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年9月15日
“程氏千金程雪卿八里郊畫室被殺案”的訊息如巨石激水,激起的輿論波瀾迅速席捲C市。
各路媒體的追問與報道鋪天蓋地而來,壓力直達市局。
分局局長王世棟親自拍板,牽頭成立“案”專案組,並點名周正平擔任組長,限期破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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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C市公安局南岸分局 專案組會議室
時間年9月15日晚上
人員:周正平、吳明霞、李銳、張敏、陳浩、馮悅、陸蔓蔓
室內煙霧繚繞、氣氛壓抑,周正平、吳明霞都在吸菸。
白板上貼滿案件資料,投影儀連線著李銳電腦,他開啟文件夾,將重建的精確時間線投影到了大螢幕上。
“李銳,先說說技術科發現的疑點。”周正平緩緩吐出一口煙。
·可疑裝扮
李銳將一張電子攝像頭拍攝的行駛照片投影到螢幕上。
照片右下角標著時間和路段,畫面中是姜翎的白色大眾,但駕駛座上的女人戴著鴨舌帽、口罩和墨鏡,面部特徵被完全遮擋。
“周隊,這是昨晚在南岸區延江路段拍到的。”李銳指著照片,“深更半夜去郊區,卻偽裝得這麼嚴實,不符合常理。”
“不過,我們核查過,這些服飾確實是她的,從她公寓裡找到了同款,她的網購記錄也證實了這一點。”
周正平盯著照片:“做過DNA比對了嗎?”
“做過了。”陳浩接話,“主要檢出姜翎的DNA。”
“但,同時還有一個微量的陌生DNA組分,殘留量極少,幾乎可以忽略。”
“考慮到嫌疑人處於同居狀態,出現陌生DNA也…”
“辦案又不是過家家!”周正平眉頭緊鎖,出聲打斷,“再微小的可能性也必須排除!這個DNA身份必須查清楚。”
“明白,周隊!”
·時間悖論
李銳繼續:“周隊,還有一個值得注意的異常點。”
“今天上午十點半,被害人手機再次觸發資料擦除。”
“但初步屍檢顯示,她在八點左右已經死亡。”
張敏確認:“是的,死亡時間沒問題,我們這邊的結論很紮實。”
“結合指紋資訊,被害人手機應該是嫌疑人操作的。”李銳強調,“她為甚麼要特意刪除一個死人的手機內容?”
“被刪掉的資訊,很可能就是破案的關鍵。”
周正平吸了口煙:“內容真嘞不能恢復哦?”
“已經聯絡了運營商恢復通訊記錄,但具體內容無法獲取。”李銳回答,“預計明天可以恢復。”
“兩部手機都已排查,沒有異常照片或錄影。”
“好,儘快跟進。”周正平點頭。
·行蹤
周正平問:“昨晚除了瀏覽網頁,她的裝置還有其他異常操作嗎?有沒有訪客或其他外出記錄?”
李銳搖頭:“沒有異常操作記錄。公寓內部無監控,外部公共監控只覆蓋前門,後門是盲區。”
“沒有證據顯示她有過訪客記錄,小區大門監控確認她沒有其他外出記錄。”
“繼續深挖,調取周邊所有的私人監控。”周正平說,“重點排查是否有隱蔽外出或丟棄物品行為。”
·麻醉劑使用方式
周正平轉向吳明霞:“吳老師,今天審訊下來,你覺得最不對勁的地方在哪?”
“嫌疑人無法對茶花烷的使用進行合理解釋…醫師出具的評估書表示有記憶解離的可能。”
張敏:“也可能是偽裝,需要結合神經影像和行為分析綜合判斷…不過我們已經對她進行了心理干預。”
“我這兒倒是有個發現。”李銳說。
“根據姜翎的消費記錄,她曾在網上購買過一臺加溼機,而收件地址就是畫室。”
陳浩補充:“審訊結束我又去了一趟案發現場,在新風系統的濾芯中檢出了茶花烷殘留,但霧化裝置失蹤了。”
“哪裡的新風?”周正平問。
“主畫室。”
周正平望向張敏:“透過加溼機對茶花烷進行霧化,可行嗎?”
“理論上成立,不過加溼機很難穩定控制霧化濃度。”
張敏皺眉:“但專業霧化裝置受嚴格監管,目標大,難獲取。”
“相比之下,一臺普通的加溼機…太不起眼了。”
周正平摸了摸下巴:“那結合已知資訊,目前只能先從加溼機入手。”
·藥物來源
吳明霞:“嫌疑人說她透過一次性手機號在某網站聯絡黑市賣家,網站閱後即焚沒有任何記錄。”
“不過金茂大廈監控確實在9月13號拍到嫌疑人出入過衛生間,花盆在監控死角,不能驗證是否取物。”
李銳仰了仰脖子:“這樣的話,很難進行溯源。”
張敏:“現場的安瓿瓶確認盛放過茶花堿,不過標籤被刻意磨損,批次號未知,從規格和濃度看,符合獸用特徵。”
“茶花堿是違禁藥物,管得很嚴。”
“這個藥注射後10到30秒即致全身肌麻痺,意識卻清醒,受害者無法呼救或掙扎,僅能轉動眼球或輕微抽搐。”
她一頓:“但真正棘手的是茶花烷。它是目前已知效果最強、起效最快的吸入型麻醉劑,無色無味,極其危險。”
“是Ⅰ類管制麻醉藥品,受到最嚴格管控。”
“別說普通醫院,絕大多數頂尖醫療機構都沒有接觸許可權。”
“這些藥,源頭只能是黑市。”
周正平倒吸一口涼氣:“她一個畫畫嘞,咋個會接觸黑市和違禁品?”
李銳嗤了一聲:“搞藝術的,碰違禁品不稀奇。”
“關鍵是她的履歷斷層。”
“十六歲到二十七歲完全是空白,一個農村輟學生,怎麼突然就自考上了美院?”
“期間查不到任何正規記錄。”
“我懷疑她那十一年在灰色地帶,之後才想辦法洗白履歷。”
“違禁品的渠道,極可能就來自她當時混跡的地下圈子。”
“必須深挖她那段經歷。”
李銳的話讓周正平眉頭鎖得更緊,煩躁地連吸了幾口煙。
“那給我徹查她的過往經歷,把她的交際圈摸清楚!”
“還有金茂大廈那個賣家,調監控、排人員,必須把人挖出來!”
李銳應聲:“是,周隊!”
他一頓:“還有…姜翎的經濟情況也成謎。”
“她現在居住的珈藍公寓,八萬一平,市場價值超過了兩千萬。”
“說是叫公寓,實際是兩層的獨棟別墅,現在很多高階盤為規避政策或者搞營銷噱頭都這麼叫。”
“此外,嫌疑人這兩年光是參展,花費就過百萬,跟燒錢一樣。”
“調查還顯示,她長期固定資助N市的一所女子學校,各類慈善捐款累計也有幾百萬,感覺也不像個壞人…”
“不過她紙面根本沒有這麼多進賬,我很好奇錢都是哪來的?”
馮悅輕笑:“捐款做慈善就是好人?說不定是轉移資金或者洗錢。”
說完,她伸出指尖,從面前拆開的那包抹茶餅乾裡夾了一片迅速塞進嘴裡。
跑了一整天,晚飯都沒顧上吃,餓求得心慌。
張敏看向馮悅,也笑:“你這話說嘞,人都是矛盾嘞得嘛,就算是殺人犯,人家也有善良的一面嘛。”
“說到錢,”陸蔓蔓試探性開口,“有沒有一種可能…跟被害人有不正當關係?”
被害人可是名副其實的超級富豪。
“我跟浩哥在她家看到滿牆都是…兩個女人的抽象畫,生活痕跡明確是兩人同居,並排除了男性。”
“再結合殺人動機…有沒有可能是情殺?”
陳浩悶聲:“不咋個對哦,我看她那些畫上的女人,跟被害人可一點兒都不像。”
“對,”周正平也想起來了,“那個畫高頭穿白襯衫的女人,明顯不是被害人的樣子。”
“不過也不能排除,可以作為一個調查方向。”
·注射角度
吳明霞繼續:“嫌疑人在演示注射時露了馬腳,角度前後不一。”
“我甚至感覺…”
“整個審訊中,她更像在‘反測’我們,而不是回憶。”
馮悅斟酌著開口:“吳老師,我注意到,當你給出的選項同時包含真假時,你會不自覺在你認為真實的選項上加重語氣。”
“很輕微,但如果遇到觀察力極強的對手,可能會被反制。”
吳明霞挑挑眉,沒想到馮悅觀察這麼細緻。
“好,我曉得了。”她說,“下次注意。”
周正平點頭:“她確實在觀察你,我也注意到了。”
張敏:“這個叫資訊驗證行為,是記憶障礙或認知受損個體在不安全環境中的一種常見策略。”
·圓形水漬
吳明霞:“那塊圓形水漬,若按嫌疑人所說,為排空注射器造成,液體推射飛濺應形成扇形痕跡。”
“而現在的圓形,只能是垂直滴落的結果。”
李銳適時地將水漬照片投影到幕布上。
“就算是垂直滴落,那位置也不對。”周正平摸著下巴說。
“在雕塑正下方,意味著她必須把手伸進一個極彆扭的空間操作,這有違常理。”
陳浩若有所思:“除非…這水漬根本不是排液留下的,而是來自…其他裝置?”
“不過,我們在她的儲物櫃和顏料盒裡都檢出了丙二醇,這確實支援她的說法。”
“我也去諮詢過禹美的油畫系老師,”他補充,“他們有時候確實會用丙二醇保溼顏料。”
周正平沉吟:“物證只能支援她擁有丙二醇,但解釋不了水漬形態和位置的矛盾。”
“裝置的可能性目前看不大,但這個矛盾點,必須查清。”
“好的,周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