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年9月15日
警戒帶在建築物外圍拉出半徑五米的封鎖區,黃底黑字的“刑事現場”塑膠帶在熱風中顫動。
王建軍將執法記錄儀鏡頭對準姜翎:“現在,我要對你進行初步的問詢和記錄。”
姜翎點頭,戒具在腕間反射出冷光。
王建軍翻開筆錄本:“根據《刑訴法》規定,你有權保持沉默…”
話音未落,陸蔓蔓拍著胸口走出磨砂玻璃滑門,臉色慘白如紙,看見王建軍後跟他打了個招呼:“王哥,我出來透透氣。”
她一邊說一邊走向王建軍,聲音都在顫抖。
“不好意思,可以抽個煙嗎?”姜翎突然開口,聲音沙啞。
王建軍瞥了眼她腕間的手銬,點頭:“小陸,陪她去上風口抽,但不要離我和馮悅太遠,要時刻保持在我們視線範圍內。”
陸蔓蔓乖巧地點點頭,帶著姜翎來到不遠處的田埂。
“啪——”
姜翎支著煙漠然地望著眼前的風景發呆。
陸蔓蔓站在她身邊目不轉睛盯著她,總覺得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好像在哪裡見過一樣。
姜翎注意到陸蔓蔓的眼神,掏出煙盒遞給她:“你要抽嗎?”
陸蔓蔓搖搖頭:“我感覺我好像見過你。”
“是嗎?”姜翎笑了,彈了彈菸灰。
“你是不是R市的?霞光村?”陸蔓蔓終於想起來了。
姜翎聽到她的話後身體僵了僵,轉過頭來看著她。
“對。”
屋裡幾人正在進行現場勘察。
陳浩先在死者周圍畫了個大大的紅圈,然後開始進行地面勘察。
死者腳邊散落著一支10ml注射器,針筒殘留無色液體。
垃圾桶底有破碎的安瓿瓶,標籤磨損無法辨識。
地上零散分佈著畫材及工具——顏料、筆刷、金屬絲、熱熔膠棒、不鏽鋼彈簧和魚線,這些均與儲物櫃內的物品吻合。
值得注意的是,屍體右臂正下方有一處約8cm的圓形水漬。
陳浩立即拍照標記並取樣。
接下來檢查屍體。
張敏進行原位屍表檢驗:死者面色蒼白,唇、耳廓及甲床青紫,提示明顯缺氧,手指呈爪狀攣縮。
經周正平批准,她托起下頜檢查——頸部無扼痕,舌骨完好。
翻開眼皮,瞳孔散大至4—5mm,對光反射消失,結膜見針尖樣出血點。
右臂靜脈有一微小針孔,初步推斷為藥物注射致死。
她拍照記錄並申請提取針孔周圍組織。
再進行進一步檢查。
直腸溫度33.5,屍僵初現,屍斑呈暗紫紅色,按壓可褪。
死者衣物完整,指縫嵌有3根黑色捲髮,指甲縫無皮屑,體表無防衛傷或性侵痕跡。
綜合推斷:死亡時間約為3到5小時前,未見機械性壓迫痕跡,死因可能為藥物中毒或缺氧性窒息,待解剖確認。
李銳這裡沒有甚麼進展,建築物裡沒有任何監控和錄音裝置。
他找到了一部智慧手機,目前還不能確定是否屬於死者,需要進一步調查。
還發現了一臺辦公電腦,他開啟大概看了一下,裡面都是些素材、作品掃描件和證書備份之類的東西。
對於現場的初步勘查結束,陳浩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然後聽見身後周正平的噴嚏聲。
他這才感覺屋裡有點冷,走到空調面板前檢視,面板顯示:溫度18,溼度50%。
“都好了沒得?”周正平問。
“我這邊差不多了,先回去嘛,到時候再做進一步檢查。”
“目前看來,死因可能是藥物注射致死,就是不曉得是啥子藥,藥瓶上的標籤應該是被人刻意磨損了,回去做屍檢就曉得了。”
說話的是張敏。
“我這兒的話需要回去從天網調取附近監控,這兒屋子裡頭沒得監控。”李銳嘆了口氣。
建築裡除主畫室、儲藏室,還有一個生活區,簡易臥榻、衛生間一體,呈灰白和木質調,擺設極簡。
臥榻處擺著幾本畫冊和一些照片,照片上女人很年輕,似乎就是姜翎,但氣質完全不同。
周正平帶著一行人出來,姜翎和王建軍正沉默對坐。
王建軍連忙站起來:“周隊,都好了哇?”
周正平點頭,示意馮悅將女人帶上車準備回局裡。
“對了周隊,門口這兩臺車怎麼處理?”王建軍問。
警戒帶外,馮悅和姜翎停住腳步。
“周隊,兩輛車我粗略看了哈,外表沒發現明顯痕跡,鑰匙也在。”李銳說,“要不先開回去?我回去再仔細檢。”
“行,”周正平點了支菸,看向王建軍和陸蔓蔓,“你們先把兩臺車開回局裡,我和剩下的人等乾冰冷藏車到了跟他們一起回去。”
“對了小陸,務必小心駕駛,這兩臺車也是重要物證。”周正平又特地對陸蔓蔓囑咐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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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平正在對姜翎進行初步問詢,而死者屍體也已經完成裝車,等待轉運。
就在準備回程的時候,他接到了陸蔓蔓的電話。
小姑娘聲音聽起來急得都快哭了:“不好了周隊!王哥出車禍了。”
“咋個了?發生啥子了?”他問。
“我也不清楚,就聽到王哥最後在對講機裡喊了一句‘剎車’!”
“然後王哥的車不受控制,衝到樹高頭了。”
“我們這會兒在第一個高速路口下面那點兒,我發定位給你。”
說著,周正平收到了一條定位訊息。
王建軍開走的是那輛保時捷。
周正平來到剛才停車的位置檢視,這才發現地面有一些液體滲漏。
夏天溫度高、液體幹得快,這會兒都還能看見殘留…
說明滲漏的液體不少。
照規定,物證車運輸之前都要繞車一週檢查有無異常情況,可是漏液就在保時捷發動機下方的死角位置。
王建軍應該這才沒有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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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軍還是第一次開保時捷。
座椅像裹了層牛油似的陷下去,車裡飄著股說不清的味兒,像是廟裡燒剩的香灰混了中藥鋪的陳皮,聞久了嗓子眼發苦。
方向盤上亮鋥鋥的銀標在太陽下晃得人眼睛疼。
王建軍握著方向盤,精神專注。
山路像條曬蔫的蛇纏在崖壁上,車輪碾過碎石時,底盤傳來沉悶咚咚聲。
他心想這貴得嚇人的車連放屁都比警隊那輛破桑塔納體面。
就是這剎車踩起來的腳感…軟綿綿的不得勁兒。
快上高速的時候,拐彎處突然衝出來一隻野狗,他猛踩剎車——踏板像踩進爛泥潭,半點力道都吃不住。
方向盤在他手裡發了瘋地抖,王建軍心頭一震。
陸蔓蔓察覺到不對勁,正開車朝他靠近,這樣下去會撞上她。
王建軍咬咬牙,只能控制車頭直直朝路邊的老槐樹撞去。
“砰!”
他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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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太陽把瀝青路面烤出波紋,周正平下車時,熱浪混著焦煳味兒撲過來。
他覷著眼看向那棵可憐的老槐樹。
樹幹被撞出凹陷,樹皮大面積剝落。
陳浩跪在事故車旁邊,手指抹過一道烏亮的油漬:“制動液。”
李銳的無人機在樹冠盤旋,鏡頭裡安全氣囊上糊著血,而王建軍被卡在駕駛座呻吟。
他嘆氣:“早曉得應該叫拖車,但當時覺得證據已經固定了…”
周正平:“辦案資源有限,不可能每輛車都叫拖車。”
“不過…這次是個教訓。”
陸蔓蔓白著臉彙報:“本來王哥開得好好的,突然衝出一隻野狗,王哥瘋了一樣在對講機裡喊我讓開讓開,然後就撞樹高頭了。”
“打120沒得?”周正平看著滿臉是血的王建軍皺了皺眉。
“早就打了,但這個地方有點偏僻,醫院那邊過來沒得這麼快當。”陸蔓蔓抹了抹眼角的生理性淚水,驚魂未定。
如果不是王建軍反應快,可能就要撞她車上了。
“你們好生在周圍檢查哈,囊個會好端端撞樹喃?建軍兒車也開那麼多年了,我懷疑這事…沒得那麼簡單。”周正平多年的刑偵經驗讓他直覺這場車禍有貓膩。
“看哈究竟是啥原因,搞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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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走廊飄著難聞的消毒水氣味。
王建軍右腿打著牽引架,額頭紗布滲出血圈——在撞樹瞬間他下意識用手護住頭部,氣囊爆開時被金屬錶帶割破了皮。
周正平把現場照片攤在病床上:“樹皮刮進保險槓三公分深,算你龜兒子命大。”
“那車金貴得很…”王建軍嘶氣,“要是喊我賠錢,把我賣了都賠不起,局裡能賠嗎?”
“你娃現在還在操心錢的事?”周正平擰開保溫杯,“說嘛,囊個回事,咋個會撞到樹上去?”
“把人家小陸眼淚花兒都嚇出來了。”
王建軍攥緊了床單:“前幾回我踩剎車的時候都是正常的,就最後一次,啷個踩都踩不住。”
“還好我平時好事做得多哦…路邊他媽正好有棵樹,不然…老周你就看不到我了。”他說著齜牙笑了。
因為長期出外勤被曬得黝黑的臉上,露出兩排白晃晃的牙齒。
“媽喲,那麼貴的車,居然啷個仙兒,質量也太撇了嘛。”
“差點老子命都遭整戳託囉。”
“看來還是國產車靠譜。”
周正平沒心思跟他打岔,不鏽鋼杯蓋哐當扣緊:“我懷疑那輛車,被人動過手腳。”
“這場車禍不簡單。”
“周隊你意思是可能有人想殺車主?”王建軍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對,車輛已經封鎖,等待進一步勘察。”
“今天死的那個女的是車主嗎?”王建軍接著問。
“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