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年9月24日
地點:C市公安局南岸分局 看守所監管區入口
時間年9月24日上午
沉重的防暴鐵門在液壓聲中洞開,森冷白光從內部瀉出,照亮了灰色牆壁上“監管區”的猩紅標識。
周正平與兩名佩戴監管警銜的女警立於門前。
為首的女警手持蓋有鮮紅檢察院印章的《批准逮捕決定書》與《逮捕證》,紙張在寂靜中發出脆響。
“姜翎。”周正平沉聲,“南岸區人民檢察院以涉嫌故意殺人罪對你批准逮捕。”
他側身示意,女警上前展開《逮捕證》:“現向你宣佈逮捕決定,請確認簽字。”
被銬住的女人緩緩抬眼,面色潮紅,目光掠過逮捕證上“林礪”作為緊急聯絡人的列印字樣時,喉骨輕輕滑動了一下。
她緩緩伸出右手,蒼白修長的指節在強光下更顯嶙峋。
筆尖劃過紙面,留下一個鋒利如刀刻的簽名。
“根據《刑訴法》,你有權委託辯護律師…”女警宣讀權利告知。
姜翎垂眸盯著腕間新換的重型戒具,沉默得像一棵植物。
·
地點:C市公安局南岸分局 技術科辦公室
時間:同日中午
技術科辦公室裡瀰漫著印表機臭氧的澀味。
李銳工位的三塊螢幕閃爍著不同的資料流:銀行流水、工商登記穿透圖、通訊基站關聯分析。
周正平端著一杯冷掉的濃茶,無聲地站在他身後。
“龍盾安保和鄭小龍,查得怎麼樣了?”
“周隊。”李銳手指在鍵盤上敲出急促節奏,聲音沙啞卻興奮,“有重大突破。”
他調出合同:“龍盾安保不僅是善石的獨家安保服務商,還承包了珈藍公寓及姜翎秘密據點所在區域全部監控系統。”
“擁有上述三處關鍵場所的監控系統完全管理權、核心資料儲存權和最高階別訪問許可權。”
“在物理和數字層面,完全掌控著這些核心區域的‘眼睛’。”
“先彙報車輛案的調查結果。”周正平拉過椅子坐下。
“那個幽靈技工,我抓住他了!”李銳眼睛發光,“我查遍所有渠道一無所獲,但在深挖鄭小龍關聯產業時,發現他透過殼公司控制了龍騰汽修廠,專修高階車。”
“鄭小龍本人就很愛玩車,龍騰汽修廠也是龍盾車輛排程和特種改裝的技術支撐點。”
“因為龍騰不對外開展維修業務,所以之前在全市排查汽修廠時一直沒查到它頭上。”
他調出員工名冊,高亮了一個名字:“趙剛,龍騰的王牌技師,工齡八年,專精底盤和制動系統,尤其擅長德系車。”
“關鍵來了。9月10號那天,他突然以‘家中有重大急事’為由請假,11號就倉促辦理了緊急離職。”
“時間點與幽靈技工在速馳汽修廠現身完美銜接。”
李銳調出趙剛照片,身形與速馳監控中的鴨舌帽男人相似。
“結合照片,我們迅速鎖定了他。”
“我們立刻追蹤其金融和出入境記錄:11號那天,他一位極少聯絡的遠房表弟賬戶,收到了一筆一百萬元的模糊境外匯款。”
“13號那天,同樣收到了一百萬。”
“13號收到錢後,趙剛使用一本我們未掌握的非法護照,從S市出境,飛往柬埔寨金邊。”
“技術專長、作案時間、鉅額酬勞、非法離境——”李銳總結,“證據鏈高度閉合。”
“綜上,周隊,我們有充分理由推斷,是鄭小龍指派趙剛執行了對程雪卿車輛的破壞。”
周正平點頭:“調鄭小龍的個人資料。”
·
[鄭小龍檔案]
姓名:鄭小龍;性別:男;出生日期年3月8日
戶籍地址:C市禹中區解放街道十八梯棚戶區/2025年遷至C市南岸區鎏金華府·A棟
家族關係
生父:鄭國棟(死亡登出年)
生母:趙金花(死亡登出年)
繼父:張生和(死亡登出年)
教育經歷
2006-C市禹中區第31中學(初中肄業)
工作記錄
2025-至今:龍盾智慧安保(CEO)
司法記錄
2008年刑拘字第087號
案由:故意傷害
案件摘要:持刀捅傷繼父張生和致肝臟破裂
處理結果:因未成年移送少管所(服刑18個月)
2012年刑拘字第142號
案由:非法持有槍支
案件摘要:右肩殘留霰彈牽出走私槍械案
判決結果:有期徒刑3年(緩刑4年)
2028年刑拘字第331號
案由:毀壞公私財物
案件摘要:指揮砸毀“金盾安防”辦公場所
案件狀態:取保候審(關鍵證人翻供)
醫療就診記錄
C市紅十字醫院
2012年11月3日:外科手術
病歷摘要:右肩霰彈取出術(地下黑診所轉診)
影像報告:肩胛骨嵌有7枚鉛彈
C市精神衛生中心
2029年6月11日:司法鑑定
鑑定事由年毀壞財物案行為能力評估
醫生結論:反社會人格障礙,完全刑事責任能力
李銳補充:“經公安智眼AI分析,鄭小龍與程雪卿的社會關係交叉指數僅0.3%,屬弱關聯,跟兩個陌生人差不多。”
“表面看他無直接動機,我傾向於是受林或姜指使。”
周正平看著資料,不自覺皺起眉頭:“這人不簡單,但趙剛是關鍵,找到他,鄭小龍的防線就破了一半。”
他隨即追問:“龍盾安保系統那邊?”
“有顛覆性發現!”李銳切換螢幕,神情凝重,“司法深度審計發現一個隱藏極深的幽靈賬戶——``,許可權與鄭小龍的Root Admin幾乎平級。”
他展示審計報告關鍵部分。
賬戶:``
許可權:實時調取所有監控、訪問/下載/刪除歷史錄影、管理系統儲存、擁有完整日誌訪問權與刪除權。
“該賬戶在9月15號案發當天至對系統操作日誌進行了異常高頻訪問和大量選擇性刪除。”
“被刪記錄精準覆蓋了9月14至9月15善石科技總部監控關鍵點位。”
“操作手法專業,使用了多重複蓋擦寫和碎片化刪除技術,意圖徹底消除特定監控點在特定時間段內的所有操作痕跡記錄。”
“包括誰訪問過、何時訪問、進行了何種操作。”
“儘管賬戶資訊加密,但透過其登入行蹤,使用的特殊管理軟體——即善石內部技術專用,所有線索交叉驗證後,明確指向同一個人——林礪。”
周正平摸了摸下巴:“果然是她!”
“最奇怪的是,”李銳指出,“``刪除了大量操作日誌,但我們調取的原始監控影片卻依然存在。”
“這恰恰暴露了更大的問題——如果賬戶只是‘檢視’,為何要大費周章刪日誌?”
“她必然進行了超越檢視許可權的敏感操作。”
“刪除就是為了掩蓋操作性質!”
他繼續彙報:“我們正在做兩件事。”
“第一,深度校驗監控影片完整性。”
“校驗發現,涉案時段影片文件的建立時間戳與最後修改時間戳不一致,這不符合系統自動寫入規律。”
“文件頭後設資料缺失監控探頭型號編碼。”
“第二,追查被刪日誌的碎片。”
“我們在伺服器的快取中提取到一條殘片,是關於直連物理儲存裝置的指令。”
“它意味著該賬戶具備繞過系統介面直接讀寫硬碟資料的能力。”
周正平猛地站起,燈光下他的身影如山嶽般凝重。
他拍了拍李銳的肩膀,點頭:“你的發現至關重要,辛苦了!”
這次調查揭露了林礪不僅有能力,且可能實際執行了關鍵監控的系統性偽造與痕跡清除。
這徹底粉碎了她精心構建的不在場證明。
但他們仍需確鑿證據。
“林礪、鄭小龍,他們倆絕對與畫室案和車輛案脫不了干係!”周正平聲音斬釘截鐵,“李銳,立刻!”
“協調國際刑警,全球通緝趙剛,務必要將其從柬埔寨緝拿歸案!”
“集中技術力量全力攻堅幽靈賬戶,必要時申請國家實驗室支援,必須精確鎖定林礪的具體操作!”
“好,還有個緊急情況!”李銳調出高亮警報的金融資料,“鄭小龍及其關聯賬戶近72小時進行了密集的資產變現。”
“並透過複雜轉賬將超過五千萬資金轉移至境外賬戶。”
“同時,其個人及親信有大額外幣兌換記錄。”
“國際刑警渠道反饋,其備用護照有啟用查詢記錄。”
“綜合研判,他潛逃風險極高!建議立即抓捕!”
周正平立刻抓起手機:“馮悅!馬上帶人去抓鄭小龍,手續後補!立刻!這人水深,涉及過槍案,行動務必注意安全!”
“是!周隊!”
鍵盤敲擊聲再次密集響起,如同衝鋒的號角。
車輛案的突破與監控許可權的發現,如同兩把精準的手術刀,終於切開籠罩在案件核心之上的最堅硬的偽裝層。
鬣狗的蹤跡,正將獵人的目光,引向更深、更危險的幕後巢xue。
·
剛結束通話,周正平又接到陳浩的電話。
“周隊,根據李銳提供的資訊,我們同步在龍騰汽修廠的矽油中,發現了一桶與程雪卿車輛殘留物高度一致的產品。”
“可認定為同一來源。”
陳浩一頓,接著彙報:“還有之前我們在禹中區轉運站和江陵區填埋場找到的、被丟棄的蛋白粉空罐和焚燒過的優甲樂包裝…”
“初步檢測有左甲狀腺素鈉殘留。”
“就在剛剛,市局物證鑑定中心的DNA比對報告也回來了,檢出了韓、鄭的生物資訊。”
周正平握手機的手一抖:“知道了,辛苦了小陳。”
他又撥通吳明霞的電話:“吳老師,投毒案最後一塊拼圖也齊了,請你準備對韓、鄭的審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