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討價還價
經過一番激烈的討價還價，梁輝咬死了最後的底線。
“一天十塊錢，日結，”
曹金煒鼻子都要氣歪了，風度全無地破口大罵：“你他媽的獅子大開口啊！這片兒工地上誰家日結工資的？你去找誰吧！”
梁輝冷冷一笑，表示不受威脅：“那我們就回村收莊稼唄！”
曹金煒很想轉身走人，但是趕工期的壓力太大了。農忙時節，有時候出高價都僱不到人。
他咬了咬牙，乾脆不再理睬梁輝，而是轉頭看向二號工頭劉福貴。
“這位叔，你們大老遠進城了，總不能空著手回去吧！今天只要跟著我乾的弟兄，一天六塊錢，工資日結！”
劉福貴聽得兩眼放光，差點兒就忍不住立刻點頭。
但他畢竟上了些年歲，行事素來穩重，否則梁輝也不會特意讓他領隊進城。
他嚥了咽口水，指向旁邊的梁輝：“我們聽梁老四的，曹老闆，只要你跟他談妥了，我們立刻開工幹活。”
曹金煒見煽動不了二號工頭，就直接對著那幫瓦工們發話：“弟兄們，你們誰想賺錢的就跟著我走！下午立刻開工幹活，晚上結半天的工資，三塊錢！”
只要幹一個下午就能拿到三塊錢，瓦工們再次心動了。
真有人忍不住走了出來，站到曹金煒的面前。
曹金煒卻不滿意，因為人數太少了。
他盯著其餘還在猶豫的人，再度加價：“七塊錢，現在就走！”
又走出來幾個瓦工，但是他們神情猶猶豫豫的，走兩步回一次頭。
梁輝和劉福貴都沒動。
小海是鎮上的，瓦工們跟他不熟。但是冬子和亮子卻都是村裡的人精兒，他們不動，自然就是有問題。
走出去的瓦工腦子瞬間清醒起來。
他們並不認識這個大老闆，如果幹了活不給錢，他們找誰要錢？
跟著梁輝，起碼有人為他們負責。
就這樣，原本已經走出來的瓦工又退縮回了隊伍裡去。
曹金煒幾次畫餅煽動都宣告失敗，他的耐心和時間都消磨乾淨了。
工期任務壓在頭上，他顧不上再計較這些蠅頭小利了。
“行，十塊就十塊，走吧！”
梁輝還是沒動，神情甚至都沒甚麼觸動。
曹金煒實在怕他了。
這後生的城府極深，哪怕工地上五六十歲的老油子都沒這小子沉得住氣。
“梁老弟，你還要咋地？”他語氣不甚客氣，但是神色已經軟下來了。
梁輝指了指旁邊堆成垛的破爛行李包還有各種工具包，都是瓦工們帶出來的家當。
“老少爺們為了進城，一大早就僱了牛車往這裡趕。午飯從家裡帶出來的，晚飯還沒有著落。”
“下午幹完了活，曹老闆一走了之，我們晚上吃飯的錢都沒有。”
“所以你先支付了飯錢，我替他們收著。幹完活，我們就能買盒飯填飽肚子，也不耽誤曹老闆吃飯。”
說是工資日結，如果傍晚下了工找不到曹金煒，就只能拖到明早。
梁輝防患於未然，不見兔子不撒鷹。
他把沉沒成本壓得越低，曹金煒賴賬的可能性就越小。
曹金煒簡直想捶爆這個狡詐的小子。
如果擱平時，他哪裡會慣著他，早就讓他哪裡涼快哪裡待著去了。
但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瓦工實在太稀缺了。
很多工地因為缺人而被迫停工，只能等著秋收季節過去，瓦工返城後才能恢復施工。
曹金煒只是個小角色，他上頭真正的包工頭急得暴跳如雷，對他怒吼著花高價僱人，要求立刻恢復施工。
他好不容易找到了一支將近二十人的瓦工隊，可謂解了燃眉之急，心裡早就竊喜不已。
可惜領隊的是個扎手的硬茬子，拿捏不了一點兒。
已經有其他包工頭聽到動靜過來探頭探腦了。如果他拒絕，肯定有別的包工頭願意花高價留下這支瓦工隊。
曹金煒鐵青著臉色，不情不願地掏出了四張大團結，遞給了梁輝。
梁輝當眾接過來，數了數，揣進了自己的兜裡。
“大家夥兒帶上行李和吃飯的傢伙，準備開工！”
*
瓦工隊順利開工，每人領到了一隻塑膠安全帽。
八八年代秋季剛下達了文件，明確規定建築工地高空作業人員必須佩戴安全帽。
但是中小工地和鄉鎮零散施工隊執行並不嚴格，畢竟安全帽也需要成本。
曹金煒給瓦工們發放安全帽，絕不是他慷慨大方，而是因為這個工地屬於大中型建築規模，如果不按照標準作業，可能面臨鉅額罰款。
梁輝拿到了四十塊的預付款，瓦工們每人分到一隻安全帽，曹金煒抵賴的成本再度被攤薄，應該沒有多大問題了。
工具都是瓦工們自帶的，工地也會提供補充一部分。
曹金煒見瓦工隊開始幹活，而且個個動作熟練，就放心了下來。
雖然不痛快，好在解決了燃眉之急。
他籲出一口氣，也懶得再跟梁輝磨牙，轉身上了小轎車。
黑色桑塔納發動引擎，很快就消失在道路的盡頭。
瓦工們看得嘖嘖贊奇，甚至有人自豪地感嘆：“沒想到我還能跟坐桑塔納的大老闆面對面說話呢！”
回去都夠他們炫耀好一陣子的。
梁輝嗤笑一聲，道明真相：“那輛桑塔納不是他的，是他上面包工頭的。”
曹金煒只是小包工頭，稱他一聲曹老闆只是客氣而已。
他上面的大包頭才是真正的大老闆：出門桑塔納，腰揣大哥大。
於瑤見梁輝頭戴安全帽，熟練地砌磚，在瓦工隊裡絲毫不露怯。
她不由驚奇：“老公，你也會瓦工活兒啊！”
梁輝低笑一聲，“不會可以學，誰也不是生下來就會的。”
不止他會做瓦工，而且冬子、亮子，甚至就連小海都不含糊。
小夥子們幹起活來有模有樣，完全不輸給那些三四十歲的老瓦工。
因為他們平時都做倒賣生意，時不時就閒下來。
鎮上的工地缺人的時候就會僱傭瓦工，工資日結。
除了瓦工活，他們還幹過木匠學徒工、機械維修工、室內裝修工、甚至水暖工程臨時工……
如果鎮上實在沒活幹，他就帶小兄弟們回村裡狩獵。
梁輝勤快，從來閒不住。
他的小兄弟們有樣學樣，他幹嘛，他們也跟著幹嘛。
他去哪兒，他們當然也就跟著去哪兒。
幹了差不多一個鐘頭，見瓦工隊的工作步入正軌，梁輝就下了架子。
他摘了安全帽，對劉福貴說：“福貴叔，我先送我媳婦回去，你照應著這兒。”
劉福貴擺擺手：“去吧，這裡有我呢！”
梁輝又對冬子、亮子、小海等人叮囑了兩句，這才用摩托車載著於瑤，把她送回虎坑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