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解脫(1) 為了個豬狗不如的畜生,不……
顧清妧不再看她, 目光轉向那個嚇得縮成一團的小丫鬟。
小丫鬟接觸到她的目光,立刻像受驚的兔子般連連搖頭,帶著哭腔道:“我不知道……我甚麼都不知道, 求求您放了我, 不要打我……”
顧清妧放緩了語氣:“你只需把你知道說出來,我自然不會為難你。若不說……”她尾音微微拖長,帶著無形的威脅。
小丫鬟縮了縮脖子, 怯生生地看了一眼旁邊面目猙獰的李嬤嬤,嘴唇哆嗦著, 似乎想開口。
“小賤蹄子,你敢胡說八道試試!”李嬤嬤惡狠狠地罵道。
墨塵毫不猶豫, 反手就是一個響亮的耳光扇在李嬤嬤臉上,直接打得她頭一偏, 嘴角滲出血絲,再也發不出聲音,只能用怨毒的眼神死死瞪著。
“說。”顧清妧道。
小丫鬟被徹底嚇破了膽, 倒豆子似的哭訴起來:“少夫人她自從嫁進林家那日,就被關在後院院子裡, 平時根本不許她出來, 只有、只有逢年過節, 或是家裡來了貴客,需要少夫人出去見人的時候, 才放她出來一會兒……李嬤嬤還要寸步不離地跟著, 教她說甚麼, 她就得說甚麼,一句都不能錯……”
“少夫人帶到林家的那些下人……沒多久就全都不見了。聽、聽說是被公子隨便找個由頭,發賣了……我們這些奴婢只知道少夫人不得寵, 平日裡也就是輪流去給她送飯,見不到人的,飯食都是從視窗遞進去……”
小丫鬟越說越害怕,聲音發顫:“有、有一次,我中午去送飯,敲了半天沒人應……我、我膽子小,怕她出了甚麼事,就偷偷從窗戶縫裡往裡看……”
“看到甚麼?”顧清妧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看到少夫人腳上戴著好粗的鐵鏈子,能活動的範圍……就只有床邊到窗前桌子那幾步路。她、她就坐在窗前發呆……”小丫鬟說完,嗚嗚哭了起來。
顧清妧的臉色已經冷的不像話,她緩緩轉向眼神閃躲的李嬤嬤。
腳戴鐐銬,囚禁方寸之地……
這丫鬟看到的,恐怕還只是冰山一角,姐姐這五年過的,怕是比這描述的還要不堪千百倍。
她揮了揮手,讓人將那小丫鬟帶下去。
顧清妧站起身,走到李嬤嬤面前,目光如同在看一個死人。
她對墨塵,以及黑暗中現身的另外兩道暗衛身影,冷冷吩咐:“想辦法,讓她把知道的,一字不落,全吐出來。”
晚飯時分,林家新宅裡只點了幾盞燭燈,光線昏黃,映照著桌上幾樣簡單的菜餚。
顧清晏坐在桌旁,從袖中取出那張玉佩圖樣,攤在桌上。
她垂著眼,將自己所知關於這玉佩的零星資訊,以及她猜測這可能與顧家那位早逝的二姑姑、甚至與幾位妹妹身世有關的想法,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林哲翰。
林哲翰聽著,臉上漸漸露出滿意的笑容,他伸手想去握顧清晏的手:“阿晏x這是終於想通了?早該如此的,我們夫妻一體,榮辱與共。”
顧清晏不著痕跡地縮回手,點了點頭,語氣帶著柔順與認命:“嗯。顧家當年既狠心捨棄我,如今我夫君年少有為,前程似錦,我自然該助你一臂之力。只要你答應今後不再關著我,給我應有的體面和自由,我願意與你相敬如賓,做一對恩愛夫妻。”
林哲翰聞言,開懷大笑,得意之色溢於言表:“好!阿晏果真聰慧,你放心,從今往後,我定好好待你,我們白首不相離。”他心情極佳,親自斟滿兩杯酒,舉起其中一杯,“當年成婚倉促,連合巹酒都未曾好好喝過,今日我們便補上。今晚……我定給你一個滿意的洞房花燭夜。”他身體前傾,湊到顧清晏面前。
她指尖微顫,接過酒杯,與他手臂交纏,仰頭飲下。辛辣的酒液滑過喉嚨,帶來一陣灼燒感。
酒過三巡,林哲翰已是面泛紅光,眼神迷離。
顧清晏狀似無意地撫摸著那張圖樣,輕聲問道:“夫君,這玉佩的樣式,我瞧著有幾分眼熟,恍惚間好像在嘉琳郡主身上見過類似的?莫非這是你們林家的家傳之寶?那以後……我們的孩子,是不是也能有一塊?”
林哲翰被她柔聲軟語哄得心神盪漾,加之酒意上頭,戒心大減,嗤笑一聲,口齒不清地說道:“阿晏說笑了……這等珍稀之物,一看就不是凡品,豈是林家能有的?這、這可是淮陽王殿下的信物……”
她眼底閃過一道冰冷徹骨的光芒。
竟是淮陽王的。
她還未及細想,林哲翰已經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一把將她打橫抱起,粗魯地扔到了內室的床榻上。錦被柔軟,卻讓她渾身僵硬。
“春宵一刻值千金……夫人,我們莫要辜負了……”林哲翰含糊地說著,二話不說便開始撕扯自己的衣衫,隨即沉重的身軀便壓了下來。
顧清晏往裡縮了縮,卻被他一把抓住腳踝,毫不憐惜地拖回身下。
他傾身壓下,帶著酒氣的呼吸噴在她頸間。
就在他意亂情迷之際,顧清晏的雙手如同藤蔓般柔柔地攀上了他的脖頸,指尖輕拂過他的面板。
她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悽豔的笑容。
下一瞬。
“呃——”
林哲翰身體一僵,雙眼瞪大到極致,瞳孔開始渙散。
溫熱的鮮血如噴泉般從他脖頸間噴射而出,濺落在顧清晏蒼白的臉上,宛若雪地裡綻開的紅梅,淒厲而刺目,無聲地訴說著她這五年所承受的所有屈辱、不幸與壓抑。
他喉嚨裡發出幾聲模糊的聲響,青筋暴起,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直挺挺地倒下,重重砸在床上。
鮮血染紅了身下的床單,蔓延開一片觸目驚心的暗紅。
就在這時,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顧清妧率先踏入屋內,她身後跟著顧廷筠、謝氏以及顧明澈。
她告知了家人姐姐在林家的真實遭遇,眾人心急如焚,連夜趕來林家想理論個明白,卻萬萬沒想到,會看到如此駭人的一幕。
顧廷筠立刻反手緊緊關上房門,隔絕了內外。
幸好今日剛搬進來,林家僕從稀少,並未驚動甚麼人。
顧明澈一個箭步衝上前,將倒在血泊中的林哲翰用力推到一旁,扶起床上衣衫不整、滿臉鮮血、眼神空洞迷離的妹妹。
顧清晏手中,還緊緊攥著一支染血的金簪。
謝氏撲上去緊緊抱住渾身發抖的女兒,安撫道,“沒事了……沒事了……孃親在這裡……”
顧清妧目光掃過地上的屍體,低聲道:“父親,哥哥,他是朝廷新赴任的禮部郎中,正五品官員,死在這裡,刑部肯定會徹查。”
顧清晏彷彿這才回過神來,啞聲道:“我既然敢做,就沒想過退路。你們不必管我,我不會牽扯顧家半分。”
顧清妧打斷她,斬釘截鐵道:“姐姐,你可以氣父母當年的不作為,可以恨祖父將你送入火坑。但你不能放棄你自己,為了這麼一個豬狗不如的畜生,賠上你一生的好光景,不值得。”
顧廷筠開口:“你妹妹說的對,這次為父不會不管你的。”
顧清晏呆呆的看著父親和妹妹,眼淚潸然而下。
顧清妧想了想,做出安排,鎮定道:“哥哥,你立刻去找一身他的衣服換上,從後院沒有燈光的地方快速離開,務必讓林家僕從以為是他本人離府了。”
顧明澈點頭:“好!”
顧清妧又看向父親:“父親,他的屍體必須藏匿起來,還要想辦法神不知鬼不覺地運出城去處理掉。”
顧廷筠看著小女兒臨危不亂的模樣,沉聲道:“我來想辦法。剛剛我們帶來的賀禮,有幾個大箱子,可以藉此運出去。”
“母親,”顧清妧最後看向謝氏,“您趕緊幫姐姐梳洗換衣,清理乾淨所有血跡,就當甚麼都沒發生過。我們今晚只是來慶賀姐姐喬遷新居的,稍坐片刻便離開了。”
謝氏強忍悲痛,扶著癱軟的顧清晏走向淨房。
在林家寥寥無幾的僕從眼中,那日顧家人前來,不過是送了賀喬遷之喜的禮,待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告辭離去了,一切如常。
然而,一連數日過去,自家公子卻如人間蒸發了一般,始終未見歸家。
眼瞅著前往禮部報到任職的最後期限一日□□近,府中依舊不見主人蹤影。李嬤嬤自那日出門採買後也一去不返。
原本就人心惶惶的僕役們更是沒了主心骨,焦灼萬分。
僕從面面相覷,最終只得硬著頭皮去請示那位他們平日並不常見的少夫人。
顧清晏坐在窗邊,聽完僕從的稟報,她用一種淡漠的語氣開口:“夫君久出不歸,恐生不測。去刑部報案吧。”
僕從也不敢多問,忙不疊地跑去刑部報了案。
刑部接了案子,得知失蹤的是新赴任的禮部郎中,自然是不敢怠慢,立即派了衙役上門查問。
面對衙役的盤問,顧清晏應對得滴水不漏。
她只道那日晚飯後夫君便獨自出門,說是去拜訪一位故舊,並未言明去往何處,此後便再未歸來。
她言辭清晰,神色哀慼,絲毫看不出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