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記住你了
這顆子彈是衝她來的。
緊急之下,牧遙全憑本能反應,把頭一偏。
“噗呲!”
鮮血四濺,她剛修好的耳朵被打爛了。
蒼天啊!
牧遙瞬間悲傷起來。
她已經沒有多餘的消消樂,這樣明顯的傷口只能花錢治療了。
悲傷轉為憤怒。
是誰在攻擊她?!
「宿主,下一擊要來了,逃!」
如同戰時一般,喪喪緊張的提醒傳來。
牧遙沒有猶豫,拔出脫臼的手,迅速轉身隱入喪屍群中狂奔離去。
喪屍群中,逆行的她身影格外突出,是優秀的靶子。
“砰!砰!砰!”
身邊不斷有喪屍被擊倒。
槍聲過於密集,不像是一個人射出的。
有兩個人,還是三個人?
牧遙再次彎腰躲過一槍。
如果不是牧遙根據喪喪的指揮,總是突兀地更改逃跑的方向,或許她的身上要被擊穿好幾個洞了!
不……不止是身上。
這個威力,或許擊中頭顱她會直接死亡。
「左三步!」
牧遙立即往左,並順手扯過一頭喪屍往後擋去。
三頭喪屍的頭顱被射穿,齊齊落地。
越往後跑,喪屍的數量越少,牧遙的行動便越明顯。
應該是有兩個人。
一個死死盯緊了牧遙,每一槍都是對著她的頭顱射來,不管她怎麼躲避,都能一眼找到她。
是誰?
怎麼這麼閒?
偏偏對方技術了得,牧遙連回頭看是誰的空隙都沒有。
另一個好像技術不大好,瞄準的都是牧遙的大腿。
「前方右拐,有建築!」
牧遙立即右拐,偏偏這個時候,對方似乎預料到了她的行動。
「停!停!」
喪喪破音的指令響起,但是身體的慣性沒那麼容易克服,牧遙只能強行讓身體停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間。
“砰!”
一顆子彈貫穿了她的咽喉。
子彈裹挾著鮮血一同離體,射入地面。
牧遙死死咬住下唇,伸手扶住自己搖搖欲墜的腦袋,腳下反而用力,躍進了那棟建築之中。
那是一個路邊的小餐館,只有一個出口,上方就是她剛剛進去的小區。
「宿主,對不起,我沒想到他會預測到……」
牧遙的血還在流,她的雙手必須託著頭顱。一旦鬆手,幹扁的脖頸無法支撐頭顱,會垂落下來。
……那她可能要抱著頭回去了。
“沒事,不怪你。”
哪怕嗓子被射穿,四周的血肉爆開,只剩下脊柱支撐頭顱,牧遙的聲音也沒有絲毫影響。
系統出品,質量有保障。
“怎麼會被注意到?”
牧遙打算歇一歇再走。
外面的兩人分明盯死了她,一旦她冒頭,想必槍擊會瞬息到達。
「宿主等等哦,我看看剛剛的錄屏」
喪喪嗚嗚嗚哭著,飛速操作著。
很快,一個頁面開啟,在喪喪猖狂的笑聲中,先出現的是牧遙蠕動的身軀。
牧遙:“……”
這畫面不能讓唐知畫看到,她的笑聲一定會笑穿天際。
搞不好還會畫成漫畫在領地裡傳播。
「嗚嗚嗚我錯了。」
喪喪嚶嚶兩聲,卻也沒有關掉音效,只是調大了畫面,鎖定了遠處的避難所。
看著畫面裡一閃而過,依舊在和喪屍毆打的巨漢,牧遙眉頭微皺。
原來不是他?
那是誰?
「有了!」
喪喪的笑聲戛然而止,畫面定格在避難所的高牆之上。
那裡竟然有個平臺,上方站著一個眼熟的白衣男人。他的身旁站著同樣端槍的武警。
竟然是他。
牧遙微怔,很快目中的驚訝消失。
是她以貌取人了,她還以為這種一看就龜毛的研究員都是脆弱地需要人保護的。
在影片裡看不清邊澈表情,他端著狙擊槍,瞄準器擋住了大半張臉。
一直到牧遙反覆躲開他的射擊時,他才稍稍抬頭,面露驚訝之色。
邊澈的表情格外複雜,牧遙一時判斷不出是甚麼樣的情感。
這也不重要。
她盯著畫面:“我記住你了。”
喪喪打了個冷顫,說:「他是個人類哦宿主,您要是無緣無故宰了他會有懲罰的。」
牧遙扯了扯嘴角。
差點忘了。
“沒事。”她淡淡地說道,“如果有需要我很樂意接到和他有關的訂單。”
但最後那發擊穿她喉嚨的子彈,並不是邊澈射出的。
是一旁的狙擊手。
「兩人交叉射擊,這個白袍子針對的都是宿主的身軀,這個狙擊手都是奔著頭來的。」
喪喪分析道。
這不重要,反正都是在打她。
眼前的畫面還在播放,牧遙面無表情地看著。
她本以為自己能在喪屍群裡橫行,應該沒有甚麼東西能夠危害到她的安全了。
誰知道一場大雨,中級喪屍能啃她,人類也打她。
看來還需要加緊提升能力……
“等等!”
牧遙突然坐直身體,頭顱被突然的動作帶的差點掉下,她伸手扶住,聲音急促,“暫停!”
「啊?咋了宿主?」
喪喪納悶,但還是聽從指令暫停了畫面。
“往回一點,大概五秒。”
牧遙死死擰眉,盯著畫面。
她嚴肅的表情有點嚇到喪喪,它不敢多問,老實地移動了畫面。
“停,這裡,放大。”
牧遙虛空一點,看著畫面一點點放大,直到那個人的臉清晰無比。
在邊澈身後,那個平臺的門口,站著一個人。
他似乎也是需要被保護的物件,身邊站了兩個武警。
畫面閃過的太快了,如果不是牧遙一直看著,就會錯過。
她認出他了。
“你不是說,檢測到他的行蹤會告訴我嗎?”
牧遙冷冷地說道。
這名男子是牧巒。
在這種環境下,他都穿著整齊的淡色襯衫,頭髮梳的一絲不茍。
也不知道牧巒在這裡起甚麼作用,還要被保護起來,吉祥物嗎?
「啊……啊!」喪喪驚呼一聲,「我沒檢測到!我怎麼會沒檢測到?」
喪喪的語氣懊悔不已:「錄屏都錄到了,不應該啊?」
「難道是有bug?怎麼會呢……宿主您等等啊,我查下問題。」
喪喪難以置信地嘀咕著,開始對自己的進行檢測。
確實不大對勁。
牧遙凝神盯著畫面。
一是似乎很難注意到牧巒的存在,二是看過他之後很容易忘記他。
怎麼會?難道他吃下晶核獲得了1%的異能?
不可能,惜命的他不可能冒這麼大的風險。
「宿主對不起……我查不出來……」
喪喪的聲音小心翼翼地響起。
它也在納悶。
喪喪並沒有忘記檢測牧巒的存在。
領地進化到這個等級,生光市內它都能檢測到。一直沒有動靜,它還以為牧巒已經逃出生光市回到老家了。
本來還等著下一次升級後,利用更大的範圍再去檢測牧遙的老家。
誰知道突然在距離如此之近的官方避難所裡發現了他的蹤跡。
“沒事,他好像確實有點不對勁。”
牧遙深吸口氣。
為難喪喪也不是個事。
「那……宿主打算怎麼辦?」
喪喪小心翼翼地問道。
“很簡單。”
牧遙指著畫面上的牧巒身影,曲起手指敲了敲他的腦袋。
“現在看到他了,能標記嗎?”
喪喪立刻挺直腰桿:「都錄屏了,沒問題!」
“標記他。”
「好的,已標記,然後呢?」
然後啊……
牧遙笑了。
“先回去,官方避難所今天估計能清理完喪屍。”
“今晚,我們來完成長期訂單。”
她清冷的聲音拉長,語調輕盈。
“正好……我也想和他好好聊聊。”
喪喪打了個冷顫。
它覺得這樣的宿主有點可怕。
·
·
“嘖。”
邊澈抬起頭,放下槍。
他狠狠瞪了一旁的狙擊手,把對方看得一臉疑惑。
邊澈一眼就認出了牧遙。
在喪屍堆裡能夠自由前進的人……邊澈往後看了一眼,除了這人之外沒有了。
邊澈本還以為會是和牧巒一樣的人,本來想繼續觀察,誰知狙擊手先開了槍。
黑色的血液一出,一切都有了答案。
只有喪屍是黑血。
哪怕再黑心的人流出來的血都是鮮紅的。
邊澈本想暫時止住牧遙的行動能力,畢竟牧遙的活動看起來不像是普通喪屍……看起來似乎有神志。
具有很高的研究價值。
而且這種特殊的喪屍,如果不對人類有幫助的話,日後只會是巨大的安全隱患。
邊澈凝望著那間小飯館。
等這批喪屍清理完,可以去看看她是否還在。
如果不在,那也可以提取一些血,以供研究。
邊澈又看了牧巒一眼。
樣本還是越多越好。
被邊澈打量的牧巒面色不變,內心已經是苦澀。
邊澈一點頭,兩名武警便帶著他,跟著邊澈往實驗室走去。
沒人看到的地方,牧巒的臉色完全垮了下來。
一旦有人看過來,他的表情馬上恢復正常,帶著溫和的笑意。
這個變態研究員,他就是個瘋子!
牧巒在內心怒罵。
他也不知道為甚麼自己不會被喪屍注意。
實際上不僅是喪屍,災變之後,連人類都很難注意到他的存在。
甚至是自己的妻子和孩子,時不時也會忽略他。
剛發現這點的他欣喜若狂,以為是上天的眷顧讓他可以在這個亂世存活下去。
後來時間長了,牧巒發現了不對勁。
妻子開始只做兒子的飯菜,在看到他的時候先是驚訝,再是疑惑。
但後來疑惑的比例逐漸加重,眼看就要取代驚訝,牧巒慌了。
他在逐漸被遺忘。
這個發現讓牧巒驚恐萬分,本來在老家茍得舒舒服服的他,不顧妻子和兒子的阻攔,立刻帶著她們扭頭投奔了生光市的官方,希望能夠查出原因。
好訊息是官方重視他。
給了他極大的保護和許可權,但也同樣限制了他的行動。
而且沒過兩天舒服日子,就被打包送到了邊澈所在的避難所,美其名曰幫助他研究體質,解決問題。
實際上就是被當成了小白鼠!
邊澈根本就不想幫他解決問題,而是把他當成了實驗目標,總是抽他的血去做奇怪的實驗。
察覺到邊澈的目光,牧巒臉上的表情依舊儒雅,實際內心早已猙獰。
到底是為甚麼,他會淪落於此!
本來按照牧巒的人脈,他已經聯絡好了人,可以在這末世中生活的舒舒服服。
誰知道……誰知道!
牧巒又想起了柳惜文看他的那一眼。
那是如此富有情感的眼神。
這種眼神不該出現在柳惜文的身上!
每晚,他都會夢到這雙眼睛。
這雙似乎看透一切的眼睛。
牧巒的後槽牙都要咬碎。
他本該是特別的。
“牧先生,伸出手。”
“我想想,今天的運勢……採集左手比較好。”
邊澈的聲音響了起來,針管逐漸靠近手臂。
牧巒內心再怎麼崩潰,也只能認命地伸出了手。
手臂上青青紫紫,滿是針孔留下的痕跡。
他一直是特別的。
牧巒這麼相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