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自的選擇
這不是地震。
這是龐大的喪屍群一同前進，數不清的喪屍邁步間發出的聲音。
不知輕重的邁步聲、拖沓的腳步聲、再加上液體滴落攪動的聲音，混雜出一種奇異的響動。
跟地面的震動一同，帶給人心靈上的恐懼。
在喪屍群的前方大約30米處，有一個黑色的東西快速移動，上面有個紅色的大喇叭，此時正在迴圈播放著內容：
“所有幸存者請聽到廣播後保持冷靜——
以下為官方正式通告：大型體育場避難所已正式投入使用。
我們提供食物、水源與臨時醫療救助。
政府沒有放棄任何一位市民。
待吸引喪屍的改裝車徹底透過時，預計1-2小時後，警方將會出現，請居民在陽臺、窗前用紅色物體做出求救訊號。
所有未感染市民請立即做好出行準備，帶上必要生存物資和身份證明，不要攜帶過多影響行動的物資。
軍方正在沿途清理通道，請務必保持隊形。”
在播放的間隙，會用勁爆的搖滾樂來持久吸引喪屍的注意。
牧遙凝神望去，只見那個黑色的“改裝車”實際上是由玩具車輛改裝出來的。
看來是官方研究出了科技上限，在這個限度上修改了電子產品，使得它可以順利執行。
在每隔一段距離的喪屍群中，也夾雜著同樣的喇叭裝置，持續吸引喪屍的注意。
外界的動靜實在是太大了。
小區裡僅存的居民不少開啟了窗戶，往外看去。位於另一個方位的居民，也終於鼓起勇氣開啟房門，想要知道發生了甚麼事情。
聽到來自官方的廣播，很多人熱淚盈眶。
有救了，終於有救了，官方並沒有放棄她們！
不少人立刻開始打包行李，等待軍方出現。
也是因此石芙的推銷並不順利。
一個是官方保證的有固定的食水物資，還有安全，另一個是不知名的小區鄰居抱團，高下立見。
哪怕石芙說一起的居民裡面有擅長電力技藝的人，已經能實現短時間的供水供電，相信的人依舊寥寥無幾。
而且領地的科技著實神奇，哪怕夜晚中她們開啟電燈，從樓外、甚至是看向隔壁屋，都看不出一點亮燈的痕跡。
更別提空調外機執行本來會發出極大的聲響，實際上卻悄然無息。
全方位保護了她們。
但也很難勸說陌生人搬離自己熟悉的家。
“我知道你們，你們昨天找物資不是死人了嗎？”
有老人家冷哼一聲：“誰知道是不是把人拿去喂喪屍，來換取自己逃命的機會，這樣誰敢搬過去喲？”
“嚇死人了嚇死人了。”
不少人感嘆著關上門，不希望石芙影響她們打包行李。
“你們也別留守在這裡了，待了這麼多天終於有了救援，趕緊走吧。”
也有好心的阿姨勸說道。
連鍋蓋和林玲都不願意留下，她們都在著急忙慌的收拾行李。
轉了一圈回來，石芙往沙發上一癱，兩眼放空：“太難了！”
戚琦安慰道：“正常的，如果我們沒有搬進來，可能也在收拾準備走了。”
“我們不會走的啦。”石芙閉著眼睛，揉著眉心，“有橘橘和咪咪，我們哪裡走得了。”
她掰著手指頭：“貓砂盆可以用面盆，但是貓糧、罐頭……一大堆的東西呢。”
“帳篷養不了小貓的。”
戚琦聞言一愣，連忙問石芙：“你去敲門的時候，有沒有人家裡養了小動物的？”
石芙眉頭一皺，很快反應過來：“好像……不多，但是有！有幾家怎麼敲門都不開，但是我聽到裡面有小動物的跑步聲。”
貓貓狗狗最喜歡看熱鬧，一般有人敲門都會有點反應。
“這樣，我畫一點海報，然後貼在門口和走廊上。”戚琦安排道，“你繼續去敲門，強調一□□育場都是帳篷，寵物可能帶不進去。”
石芙一拍腦袋，一個翻身就爬了起來，鬥志昂揚：“好！我將再次出發！”
她們二人的討論聲傳入牧遙的耳中，讓她的心稍稍安定。
有能幹的居民真的很好。
本來以為要單打獨鬥，沒想到系統逼迫她跟其他人接觸，建立起包容人類的領地。
她最開始以為自己會很牴觸。
和人類接觸，就要去判斷她們的想法，情緒，要對每一句話做出該有的反應，這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
但是現在有知道她身份但是仍然沒有離開的人，也在為這個領地做出幫助。
牧遙覺得心中這種感覺有點陌生。
喪喪語氣歡快地道：「宿主，您這是在開心。」
「我的主啊——這多好呀！」
「有不同型別的人的出現，就是為了相互幫助，相互配合。」
「如果一個人就能做所有的事情，那為甚麼還要有不同的人呢？在創造人的時候只要用一種模板複製貼上就好了。」
牧遙應聲道：“你說的有道理。”
隨著時間的流逝，眼前的喪屍大軍逐漸稀疏，沒有剛出現時的密度。
但時不時還有喪屍從一些建築裡搖搖晃晃地走出來，加入這個隊伍。
望過去全部都是普通的初級喪屍，只會遵循本能跟著巨大的聲響行走。
應該再過一段時間，軍方就要出現了。
牧遙起身，準備先去做事。
她還要增加領地面積呢。
·
·
一個小時過去，牧遙跑遍了3樓往下的所有樓層。
她收斂方姨遺體的時候，除了鑰匙，還有一張門卡。
一張屬於物業管理的萬能門卡。
用這張卡可以開啟所有的房門，除了自己換過門鎖的住戶。
這張門卡，方姨想用來做甚麼。
牧遙大概猜到了，她選擇不告訴石芙她們。
有些事，沒做就是沒有發生。逝者已逝，不再去揣測生前的想法。
畢竟人死了，就甚麼都沒了。
也多虧於這張門卡，她省去了一大筆買□□的喪幣。
從方姨那獲得的居民資訊已經由喪喪掃描成了電子版，此時正浮在一旁方便比對。
在開門前，她也會去聽屋內是否有動靜。
進門後，如果有喪屍需要擊殺，打掃衛生。如果有遺骨，則需要收殮。
每一次開啟門，都彷彿看到人的一生和最後是怎麼度過的。
不同的裝修風格，不同的生活習慣，不同的喜好，組成的形形色色的人。
牧遙全部走過一遍，順利把3樓往下接近三分之二的房屋都歸屬進自己的領地。
只有一樓的大廳還屬於公共設施，還無法納入其中。
透過不斷逼問喪喪，喪喪糾結地想了半天，挑著能說的事情說了：
「一樓的大廳屬於公攤位置，要納入的話得整棟樓的人都死光了，或者全部加入宿主您的領地居民才行。」
牧遙：“……”
真是苛刻的條件啊。
就衝現在大家齊心協力要搬家的架勢，一時半會兒是沒辦法把一樓納入領地了。
不過一樓大部分割槽域也被封上，只留下夠一人進出的小口，暫時放著也沒關係。
喪喪支支吾吾半天，才咬牙開口：「您可以看看樓頂，有個……嗯漏洞。」
牧遙：“說。”
「如果把15樓的8戶人家都納入領地，那麼頂樓是可以使用的。」
這也行？
這是個bug吧。
喪喪哀嚎一聲：「您知道就好，別說出來啊！」
牧遙攤手，沒管喪喪。
她走出小區，雙手插兜。
熱鬧的喪屍群已經變得稀稀拉拉，三三兩兩從她面前走過。
路過的喪屍經過牧遙身邊的時候，有的會抬頭看她一眼。
如果還有情感，一定會露出疑惑的表情。
這個人類怎麼不跟她們走？
前方有大動靜，應該有好吃的。
牧遙冷眼觀察著他們的行動。
突然，一陣莫名的感覺讓她渾身一震。
下意識的，牧遙往小區牆壁邊一閃，隱藏起自己的身形。
她感覺到了一股視線。
不是來自於這個小區內部，而是……外面？
誰在看她？
“砰！”
從遙遠的地方傳來聲響。
有點陌生但能瞬間讓人毛骨悚然的聲音接連響起。
在影視劇裡經常聽到的聲音，她還是第一次在現實生活裡聽到。
“砰！砰！砰！”
短促但是有力的聲響。
——這是槍聲。
軍方來了！
廣播換了：
“請定海小區的倖存者們做好準備。”
“注意，注意，軍方即將到來，請倖存者們做好準備，加入隊伍！”
“如果沒及時加入，請不要恐慌，明日同一時間，軍方將再次經過，屆時也能加入！”
“軍方的第一次救援將維持三天，請市民不要焦灼，耐心等待！”
牧遙擔心自己被誤殺，或者被拉走，連忙加快腳步回到領地。
為了看得更遠，也防止和小區內收拾行囊移動的倖存者碰上，她爬到了頂樓，遠遠望去。
有點遠，看不清，但能聽到聲音。
在喪喪的蠱惑下，牧遙花了50喪幣買了個系統出品的，專為喪屍供應的望遠鏡。
和市面上高檔的望遠鏡功能類似，能看到千米外的景色。
考慮到喪屍不靈活的關節，特意做成了墨鏡款式，不知道的人看過去就是普通的一副黑色墨鏡。
可以透過系統開關望遠功能，還算值。
牧遙開啟望遠功能後，微微挑眉。
三個黃綠的小點出現在視野裡，緩緩放大。
原來是一輛軍用裝甲車和兩輛軍用改裝房車。
軍用裝甲車的車身龐大，通體墨綠，上面裝有炮臺，看過去就令人心生畏懼。
但在如今的世道，會給人帶來無窮的安全感。
軍用改裝房車的車身很高，估計有3米以上，看過去是兩層的設計，頂上裝了欄杆。
這不是武器還能用嗎？
這個念頭剛剛閃過，牧遙就發現不對。
前面引路的軍用裝甲車炮臺並沒有啟動，三輛車輛的車頂都站著端槍的軍人。
三輛車輛行駛的極為緩慢，周圍還跟著舉著防爆盾和刺刀，身上防護嚴實的武警。
讓人震驚的是這三輛車行駛起來聲音並不大，完全不會蓋過喇叭的呼喊聲。
看來是軍方加緊改良出來的，專門用來清理喪屍，收容幸存市民的。
「厲害，這麼快就研究出對策了。」
喪喪感嘆著：「只有三輛車，前面又有喇叭吸引喪屍。最前頭的改裝車裡一定存放了人肉，後續佇列的喇叭車只是發出聲響，就不會被喪屍攻擊。」
「防爆盾牌和車身上都糊滿了喪屍的血肉，雖然噁心，但是確實有作用。」
牧遙微微點頭。
官方彙集了最頂尖的人才，一定能根據現有的情況，研究出對策。
就是不知道研究的速度，能不能勝過喪屍的進化速度。
車隊走走停停，路過有紅色標識的地點會稍作停留，這時會有膽大的人跑出來擠進車隊，被軍方保護起來。
終於，車隊走到了定海小區，停了下來。
早就收拾好行囊，迫不及待的倖存者們拎著自己的東西，飛快跑出。
牧遙看到了最前方鍋蓋和林玲的身影，還看到了很多行動不便的老年人。
他們相互攙扶著，湧入軍隊之中。
奔向的，是存活的希望。
這時，牧遙又察覺到了那股奇怪的視線。
到底哪來的？
她憑著直覺，順著視線的源頭望去。
只見在改裝房車的頂部，滿滿的墨綠色軍服中，有一個格格不入的白色人影。
那是一個清瘦的男人。
他在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