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2章 杏仁豆腐 孃親,她也不要我了!……

2026-04-18 作者:琅軒聽雨

第22章 杏仁豆腐 孃親,她也不要我了!……

他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傷口因激動洇出了血,他卻渾然不顧。

“你的傷……”顧清妧擔心道。

她看著他肩頭刺目的血色,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

她從未見過他如此……

她只是…只是不想三姐姐捲入這危險的漩渦,不想看到她因無望的傾慕而受傷。

她錯了嗎?

“當年,是你堅定的維護我。如今,也是你親手在我心口上扎刀子。”他別過臉去,重新將頭埋進軟枕裡,冷道:“你走吧。顧三小姐的事…我會處理。不勞你費心。”

逐客令下得很是決絕。

顧清妧站在原地,手指在袖中握緊。目光掠過那碗杏仁豆腐,一絲澀意漫過心頭。

她甚麼也沒再說,轉身走向門口。

暖閣裡徹底安靜。

蕭珩趴在枕頭上,一動不動。

過了許久,他才側過頭。

燭光下,那碗杏仁豆腐顯得那麼礙眼,又那麼…可憐。

蕭珩還是沒聽玄英不能下塌的叮囑,隨意披了件狐裘,慢吞吞的走進瓊芳殿。

月色朦朧,將少年的身影照的更加淒涼。

記憶裡的瓊芳殿,永遠籠在一種清甜的、暖融融的香氣裡。

那是長公主李韻身上特有的味道,混合著墨香、名貴的沉水香,還有…剛出爐的桂花栗子糕的甜香。

五歲的小蕭珩,頂著兩個總角,像只精力旺盛的小豹子,噔噔噔跑過金磚地,一頭扎進母親懷抱。

彼時的長公主,眉目舒展,氣度高華,是最明豔動人的存在。

她笑著接住兒子,點了點他的鼻尖:“小猢猻,仔細摔著。”

他卻早被小几上那碟點心勾走了。胖乎乎的小手伸過去,卻被一隻更小的手輕輕拍開。

“行…行哥哥…燙!”奶聲奶氣的提醒,來自剛剛兩歲的顧清妧。

小糰子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蕭珩。

“灣灣真聰明,知道燙呢。”長公主笑著,用銀籤子叉起栗子糕,先遞到兒子嘴邊,又叉起更小更軟的一塊,餵給謝氏懷裡的粉糰子。

小蕭珩看著旁邊像小松鼠一樣認真咀嚼的小糰子,伸出手指,戳了戳小糰子的臉蛋:“灣灣,好吃嗎?哥哥的…都給你。”

小清妧仰起小臉,奶呼呼地應著:“行哥哥…好。”

那一刻,瓊芳殿的日光透過雕花窗欞,母親們溫柔對視的目光裡,是對未來歲月靜好的篤信。

然而,琉璃盞易碎,甜夢易醒。

明德八年,長公主李韻,難產而亡,連同她腹中即將出世的孩子,與世長辭。

父親的鐵甲帶著邊關的風塵和血腥氣,在靈堂裡抱起了渾身冰冷、哭到脫力的他。

蕭珩被裹在父親的大氅裡,離開了這座吞噬他母親的宮城,一路向西,奔赴荒涼的河西。

河西的風沙磨礪了筋骨,邊關的號角催熟了少年。

八年光陰彈指過。

再回京都時,十三歲的蕭珩明媚、熱烈又張揚。

除夕宴上,一杆驚鴻槍,銳氣貫長虹,鋒芒懾朝堂。

從此後,明媚少年郎漸x漸成了京都紈絝郎……

明德十六年,御花園裡大片的玉蘭開得轟轟烈烈,花瓣落在地上,像鋪了一層雪。蕭珩靠在假山石旁懶懶的看著那抹記憶裡的身影……

“再高些,阿妧再放高些。”九公主李明月提著鵝黃的裙襬,在草地上奔跑。

她仰著頭,眼睛追著天上那隻越飛越高的紙鳶。那紙鳶竹骨輕盈,彩繪鮮亮,在天幕下靈巧地盤旋。

“阿月,當心腳下。”顧清妧輕笑著。

“知道啦!”李明月應著,腳步卻不停,她貪婪地希望著紙鳶能飛到宮牆之外的天際。

但一陣帶著惡意的嗓音,打破了這春日融融:

“喲!這不是我們河西回來的大將軍嗎?除夕宴上不是很威風?那槍耍的……怎麼,在這兒數螞蟻呢?”

“哈哈哈,甚麼大將軍?不過是個被父皇拴在京城,替他老子看門的狗罷了,還是條喪家之犬,剋死親孃和弟弟的喪門星。”

“就是,瞧瞧這身衣裳,土裡土氣的,一股子河西的羊羶味兒,也配在宮裡走動?”

刻薄惡毒的話語,一句比一句刺耳。

“怎麼啞巴了?”為首的四皇子,用腳尖踢了踢蕭珩腳邊的小石子,滿臉輕蔑,“在河西野慣了,聽不懂人話?還是你那莽夫爹,沒教你怎麼給皇子行禮問安?”

“四哥,跟他廢甚麼話。”旁邊的七皇子,譏諷道:“看他那副晦氣樣子就煩。喂,喪門星,還不快滾?別杵在這兒汙了本皇子的眼。”

蕭珩緊握的拳頭上青筋畢露,欲要上前。

突然,一個小小的身影,擋在了他身前,她個子只到他的肩膀,身形纖細,此刻卻雙臂張開,保護著他。

“四殿下,五殿下,七殿下。”顧清妧冷聲道,“御花園乃清雅之地,陛下與娘娘們常來賞玩。諸位殿下在此高聲喧譁,出言無狀,恐有失皇家體統,也擾了陛下清靜。

四皇子被一個小丫頭當眾教訓,惱羞成怒:“關你甚麼事?本皇子教訓一個不知禮數的質子,輪得到你一個小丫頭來管?滾開!”

“就是,”五皇子也嚷嚷道,“你敢管我們的事?真當自己還是長公主府的貴客呢?”

這話一出,蕭珩猛地抬起頭,他剛要有所動作,卻被身前那個女孩兒牢牢摁住。

顧清妧的臉色凝起寒霜:“五殿下慎言。長公主殿下乃陛下親妹,皇天后土,英靈在上。殿下此言,是對長公主不敬,更是對陛下不敬。若傳到陛下耳中……”

四皇子臉色一變,顯然也意識到五弟闖禍了。

他又不敢真把顧清妧怎麼樣,一時騎虎難下,伸手就把顧清妧推開:“好狗不擋道,給本皇子滾開。”

蕭珩見狀迅速去拉顧清妧的衣袖,還是晚了一步。

眼睜睜看著她摔倒在地。

可倔強的小姑娘,二話不說站起來,理了理衣袖,隨即抬頭,圓圓的杏眼瞪著四皇子。

“放肆!”

一道玄色身影出現牢牢扣住了四皇子手腕。他身形高大,面容冷峻,一身玄色勁裝襯得他氣勢如淵渟嶽峙。

“凌…凌淵,你好大的膽子,敢對本皇子動手?”四皇子怒道。

凌淵面無表情,低沉道:“卑職奉皇后娘娘懿旨,護衛九公主殿下週全。顧七小姐乃公主貴客,亦在卑職護衛之列。四殿下對七小姐無禮,卑職職責所在,恕難從命。”

五皇子和七皇子嚇得縮在一旁,不敢吱聲。

四皇子叫罵:“你仗著有幾分蠻力,就敢在後宮橫行無忌?要不是當年九妹貪玩差點沒命,母后擔心她再出事,怎麼會讓你一個外男在宮裡行走,你算個甚麼東西?放開!”

他罵完,揉著發紅的手腕,撂下一句:“你們給我等著。”三人便頭也不回地跑了。

李明月才小跑過來,小臉氣得通紅:“四哥他們太過分了,我這就去告訴母后。”

顧清妧輕輕拉住了她,對她搖搖頭。

她轉過身:“蕭世子,您沒事吧?”聲音清越,禮數週全,卻將“行哥哥”三個字徹底埋葬在時光的塵埃裡。

一聲“蕭世子”,讓蕭珩清晰地感覺到,橫亙在他們之間的,不僅是八年的光陰,更是身份的鴻溝。

漱玉軒內,宮女端上冰鎮過的杏仁豆腐,細膩潔白,盛在剔透的琉璃盞中。

李明月笑著推給蕭珩:“表哥快嚐嚐,阿妧親手做的,加了牛乳,可滑嫩了。”

蕭珩記憶的閘門轟然開啟。

母親也曾用這樣剔透的琉璃盞,盛著親手調製的杏仁豆腐餵給小粉糰子,她吃得眉眼彎彎,“行哥哥…涼…甜。”

而此刻,同樣的琉璃盞,同樣的杏仁豆腐,對面依舊是她……

蕭珩接過,用小銀勺舀起一點,冰涼的甜潤在口中化開:“嗯,不錯!”

顧清妧不似方才疏離,笑道:“那世子多吃些。”

他抬眸望去,語氣帶著一絲急切,脫口而出:“你…還喜歡吃桂花栗子糕嗎?”

顧清妧看著他,眼中掠過訝異,淡淡道:“幼時喜好罷了,如今…甚少食甜膩之物。”

蕭珩怔住了,幼時喜好……甚少食……

李明月湊近蕭珩,小聲道:“表哥,阿妧在撒謊。那是她的最愛,就是吃掉了好幾顆牙,顧夫人不讓她吃了!”

蕭珩唇角緩緩勾起,露出笑意,如同冰雪消融。

那碗冰涼的杏仁豆腐,最終被蕭珩吃完了。

此後,杏仁豆腐和桂花栗子糕,於蕭珩而言,不再僅僅是兒時的甜點,成了他刻在骨血裡的執念。

瓊芳殿前,殿門緊閉,漆黑一片,空無一人。

夜色下,蕭珩滑坐在地,在母親故殿裡他蜷起長腿,額頭抵住膝蓋,肩膀無聲地抽動。

“孃親……”嘶啞的氣音,嗚咽著,“她也……不要我了。”

“孃親,我好想你啊!”

更鼓敲過三巡,夜寒浸骨。

蕭珩拖著步子回到絳雪軒,剛穿過月洞門,便聽見隔壁隱約傳來謝氏怒火的訓斥,接著是院門開合的吱呀聲,和漸行漸遠的腳步聲。

他腳步一頓,躍上牆頭。

只見顧清妧被兩個婆子請著,走向顧府祠堂的方向。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