否認’的渠道釋放。”

“我們只透露‘警方已鎖定程雪卿在瑞豐銀行的保險箱,正尋求開箱途徑’,不提及具體編號。”

“至於透過誰…我們在盯著她,她也在盯著我們。”

周正平會意,點頭示意她繼續說。

“她不動…不會。”馮悅吸了口氣,“從她之前對‘東西’一詞的應激反應來看,她不敢賭A-107裡到底是甚麼。”

“她必須動,而且會急於動,比我們更急。”

“如果我們比她先找到,她就會陷入完全的被動。”

“銷燬證據?”她眯了眯眼睛,“在我們的嚴密監視之下,她還沒有那個本事。”

“善石就要上市了,她捨得逃嗎?”

“如果案真的跟她有關,她有逃的想法早就逃了。”

吳明霞點燃一支菸,緩緩開口:“小馮的思路沒問題。”

“畫室案的殺人動機直接指向保險箱裡的東西,那是她們的死xue。”

“讓已具備一定社會地位的人,不惜代價殺人。”

“林礪不會坐視不管。”

周正平繼續問,語速平穩:“那好,就算她動了,我們拿到了申請理由,法官會不會認為這是我們‘製造’的緊急狀態?”

“沈墨一定會咬死這一點,說我們釣魚執法,程序違法。”

“到時候,就算箱子裡有鐵證,也可能因為取證程序問題被排除。”

馮悅沉思片刻,右手的圓珠筆轉得飛快。

“這個緊急狀態,可以不是我們‘製造’出來的。”她說著停下了轉筆的動作。

“釣魚確實需要誘餌,但是釣她,只要讓她以為有‘誘餌’就行了。”

“只要讓她感覺‘狀態緊急’,就夠了。”

“不過,”她話鋒一轉,“我承認風險確實存在。所以…”

“我們前期固定證據鏈的工作必須做到極致。”

“紮實到‘保險箱內極可能藏有本案核心證據’成為在法庭上也能立得住的推論。”

“林礪的異常舉動,只是壓垮法官內心權衡的最後一根稻草,而不是…我們憑空變出來的藉口。”

馮悅的回答條理清晰。

她說話時張敏託著腮,兩隻亮晶晶的眼睛望著她。

陳浩插話:“有個現實問題。”

“如果真想精準監控她的反應,我認為…不可避免地會涉及她和沈墨的通訊,這是最高效的手段。”

他放低了音量:“這個門檻…”

“我知道。”周正平打斷他,“但我們沒有確鑿證據證明沈墨本人參與犯罪。”

“監聽律師和當事人通訊的門檻無限高。”

“這一點,不要抱有任何不切實際的幻想。”

“我們的‘誘’,必須嚴格控制在不觸及這條法律紅線的前提下。”

言外之意就是,有捷徑也不能走。

“但外圍盯梢和對林礪的社會關係摸底不能停,這是判斷她是否‘咬鉤’的主要依據。”

周正平重新看向馮悅,面無表情:“你的思路,有戰術價值。”

“但操作層面,如履薄冰。”

“我要一個詳細的、顆粒度極高的推演報告。”

“每一步的具體操作人、接觸點、資訊內容、風險控制節點、每一種意外情況的應對預案。”

“明白。”馮悅點頭,神情嚴肅。

她頓了頓,腦袋瓜子飛快地一轉,又提出一條新的思路:“或者,我們也可以嘗試…從韓茜、鄭思遠入手?”

“透過他們關於‘保險箱裡可能涉及其財務犯罪證據’的口供,去跟法院申請搜查令?”

“我們可以跟他們交易換取配合。”

“或者…誘導陳述?”她聲音壓得極低,“這只是一種策略而已。”

張敏就坐在馮悅身邊,手在桌下悄悄掐了一把她的大腿。

這人還真是甚麼話都敢說。

“不用考慮,”周正平搖頭,“就算他們配合我們,也是基於推測和誘導的虛假陳述,在律師介入後很容易被推翻。”

“況且一旦開箱後,發現裡面的東西和他們的罪行無關,會嚴重影響我們的信譽和案件合法性。”

馮悅長出一口氣:“是我考慮不周。”

周正平又看向陳浩:“你那邊也是一樣。”

“對程國偉的接觸方案,我要看到細節。”

“他是商人,深諳利害。所以我們要給他一個‘不得不配合我們’的理由,同時評估把他推向對立面的風險。”

“軟硬兩手,都要有準備。”

陳浩鄭重應下。

會議臨近尾聲,氣氛依舊凝重。

陳浩像是想起甚麼,補充道:“對了,之前和老楊他們碰,他們還提過另一個理論上的方向,但更麻煩…”

“如果能坐實雲帆商貿這50萬虛假流水,背後牽連著更龐大的、尚未爆發的洗錢或金融詐騙網路…”

“我們或許能以‘關聯重大金融犯罪、主犯資產調查’的名義,申請併案偵查,那樣開箱的許可權和理由會更強。”

“代價是,調查範圍、偵查主體、保密級別可能全部失控,週期也會拉長數倍,變數太多。”

周正平搖了搖頭,果斷否定:“那是戰略核選項,不到山窮水盡、萬不得已,絕不動用。”

“現在,集中所有精力,把眼前這兩條路走通、走穩。”

他站起身,沒有立刻宣佈散會,而是走到一旁的物證暫存櫃前。

那個標記著“謐境公寓-關鍵物證”的密封袋,黑色金鑰卡靜靜躺在裡面。

它是一把鑰匙,更是一枚魚餌。

看了幾秒後,他轉過身,面向眾人:“散會。”

又轉向說小話的兩個人:“陳浩,馮悅,方案明天早上十點前,我要看到。”

“其他人,抓緊時間休息,後面有的是硬仗要打。”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疲憊而專注的臉:“記住,找到保險箱不是結束,而是剛剛開始。”

現在,獵手與獵物,究竟誰先沉不住氣?

較量,才真正開始。

·

窗外的風吹散了會議殘留的壓抑感。

周正平擰開保溫杯,枸杞和茶葉在淺褐色的水裡沉了底。

馮悅靠在窗邊,讓風拂過有些發燙的臉頰。

陸蔓蔓從後面跟上來,遞給她一瓶礦泉水:“馮姐你那招夠險的。”

“張姐剛還跟我抱怨呢,說你‘太大膽了,簡直無法無天’。”

“險棋才有機會。”馮悅接過水,沒喝。

周正平忽然開口:“有時候,最鋒利的刀,是對方自己遞過來的。”

馮悅和陸蔓蔓都轉過了頭。

“就是要小心。”周正平抿了口茶水,“不要劃到自己。”

“你以為你在釣魚,其實魚也在試你的竿。”

“我不會亂來的。”馮悅輕聲說,“預案每個環節都會反覆推敲。”

“我曉得。”周正平拍拍她的肩,“所以才喊你寫預案。”

“換成剛來那會兒的你,我連會都不得讓你開完。”

陸蔓蔓笑起來,好奇地問:“馮姐剛來的時候啥子樣?”

“啥子樣?”周正平也笑了,“我都不稀得說她。第一次出現場,蹲在被害人旁邊啃麵包。”

“被老王罵得狗血淋頭,連帶著我也被罵了一頓——還記得到不?”

馮悅難得有些窘:“那是加班到凌晨四點…”

“但那次現場,只有她注意到被害人躺臥姿勢不對勁——說是像‘先側躺再被翻過來’,但當時沒人當真。”周正平收起笑容。

“後來屍檢報告也證實了,致命傷的角度和現場痕跡都指向二次移動。”

“你師傅甚至沒碰屍體,只是蹲在那裡看了幾分鐘。”

“有些人天生就吃這碗飯,不是教出來的。”

他看向馮悅,把嘴角那點笑意強壓下去。

陸蔓蔓碰了碰馮悅的肩膀:“聽到沒師傅?周隊這是誇你呢。”

馮悅握著礦泉水瓶的手緊了緊,沒說話。

“專心做你的預案。”周正平語氣嚴肅,“這次案子很複雜,但對你是一個機會,好好幹。”

“如果這次能成,結案後給你打報告——不是空話。”

“啥子報告?”陸蔓蔓好奇。

“你說喃?”周正平看了她一眼,又轉向馮悅,“總不能老讓你師傅在偵查員的位置上屈才。”

“該扛的責任,該帶的隊伍,該一步步接過去了。”

“你曉得我現在年齡也大了。”他說著哐當扣上保溫杯的蓋子,擰緊。

“師傅您正是奮鬥的年紀哈,”馮悅輕笑,“不幹到八十歲,我可不許您退休。”

走廊盡頭傳來一陣腳步聲,陳浩拿著個文件夾探出頭:“周隊,我這邊有個思路…”

“來了。”周正平應了一聲,走出兩步又回頭,“對了馮悅。”

“嗯?”

“以後出現場莫吃東西哈。現在隊裡年輕人多,影響不好。”

馮悅怔了怔,隨即笑起來:“曉得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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