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鍋端
“救命啊”哆嗦著站在413門口,時不時左右張望一下。
哪怕知道樓道里的喪屍已經被不知名的人清理乾淨了,他還是害怕極了。
他伸手搓了搓胳膊兩邊因為恐懼起來的雞皮疙瘩,隨口“呸”了一口痰。
也不知道喪屍是被甚麼人給清理的。
明明他們一直都在留意外面的動靜,卻沒有看到是甚麼人做的。
連攝像頭都沒有拍到對方的樣子,簡直過於奇幻。
“救命啊”一邊想著,一邊按照群裡定好的暗號,在心中默數。
一、二、三、四、五。
數到第五下的時候,門鎖傳來開鎖的聲音。
他大大輸出一口氣,頭微微側著,用餘光觀察兩側的走廊有沒有喪屍出現。
大門悄悄開了。
群裡“蜘蛛俠”也說,一開門趕緊進來。
再加上暗號也對上了,於是“救命啊”沒多想,一閃身擠進了房間,並反手關上了門。
“是有多少貨啊?都需要我來幫忙拿。”
進了屋一關門,瞬間有了安全感,他嬉皮笑臉地問道,兩手按捺不住激動,搓了搓。
一片寂靜。
“怎麼不說話?”
“救命啊”納悶,說這話一抬眼卻頓時冷汗直流。
一個黑衣女子站在他面前,沒有低頭,他覺得她都沒有在看他。
但是卻有一股寒意和殺氣包裹著他,混雜著奇怪的氣息,讓他逐漸喘不過氣。
“蜘蛛俠”不可能是女的。
他們都發過語音,還拍過影片發在群裡,都見過臉聽過聲音。
所以很明顯,“蜘蛛俠”出事了。
“救命啊”立刻意識到不對,他扭身立刻就要逃離。
可惜,他的反應哪有喪屍來的快。
牧遙也沒有耐心每次都拉下口罩-嚇死人了-啊你是喪屍-啊我被咬了走這麼個流程,更沒有心情去解釋為甚麼要咬人。
她稍一抬手就壓住“救命啊”的頭顱,用力禁錮。
手下稍一用力便向後拉扯,咬下了他的耳朵。
鮮血噴灑在安全屋的地板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像淅淅瀝瀝的雨聲。
歸於寧靜之後,隱隱約約的白光出現,汙漬頓時清除乾淨。
「嘟嘟嘟~」
「檢測到喪屍主已感染一個人為喪屍,現在為您結算……」
「……結算完畢」
「惡臭評級:C級(坐享其成)」
「喪幣獎勵:500SB」
“救命啊”在抽搐中迅速轉換,鼻涕眼淚肆意流淌。牧遙把他踢出門,擦乾淨了地上濃稠的老痰,這才隨手把他收進了【牢籠】。
喪喪很上道的直接把他改名成喪屍B。
因為同屬於一個團伙,也能算是一家人,所以喪屍A和喪屍B被關進了同個牢房。
這樣也好,別浪費資源。
牧遙取出喪屍B的手機,仿造著他的語氣在“□□群”裡發著訊息。
【救命啊:我草,真的太多貨了,這妞可以啊。】
【救命啊:爽翻了兄弟們,@34D猛男,接下來去二樓,我們這趟收穫不得了啊,哈哈。】
【蜘蛛俠:我直接翻到2樓陽臺,記得來接應@34D猛男。】
牧遙兩手敲擊著手機,覺得自己差點精神分裂。
幸好這些沒腦子的東西說話語氣很好模仿,不是甚麼難事。
訊息發完,牧遙把手機丟進空間,拍拍手出門去找何子來。
先發訊息,再輕輕敲門,何子來在貓眼上確定了來者是牧遙,這才放她進來。
很好,小姑娘很有安全意識。
因為是晚上,何子來和劉芸都知道牧遙的身份,於是她也沒有戴墨鏡口罩,就這麼頂著一張喪屍臉坦然進了屋。
何子來還好,劉芸哪怕知道也還是被灰白的眼睛嚇得立刻捂住了胸口。
“媽媽,習慣就好了。”
何子來連忙拍著劉芸的背,安慰著她。
她手裡握著棒球棍,劉芸則拿著鍋。
說是拿著菜刀也不敢砍人,還是鍋比較有安全感,掄起來敲人邦邦響又不致命。
牧遙:“……”
也行。
但是後面的行動不需要她們,牧遙簡單說了下情況。
牧遙:“你們進房間~接下來交給我~”
何子來雖然很想幫忙,但知道自己身手不行,也怕被抓成人質甚麼的拖後腿,於是拖著劉芸躲回了房間。
關好門窗,絕對不打擾。
確定她們都已經躲避好,算起來時間也差不多了,牧遙故技重施,把“34D猛男”騙了過來。
“34D猛男”實際上是個細狗,也不知怎麼給自己取了個這名字。
搞不懂沒腦子的東西的思維。
牧遙把他快速咬了丟進【牢籠】,身手乾脆又利索。
才不是因為覺得速度快或許可以擺脫難吃的味道呢。
「呀吼~」
「檢測到喪屍主已感染一個人為喪屍,現在為您結算……」
「……結算完畢」
「惡臭評級:C級(借刀殺人)」
「喪幣獎勵:500SB」
這兩個人都是C級,或許是因為主要的髒活都是由喪屍A乾的,他們純屬是壞蛋預備役。
等他們確定外面安穩,匯合在一起的時候……
牧遙微眯眼。
預備役也好,如果等他們升為B級,那就有無辜的人失去性命了。
還是先下手比較好。
牧遙掏出消毒溼巾擦擦手,跟何子來又交代了一下。
【遙:接下來我要去把剩餘的人處理了,不知道除了他們之外還有沒有其他人,你們小心一點。】
何子來連連點頭,發誓一定會留意情況。
看來牧遙很忙,沒有甚麼時間看群,她打算之後收集到一些訊息就給牧遙私發一份。
哪怕是一點點,她也希望自己是有用的。
牧遙離開前又打量了一下何子來的家,眉頭微皺。
到處都是安全隱患。
沒封窗的陽臺,沒裝防護欄的窗子,但凡多來幾個蜘蛛俠,她們會是最容易被選上的目標。
如果喪屍疊疊樂起來,最先被盯上的就是她們的屋子。
或許等她掃樓的時候看到高層沒人住的房子,可以讓她們搬個家。
牧遙記下這點,先返回了安全屋。
做戲要做全套,牧遙同樣拿到了喪屍C的手機,還對準自己的物資拍了張高畫質大圖。
喪屍A、B、C被抓出來當了個臨時演員放在一旁拍照。
他們成為有史以來第一批獲得放風半分鐘待遇的喪屍。
【蜘蛛俠:收穫滿滿。】
【救命啊:哈哈哈哈哈,太讚了。】
【劉主任:「大拇指.jpg」。很好,拿得了嗎?】
【劉主任:「憨笑.jpg」「抱拳.jpg」,這次要一起上來嗎?住在一起也好照應。】
【34D猛男:沒事兒,我們正好繼續監視其他目標的動靜。】
【蜘蛛俠:拿得了,等我上來。】
【劉主任:「」】
得到確認回覆後,牧遙視線轉向窗外那搖晃的安全繩和空蕩的安全裝置。
喪屍A附送了一套安全裝置,牧遙拿出來看了下,是全新未使用的。
她把它收好,或許之後會派上用場。
至於現在,牧遙伸手拉了拉安全繩。
喪屍化之後,她的臂力有了大幅提高。再加上喪屍的身體不知疲憊,不知痛苦,她能夠做到很多人類時候做不到的事情。
牧遙沒有穿著安全裝置,僅僅拉著安全繩,便使勁在外牆上攀爬。
喪喪:「宿主!宿主!您小心一點啊啊啊啊啊——」
沒有任何防護措施在牆上攀爬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喪喪:「您這摔下去雖然不會死,也會變成一灘爛泥的呀!」
「您以後就會像個泥巴怪頂著個人頭行動啊啊啊啊啊。」
牧遙上爬的動作沒有猶豫,每一步的間距都幾乎相同,勻速往上的時候,她還有空回覆喪喪:“那不是正好買一個一鍵修復套餐?”
喪喪:「話是這麼說……」
牧遙:“優惠給我談下來沒?”
喪喪閉麥。
牧遙:“嘖。”
喪喪:「嗚嗚嗚……」
它已經很努力了。
牧遙攀爬至八樓後,看到的景象開始不同。
窗戶上皆被畫了一個奇怪的符號,似乎是喪屍A之前留下的記號,和網路上看到的小偷符號極其相似。
八樓、九樓、十樓、十一樓……
每間屋子無一例外都是窗簾拉開,客廳中時不時有散落的血跡和拖拽的痕跡。
如果有喪屍在裡面徘徊,記號則全然不同。
牧遙能聽到屋裡喪屍走動的拖沓聲和喘息聲。
看來這群人只敢對人類下手。
哪怕情感淡漠如牧遙,此時她都覺得有股火氣。
這是身為一個人類對於無辜同類被殘害時,難以抑制會產生的憤怒之情。
十五樓到了。
小區的十五樓是整棟樓裡戶型最大的房子,足足有三層,帶有閣樓和大露臺。
安全裝置就是系在露臺的欄杆上。
牧遙身手矯健,雙手撐起欄杆,長腿一邁,身軀在空中劃過一個幅度,輕鬆就蹲在了頂樓的護欄上。
根據群裡的訊息,喪屍A平時返回的時候是一邊往上攀爬,上面留守的人拉動繩索。
這次也是他們第一次下到這樣的樓層,再加上預計能掠奪很多物資,所以商量好會坐電梯回來。
現在的露臺空無一人。
整個露臺亂糟糟的,依稀能看出之前的痕跡。
圍繞著露臺一整圈擺放著花圃,裡面栽種的植物生機勃勃。
除了繫上安全裝置的區域。
植物七零八落,無力地垂頭喪氣,枝葉和根莖有大半都被踩進了泥土裡。
牧遙跨過花壇,輕輕著地。
棕色沾滿泥巴的腳印佈滿露臺的塑木板上,旁邊的鞦韆上濺滿了血液,用來乘涼的椅子上也沾著不少汙濁的痕跡。
屋裡亮著燈,窗簾有點透光,看過去……只有一個人?
陽臺門敞開,或許是為了喪屍A遇到甚麼問題能夠及時出來幫忙。
此時正好幫了牧遙的忙。
牧遙微微定神,動作迅速地悄聲靠近。
她本想悄悄摸進房內,突然她意識到甚麼,鬼鬼祟祟的動作一頓。
不對啊,她是一頭喪屍誒。
喪屍不應該是這種出場方式吧。
喪喪:「喪屍有甚麼出場方式啊宿主!不都是噴著口水齜牙咧嘴地嘶吼嗎?」
牧遙:“好主意。”
喪喪:「?」
牧遙直起了身子,一把拉開了窗簾。
喪喪:「??!!」
屋裡癱坐在沙發上的男人聽到動靜一驚,猛地坐起扭頭看向門邊的牧遙。
大腹便便,穿著白襯衫,頭髮梳的油亮,真是人如其名。
牧遙微低著頭,劉海擋住了她的臉,劉主任一時沒看清她的樣子。
他站起來的瞬間,架勢頓時起來:“你是甚麼人?!”
牧遙緩緩抬頭。
劉主任目光一凝。
他下意識往後退一步,卻被那雙眼盯得動彈不得。
那是一雙沒有光的眼睛。不是黑色,也不是棕色,而是像死水底下那種沒有溫度的灰白,隱隱透露著銀光。
牧遙咧嘴,嘴角高高揚起,第一次不隱藏自己的聲音,發出了一聲嘶吼。
她是甚麼人?
她是喪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