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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2030年9月17日

2026-04-18 作者:楓林煜

2030年9月17日

地點:C市公安局南岸分局 詢問室

時間年9月17日上午

詢問室的牆面被刷成了淺灰色,沒有一點裝飾,室內的空氣沉悶,只有空調單調的嗡鳴。

·

筆錄一

馮悅將筆錄本推正,目光平靜地看向對面的女人:“盛小姐,請您回憶一下,關於程雪卿和林礪分手的關鍵事件。”

盛星河端起紙杯抿了口,指尖摩挲著杯沿:“19年4月3號,那晚在我們共同好友的生日宴上…”

“程雪卿挽著林礪出現,向我們介紹‘這是我女朋友’。”

她扯了扯嘴角:“她那時是真得意,眼角眉梢都是驕傲,像是終於馴服了一匹烈馬。”

“後來呢?”馮悅筆尖微頓。

“後來…”盛星河眼神飄遠,“有個穿著侍應生制服的女人端著酒過來,而林礪看她那眼神…嘖,像被雷劈了。”

“我看見程雪卿當場就攥住林礪手腕,指甲都快掐進了肉裡。”她說,“後來兩人在露臺接吻,不過我看林礪不是很情願。”

馮悅抬眼:“您看到了甚麼關鍵衝突?”

盛星河向前傾身,壓低聲音:“我…偶然撞見更衣室裡,那個女人跨坐在林礪腿上親她,而林礪的手就扶在她腰上…”

她靠回椅背:“我趕緊掩上門,作為朋友提醒了程雪卿。”

“後來…出於好奇,我又回更衣室看了眼。”

“我看見程雪卿抓了個紅酒瓶,林礪半邊身子被潑透,女人額角淌血昏在沙發上。”

“程雪卿當時說了甚麼?”

“她說…”盛星河模仿著程雪卿冰冷的語調,“‘否則我讓那個婊子…’,林礪回‘說話別那麼難聽’。”

她搖頭:“然後,林礪割了自己的裙角,給女人按傷口,還說‘至少讓我先送她去醫院’。”

馮悅快速記錄:“程雪卿甚麼反應?”

“徹底瘋了,撲上去要抓女人,被林礪攔住。”盛星河嘖了聲,“林礪抱著那女人走時,程雪卿就站在滿地狼藉裡。”

她頓了頓:“後來她回到宴會廳,臉色難看得很。”

“發瘋砸了壽星的生日蛋糕,又摔紅酒。”

“我們嚇得話都不敢說。”

“她肩膀抖得厲害,拿出手機不知給誰發訊息,沒多久就走了。”

馮悅合上筆錄:“這就是全經過?”

盛星河點頭:“那晚之後,她們好像就分手了。”

“後來,程雪卿…變得更瘋了。”

“你說的女人,”馮悅出示姜翎的照片,“是她嗎?”

“是。”盛星河輕笑,“沒想到程雪卿這種瘋子,都有人敢背叛。”

筆錄二

周慕雲交疊著雙腿坐在馮悅對面,雙手抱胸靠著椅背:“19年11月,程雪卿叫我去星海娛樂。”

“我到的時候她還沒來,而她一進來,包廂氛圍就變了。”

馮悅抬眼:“林礪呢?”

“她穿著侍應生制服,”周慕雲扯了扯嘴角,“抱酒站著。”

“程雪卿點了個女人陪坐,然後衝林礪抬下巴——‘你過來’。”她模仿程雪卿的命令語氣,“林礪單膝跪下遞酒,她卻截住瓶子說‘不是這瓶’。”

然後周慕雲咬唇,停下敘述。

“接著說。”

周慕雲蹙眉:“程雪卿笑林礪‘從金融轉行賣酒適應得很好’,又把酒倒在掌心逼她試酒。”

“林礪低頭抿了一口,程雪卿又把滴酒的手掌遞過去——”她頓了頓,“說‘舔乾淨’。”

馮悅筆尖一頓。

“包廂裡的人都在笑。”周慕雲冷笑,“程雪卿摸著林礪的頭髮,叫她‘學狗叫’。”

“見林礪不吭聲,又讓旁邊女人舔她手心…那女人倒是聽話。”

她深吸一口氣:“最後程雪卿掐著林礪的下巴灌酒。”

“我實在有點受不了了,就拎包走了。”

“我那時候才明白程雪卿叫我的用意,大費周章就為了羞辱前女友。”

“大學那會兒我們是同學。”

“臨走前我還問程雪卿‘你至於麼’,她卻回我‘看她搖尾乞憐,爽得很’。”

馮悅蹙眉:“那她們分手前感情怎麼樣?”

“嘖,”周慕雲勾唇,“轟轟烈烈的,生怕別人不知道。”

“意思是感情很好?”

“可以這麼說吧。”

“總之,程雪卿的愛和恨都很極端。”

同樣地,周慕雲也確認了那晚程雪卿身邊陪坐的女人,就是姜翎。

馮悅沉默片刻,在筆錄上補完最後一行。

·

刑一支隊的辦公室裡,煙霧繚繞。

馮悅將一沓筆錄放在周正平桌上,指尖無意識摩挲著頁角。

這是她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周隊,根據對程雪卿身邊朋友,及程、林二人大學同學的詢問,證實大學期間,兩人確為戀人關係。”

“根據證人口述,程、林之間存在極端扭曲的親密關係。”

陸蔓蔓翻開自己的筆記本補充:“根據調查結果,程雪卿和林礪大機率是因林礪出軌而分手。”

“從時間線上來看,她出軌的物件就是姜翎。”

馮悅接過話:“分手後,程雪卿對林礪存在長期、系統性的人格摧毀行為,矛盾烈度符合報復性犯罪心理動因。”

“在我看來,二人的關係本質為充滿權力碾壓的畸形親密關係。”

周正平聽著她們的彙報,點了點頭。

陳浩接著彙報:“周隊,我帶人去搜查了程位於禹東區的高檔公寓,並取回她在慈善晚宴上拍得的姜翎畫作《彼岸的女人》,你看,這分明就是林礪的臉。”

他說著將手機遞給周正平,可以清楚看見畫中女人側臉冷峻的線條,雖然是抽象畫,但面部特徵和林礪分毫不差。

“另外,我還在公寓臥室正對床頭的牆上,發現了一幅巨大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就是林礪。”

他滑動手機相簿,下一張照片裡林礪的臉被無限放大,她閉著雙眼,頭髮遮住了半張臉,看上去應該是在睡覺。

“還有…”他語速減緩,指尖慢慢滑向下一張照片,“…一比一的模擬實體娃娃,不曉得是用來幹啥的,也是林礪的臉。”

照片裡的娃娃套著齊整的白襯衫和水洗藍牛仔褲,面部呈現詭異的微笑。

陳浩收回手機:“綜上,我認為姜翎供述被害人對她餘情未了的說法根本就不成立,就算是餘情未了,那個物件也應該是林礪。”

周正平深吸一口煙,辛辣的煙霧在肺裡滾了一圈,才緩緩吐出。

灰白的煙靄模糊了他緊鎖的眉頭下銳利的眼神。

所有碎片在他腦中激烈碰撞、然後重組。

他緩緩開口:“林礪才是程雪卿的執念,從頭到尾都是。”

“而姜翎撒謊說程糾纏她,是在刻意掩飾程、林二人的關係。”

馮悅冷冷地說:“程對姜的所謂‘親密’,在我看來不過是一種羞辱手段,目的是為了報復林、姜二人。”

煙霧散盡,周正平眼底只剩下冰冷的洞悉:“繞了這麼大個圈子,原來問題在這兒。”

“姜翎的殺人動機,根本就不成立!”

·

地點:C市公安局南岸分局 專案組會議室

時間年9月17日中午

接近吃午飯的點兒,周正平組織了一次臨時會議。

張敏穿著白大褂風風火火地推門進入,聽說就等她一個人了。

坐下,她瞥了一眼垂眸沉思的馮悅,罪魁禍首。

說是發現了甚麼新的疑點。

馮悅的目光定格在筆記本上的上。

她指向白板上的時間線,抬頭望向張敏:“茶花烷從吸入到麻醉要好久?”

張敏怔愣一下:“取決於達到最低麻醉誘導濃度的時間。”

周正平指尖一抖,菸灰簌簌落下。

“李銳,”他指揮,“你把主畫室的空間圖投影出來。”

“張敏,你看,”馮悅指著空間圖,“這麼大的空間,要使茶花烷上升至最低誘導濃度需要多長時間?”

張敏望向大螢幕,睜圓了眼睛:“這麼大的空間,至少也需要…十分鐘!還是在門窗緊閉、密封良好的前提下。”

她喃喃自語:“這樣的話,時間也太緊了…”

“如果在沒有完全進入麻醉的情況下進行茶花堿注射會怎樣?”周正平問。

“疼痛會導致皮下出血,但屍體無此跡象。”

馮悅又問:“死亡時間準確嗎?”

“前後誤差不超過2分鐘。”

科技發展到如今,對於死亡時間的判定已經相當精準了。

“從注射茶花堿到死亡,一般需要多長時間?”

“通常來說在5到8分鐘。”

“在極端情況下,比如個體敏感、大劑量、快速靜脈推注,死亡可能更快,在3到5分鐘內。”

“如果是體格健壯或有一定耐受性者,可能延長至6到10分鐘。”

馮悅思考片刻:“也就是說,致死時間在3到10分鐘,那注射視窗應該是在”

周正平接話:“就按來算,也需要在開始進行麻醉,可是姜才剛到畫室。”

馮悅撓頭:“如果考慮誤差,死亡時間在-注射視窗在-麻醉視窗在”

“極限考慮,麻醉視窗在-她要在兩分鐘內完成爭執、注藥、啟動、躲藏,且程要正好去洗手間。”

“這不可能。”

張敏皺眉:“麻醉濃度也有例外,看個人對麻藥的耐受度。”

“此外,如果加溼機正對程釋放,也會加快麻醉程序。”

吳明霞補充:“姜自述還在儲藏室躲藏了幾分、十分鐘。”

陳浩也補充:“再算上轉移屍體、擺姿勢的時間,根本不可能。”

陸蔓蔓:“會不會姜到達時,程已昏沉?”

周正平搖頭:“那怎麼解釋她還能發邀約簡訊?”

陳浩:“姜能否提前佈置加溼機?”

李銳搖頭:“軌跡分析不支援,她總不能人跑在車前頭,那個加溼機沒有遠端控制功能。”

周正平聲音一沉:“那會不會…還有第三人?”

會議室霎時寂靜。

“林礪?”馮悅下意識問。

“不可能,林的行動軌跡有多重驗證,從程抵達畫室直到死亡,這段時間她一直在公司。”李銳說。

馮悅輕聲:“張敏,死亡時間會不會錯了?”

張敏眼皮一跳,也不敢斬釘截鐵地說死亡時間沒有問題了。

陳浩看了眼空間圖:“還有一點,為甚麼不在更小、更密閉的儲藏室麻醉?”

陸蔓蔓:“也許就是在儲藏室麻醉的?姜口供撒謊了?”

陳浩搖頭:“茶花烷殘留只在主畫室的新風系統中檢出。”

“唉…”會議室眾人齊齊唉聲嘆氣。

他們好像越深挖、問題就越多,而他們一點頭緒都抓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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