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著好難
避難所內。
林玲帶著滿腔的憤怒,返回她和母父一起居住的集裝箱中。
避難所建設的時候,為了最高限度地利用有限的空間,想出來一個詭異的辦法。
那便是重疊建立的集裝箱,最高累積了3層。
據說還在研究能不能繼續增加樓層。
對此,百姓們叫苦不疊。
原因無他,集裝箱的隔音太差了。
在末日前建造的正常樓房,都會因為各式的噪音影響鄰里關係,更別提現在只有一層金屬皮的集裝箱了。
林玲運氣不好,按照順序輪到的剛好是中間位置。
樓下就是之前隔壁帳篷的命苦阿姨和她女兒,嘆氣聲每天從腳底傳來。
樓上則是一家三口,帶著小孩的奶奶爺爺。
這種組合更可怕。
小孩子是具有極高電容量的生物。每日僅需十分鐘的短暫休眠,便能重新電力滿滿開始長達幾個小時的高飽和續航。
於是林玲一家已經忍受地震一般的震動長達一個月了。
每次忍無可忍,爬上去敲門,那對奶奶爺爺就開始抹眼淚。
說孩子的母父為了保護他,都已經沒命了,現在只有這個孩子留下來,寶貝著呢。
老人家的態度總是很好,嘴上說的“實在不好意思喲”,“我們一定管管”,“真的是太抱歉了”這類話。
……然後永遠不改。
林玲覺得再住下去,她們全家都要精神衰弱了。
再加上避難所的伙食越發的差,她們已經很久沒有進食米飯,連之前嫌棄的麵包在如今都是難得的美味。
更別提泡麵這類想也不敢想的存在。
在這完全沒有隱私的避難所裡,沒有人敢煮味道霸道的泡麵。
香味飄出去的下一秒,便會有熱心居民給你舉報掉,沒過十分鐘便會有管理人員來敲門了。
哪來的?怎麼來的?
哦,進避難所前帶進來的啊。
嗯嗯,可以理解,但是呢我們要以大局為重,還剩下多少?全部都需要上交。
這樣一鬧,也沒人敢偷偷煮了改善伙食。
林玲和她母父之前帶進來用來改善伙食的食品全部消耗一空,連帶著之前積攢下來的夾心餅乾、蘇打餅乾這類還算好吃的餅乾也一粒不剩。
每日領到的物資也只剩下了軍用乾糧。
難吃的要命,也只能維持生命體徵。
飲食結構的單一也導致了營養匱乏。
舌頭舔過幹到起皮的嘴唇,下意識地抿嘴扯下上翻的死皮,血腥味一點點被舌頭捲回口腔。
回想起剛剛的經歷,林玲怒氣不減反增,暴力地拉開了集裝箱的大門,踏了進去。
屋中只有林媽媽一個人在,她看到林玲回來,還沒詢問便從林玲憤怒的表情上知道了結果。
“不行嗎?”
她嘆息一聲,為女兒倒上一小杯水。
“他們說女性力量不夠,不讓我參與。”林玲氣得渾身顫抖,“我明明殺過喪屍,這段時間也一直有在鍛鍊!”
“他們說的也有道理……”
“可是那些混日子的男的都可以!憑甚麼我不行!”
林玲一拍牆壁,整個集裝箱顫抖起來,樓上立刻響起了驚天動地的哀嚎。
“我……”
林玲的髒話呼之欲出,她強行嚥了回去。
刺耳的哭喊聲如同防空警報,在腦袋上不停盤旋。
林玲積攢的怒火也沒辦法抒發,她只能悻悻地坐在了地上。
林媽媽摸摸她的頭。
避難所的發展因為喪屍的圍堵受到了極大的限制。
入住避難所的時候,管理人員為她們描述了美好的願景:
——透過不斷清理喪屍,擴大居住地,人類將會一點點奪回屬於自己的城市!
——相信我們,這裡的蝸居是暫時的!
——人類很快便能取得勝利!
現在呢?
全是謊言。
似乎上頭的領導也終於認清了現實,開始組織有意願的百姓組成尋找物資和獵殺喪屍的隊伍,緩解壓力。
另一方面,召集可以參與防禦建設的百姓,儘可能改善現有的生活環境。
如果能參與到官方的隊伍裡,拿到的物資也會比普通人的好上一點點。
起碼能吃上小麵包。
林爸爸便是靠自己高階工程師的證書,面上了防禦建設的工作。現在是他的工作時間,要到晚上深夜才能回來。
林媽媽同樣也是高階工程師,但由於末日爆發時,她的證書放在了單位,便沒有帶來。
避難所的領導表示沒有證書,不能僱傭。
哪怕林媽媽用專業知識證明自己的能力,他們也表示概不透過。
這不是開玩笑嗎?
林玲本想著參與尋找物資的隊伍,改善一下現在的生活條件。
好歹……她也是有物資尋找經驗的,不但殺過喪屍,還見過奇異的變種喪屍。
之前一段時間避難所裡面有傳聞,變異喪屍對於疫苗的研究有很大的幫助,似乎是避難所內的研究取得了重大突破。
但具體是甚麼突破,林玲也打探不到。
就算真的有疫苗這種好東西,等輪上她們普通百姓都不知道要猴年馬月了。
本來林玲覺得自己應聘上的可能性很高。
誰知挑選的標準是性別呢?
林玲又冷哼一聲。
說實話,她還想過一家人都加入物資尋找隊,趁機逃出避難所算了。
人少一點,還不容易被喪屍當成群攻目標。
誰知避難所似乎已經預料到百姓的心理,早有對策。
據說外出搜尋物資的隊伍看管得特別嚴格,一概不允許私藏物資甚至是離開視線。
而且避難所內……似乎也不太平。
不知是不願意外出了,還是發生了甚麼事情,還在避難所內活動的人數量越來越少。
想到這裡,林玲只能和林媽媽一同嘆氣。
她不由得想到之前在定海小區的時候。
不知道大家怎麼樣了。
她們有進避難所嗎?還活著嗎?
想到牧遙的戰鬥力,林玲覺得她們應該過得很好。
她發呆的目光落在屋內的角落。
集裝箱的裝潢比起帳篷來說,就好了一點點。沒有甚麼傢俱,物品隨意堆砌,角落堆疊的衣物雜亂,散發出一股潮溼破舊的氣味。
只有她們家人才知道,在這堆“破衣服”底下,有三把她們透過賄賂工作人員換來的防身武器。
太陽xue突突地疼,林玲總有著不好的預感。
於是她不再抱怨,抿著嘴站起來,以樓上的哭喊聲當做背景音樂,努力鍛鍊身體。
不管發生甚麼,身體好才是最重要的。
·
·
牧遙正苦著臉出門。
姜和彷彿在她身上裝了監控一樣。
牧遙前腳剛寫完詳細的報告、猜想和分析,正打算檢查一遍,後腳就被叫去開會。
會議室內,除了失去意識的石芙,能來的全都來了。
何子來剛完成訂單回來,也大概知道發生了甚麼事情,牧遙進門的時候,她正在安慰戚琦。
牧遙腳步一頓,著手把報告上傳到共享文件。
“這次的報告我剛上傳了,大家可以查閱一下。”
牧遙拉開凳子坐了下來。
“我還沒來得及檢查,戚琦,糖糖,你們有補充的內容可以直接加進去。”
眾人立刻點開文件檢視,越看錶情越是凝重,牧遙沒有說話,盯著文件內新出現的文字。
“進入領域,該怎麼保持清醒?”沈聞雪看向唐知畫,“你怎麼做到的?”
唐知畫一臉茫然:“我不知道啊。”
“和精神力的強度有關。”
牧遙回想喪喪的解釋,“比如說專注的人、執著的人或是經歷過巨大變故的人,她們的精神力都比較強悍一點,不容易被執念影響。”
“當然。”牧遙的話語一轉,“對於這種人來說,如果變成喪屍,成為災禍的可能性也大大增加。”
戚琦聞言一愣。
她一直覺得自己的精神還算堅毅,誰知道還是被執念影響了。
“這並不絕對。”牧遙的手指敲擊著桌面,繼續說道,“這次領地升級後,對於居民的精神力有著一定的加強,保持清醒的可能性會大大增加。”
她看向戚琦和唐知畫:“已經清醒過的人,再進入領域內也會保持清醒。”
“之後進入領域會是常態?”
姜和回想起近日觀察到的喪屍行動資料,擰眉說道,“我就說最近喪屍的行動奇怪得很。”
姜和手指清點,共享了一個資料表格。
裡面顯示了每日在領地周圍徘徊和被擊殺的喪屍數量,整體呈現下降趨勢。
大部分的喪屍匯聚成三條屍流,一條通往官方避難所,一條通往市中心,還有一條往北去。
往市中心那一條基本也是朝避難所方向去的。
“這是在蓄勢。”
牧遙話語一出,眾人的臉色一變。
“危險日?”
戚琦問道。
她們都看到了升級資訊,也察覺到了裡面的不對。
牧遙點頭,把平安日和危險日的詳細情況告知了所有人,這無疑又是一個壞訊息。
“天災?!”
何子來震驚地看向劉芸。
劉芸也是一臉天塌了的表情,但掌管飲食的她已經開始計算培養倉的產量,思考如何囤糧了。
按照華國人的慣有處事方式,遇到天災必須先囤糧,做好閉門不出的準備。
所有人表情凝重,但抱怨總是沒有用的,她們只能用力地嘆氣,收拾心情,開始商議接下來的待辦事項。
1.重新調整領地
針對領地的未來發展,以往的城市需要放棄。她們需要利用全新的建設模式,重新規劃領地,來應對之後的喪屍進攻。
2.尋找專業人才。
這不僅關乎石芙的性命,也關乎領地的升級和後續建設。
3.做好應對危險日的準備。
列出可能會出現的天災,對應需要準備的物資和生產工具也需要一併列出來。
比如氣溫相關的天災,那便需要準備相對應的裝備,同時要儘可能地節省每日的用電用水,用以撐過極端天氣。
要是更危險一點的酸雨、颱風、沙塵暴等,那便需要加強建築的強度。
“生光市……應該不會颱風和沙塵暴吧?”
唐知畫一臉恍惚,她的家鄉颱風常發,但是自從她到生光市上大學後一次沒遇上。
用她的話說,那便是雷聲大雨點小。
“或許天災是根據區域來的?”沈聞雪思索著,“生光市靠海……海嘯?”
所有人露出一副天塌了的表情。
“活著好難啊。”
何子來一頭砸在桌子上,石芙不在,由她繼承這個崩潰的動作。
坐在一旁的戚琦神色溫柔地揉了揉她的頭,也是緩緩吐出一口氣。
活著好難。
但還是要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