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袋子裡的蛇
梁輝接了於瑤出來。
兩口子跪在蒲團上向長輩磕頭，於洪元眼含熱淚拉起了兩個孩子。
“不用這些虛禮，只要你倆好好的，我就心滿意足了！”
“梁老四，結婚後你要好好對待瑤瑤。如果你小子膽敢欺負她，我可是要拎著獵刀找上門的。”
梁輝誠摯地答道：“叔公放心。我娶了於瑤，就會疼她愛她一輩子。保護妻兒是男人的責任，欺負老婆的都不是男人！”
於洪元滿意地頷首。
接下來新人向長輩敬菸敬茶，然後就是全家福拍照。
這個年代拍婚禮照片需要提前預約鄉里供銷社或者照相館裡的流動拍照師傅。
因為膠捲和相紙都很貴，一般就拍幾張，而且多數是黑白照片。
梁輝卻要求在於瑤的孃家拍十六張彩色照片，這在當時挺罕見的。
因為這一套彩色照片拍下來，洗出來，需要二十多塊錢，很少有人家捨得花這筆錢。
梁輝認為他跟於瑤的婚禮一定要有記錄和留念，所以這筆錢花得很值。
拍完了全家福，新郎要接新娘子上車了。
按照出嫁女捏紅綢帕出門的風俗，於瑤手裡拿著一方紅色絲巾，看到於洪元和小勇那一老一少眼巴巴的樣子，她卻真得紅了眼眶。
她對於洪元說：“叔公，保重身體。”
她又摸了摸小勇的腦袋：“小男子漢，照顧好叔公。如果叔公有甚麼事情，一定記得去跟我說。”
小勇認真地點了點小腦袋，“堂姐放心，我會照顧好爺爺的。如果你在婆家受了委屈，一定要告訴我，我再告訴爺爺，我們爺倆一起去收拾那個欺負你的男人！”
梁輝瞅他一眼，“嗯，小子挺有出息。”
大家再次發出善意的笑聲。
鞭炮聲再度響起，緊鑼密鼓中，新郎倌抱著新娘子出了孃家門。
外面街上停著一輛黑色桑塔納，手搖窗、機械鎖，收音機，在村裡造成的震撼程度不啻於現代社會開飛機迎親。
因為這個年代的桑塔納絕對是普通人難以企及的高奢交通工具。
售價八萬九，加上稅費和附加費，管理費，落地將近十四萬。
按照此時普通工人一百多塊的月薪，要不吃不喝攢一百二十年才能買一輛。
因為太稀罕了，村民們不停地上前伸手摸。
司機剛開始還阻攔，後來見摸的人太多了，乾脆也不管了。
結果摸得整個車身都是白手印，看起來髒兮兮的。
好在引擎蓋上貼的大紅喜字沒人動，依然紅豔豔的，十分完整。
車兩個後視鏡上系的紅綢帶迎風飄揚，喜慶味十足。
在眾人矚目下，於瑤被梁輝抱上了車。
車門關合，司機啟動了車子，緩緩駛了出去。
後面三輛摩托車，六輛腳踏車組成的迎親隊伍跟在轎車的後面，託著棉被嫁妝等物品，一起駛向虎坑村方向。
*
封雪晴經過好幾天進山挖藥材的努力，好不容易才重新獲得這個家的居住權。
趙春花看在她能挖藥材和菌菇賺錢的份上，就重新認可了這個兒媳婦。
還沒等封雪晴鬆一口氣，又一個晴天霹靂兜頭劈了下來——梁輝和於瑤大婚了！
是毫不誇張的大婚！
梁輝竟然用小轎車迎娶新娘子，這是十里八村從未有過的盛大婚禮。
整個村子的人都來看熱鬧，甚至外村的人都驚動了。
梁家快要被擠破了門，院子裡擺上了豐盛的流水席。
大魚大肉擺滿桌，而且還有白麵饅頭、大白米飯，老白乾、米酒、桔子汽水、水果罐頭，簡直饞哭小孩兒。
每桌席宴上都有四五盒哈德門香菸，水果糖、蝦酥糖、奶糖、甚至還有巧合力。
炒花生、炒瓜子各放兩大盤，隨意抓取。
如此豐盛的婚宴，莊戶人第一次見識到。
梁滿倉夫婦雖然對侄兒有很大意見，但畢竟是一家子，這種場合也得勉強擠出笑容，幫忙招呼客人。
大兒媳婦、二兒媳婦當然也沒閒著，穿梭在伙房和流水席之間。
女孩子們手裡拿著糖，撒歡般在院子裡跑來跑去。
男孩子更熱衷在炸完的鞭炮紅紙屑裡尋寶，扒拉沒炸響的小鞭炮。
梁大軍和梁大柱兩兄弟則照看著流水宴，防止有不講武德的村民連吃帶拿。
梁海峰直接沒回來，仍然在食品廠上班，好在也沒人邀請他。
梁紅和同族同姓的幾位少女作為迎親伴娘，也跟著梁輝一起去於家溝村迎娶新娘子了。
梁老太太被請到了主桌上，坐在了最重要的位置，笑得樂不攏嘴兒。
她的哮喘和咳痰症基本痊癒了，再也不用自卑在飯桌上影響旁人的食慾了。
是孫媳婦於瑤用祖傳秘方治好了她，讓她的晚年迎來了新生。
梁家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位置，都有忙碌的事情，唯獨封雪晴是個例外。
梁海峰直接沒回來，倒也省了尷尬。
但封雪晴沒地兒上班，只能躲在東屋裡不露面。
她聽著外面的鞭炮聲歡笑聲，心好像被毒蛇咬噬般痛苦。
先前她還可以嘲諷於瑤跟她一樣沒有婚禮，現實卻像一記響亮的耳光般狠狠抽在她的臉上。
於瑤有婚禮，而且是風光大嫁。
梁輝舉辦這場婚禮至少得花費五六千塊吧！
這在八十年代末的鄉村是一筆驚人的財富，他為了於瑤竟然捨得掏空全部積蓄。
而這一切原本應該屬於她的，他卻給了另一個女人！
封雪晴眼珠子都紅了，牙根咬得咯吱響。
她不能讓自己活得像個笑話，必須得乾點甚麼才能找回心理平衡。
蛇皮袋子裡傳來了沙沙的響起，拉回了她的注意力。
封雪晴這才記起來這兩天進山抓了不少的蛇。
這個年代的野生蛇是可以抓來賣的，而且很值錢。
一斤以下的小蛇，無毒的五塊錢一條，有毒的十塊錢一條。
一斤以上的大蛇，無毒的五塊錢一斤，有毒的十塊錢一斤。
她帶了趙春花、劉翠、梁紅，還有幾位村婦一起進山，把好運異能的反噬力轉嫁給她們，她就找到了不少的藥材，還抓了五六條蛇。
其中有一條五步蛇很值錢，拿到鎮上的藥店能賣二十塊錢一斤。那一條蛇有三斤多，能賣六十多塊錢。
因為梁輝和於瑤突然舉行婚禮，賣藥材的事情暫且擱置了下來。
她覺得這袋子裡的蛇今天可以派上用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