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意中人 如何判斷喜不喜歡他呢?……
角落陰影裡,一直靜立的一位老者此刻動了。他雙手恭敬地捧著一份薄薄的冊子,遞到寧王面前。
“王爺,”老者的聲音平直無波,如同在唸一份無關緊要的公文,“涉事關聯之人,名冊在此。為免夜長夢多,牽出更多枝節……需得儘快料理乾淨。”
寧王目光從楚輕舟身上移開,落在那份名冊上。他伸出兩根手指,指尖輕輕敲擊了兩下。
“輕舟啊,”他終於再次開口,暴怒似乎斂去了一些,“這步爛棋是你起的頭。這收尾的活計,你靖安侯府,給本王辦妥帖了。”
“……是。”楚輕舟答。
“殿下,顧老太爺在任時,乃文臣之首,今雖致仕隱居,但顧家這棵大樹亦是根基穩固。”老者微微躬身,撚須道:“再看給嫡長子定的同樣是家風嚴謹,滿門清貴的孟家,可見顧家無意參與黨爭。”
“不過,顧廷筠的小女兒就要及笄,與世子年齡相仿……”
話音未落,靖安侯楚驍附和道:“顧家那七姑娘,老臣瞧見過,容顏傾城,端莊守禮,才學……”
“才華更是名冠京都,當年做首詩就讓父皇龍顏大悅。”寧王薄唇微起,冷笑道:“顧家這棵大樹,本王早晚給它撬過來。”
而被寧王盯上的顧清妧,這幾日都沒出過何園,因為……她病倒了。
知夏、雲岫隔三差五地給她講得來的訊息。
假貢物案破了,罪魁禍首魏崇隔日在牢房咬舌自盡。顧清妧想魏崇背後肯定還有人,只不過眼下不好深挖的時候,四叔平安就好。
四叔回來看祖母,還給她備了份禮,祖母的病也已大好。
顧清妧斜倚在塌上,看著窗外朵朵紅梅,想起蕭珩的梅花酒還未做……頭疼。
“姑娘,您剛好些,不能吹風。”雲岫走過去,關上了窗。
知夏端著湯藥遞給顧清妧:“姑娘這幾日消瘦了不少,喝了藥,趕緊好起來。”又推了推桌上的蜜餞,“三姑娘親手做的,正好給姑娘解解苦。”
聽到三姐姐,顧清妧的頭更疼了。
她萬萬沒想到,三姐姐的意中人是……蕭珩。
那些詞有哪一個和蕭珩沾邊?
意氣風發,身姿挺拔?好吧,他前些年在顧府學堂時,還算正經些。
下棋與她不相上下?
……也沒錯。
笑起來比煙花還好看?
顧清妧小聲嘀咕:“是個人長成那樣,都好看!”
“姑娘,三姑娘來了。”小丫鬟在外面稟報。
話音剛落,顧清菡已經走進了內間,關切道:“七妹妹可好些了?”
顧清妧示意知夏、雲岫出去,輕笑道:“好多了,謝三姐姐關心。”
轉眼間,屋裡只剩兩人,顧清菡眼眸一眨,淚珠就掉了出來,“七妹妹,我…我不是故意說我喜歡…喜歡蕭世子。”她身體微微前傾,抓住顧清妧的衣袖,低聲道:“你不要生氣,我……”
話音未落,顧清妧看向她,疑惑道:“三姐姐,我為甚麼要生氣?”
顧清菡又湊近了些,低聲問:“你和蕭世子青梅竹馬,你不喜歡他嗎?”
顧清妧怔住了,她三姐姐不止喜歡蕭珩,還認為她也喜歡蕭珩?
顧清菡收回手,絞著帕子,“七妹妹和世子才是天作之合,妹妹就當我是說胡話,千萬莫要在意。”
“三姐姐,怎麼判斷喜不喜歡一個人?”顧清妧認真地問。
“啊?”
顧清菡愣了一下,答道:“據我以往的經驗,”她站起身,走到書案前,落筆……
過了一會兒,顧清菡遞給她一張紙,第一行醒目的寫著:“情感測試題。”
顧清妧邊讀邊答:
“——是否無時無刻都想見到他?”
“不會。”不來煩她就算好了。
“——是否一看見他,心口就怦怦跳?”
“沒有。”天天怦怦跳,她還能活嗎?
“——看到他身側有旁的女子時,會不會難受?”
“不難受。”他身邊一堆花紅柳綠,不得難受死。
……
顧清妧乖乖答完,抬眼看向顧清菡,篤定道:“我……不喜歡蕭珩。”
“我勸三姐姐也莫要喜歡了。”顧清妧抬手指向其中一行,道:“喏,他身旁站著別的女子時,你會難受。”
“他身旁每天都是不同的美人,三姐姐,你會難受死的!”
顧清菡看向她,眼睫撲閃著,喃喃道:“可是……我見他身旁只站過七妹妹啊。”
顧x清妧肩頭一塌,身體斜倚在靠背上,閉上眼,覺得三姐姐沒救了。
本就對“情”之一字知之甚少的顧清妧被顧清菡的一套試題,成功帶跑偏,導致某人傷心了好長一段時間。
院牆另一側的絳雪軒,蕭珩一身月白錦衣半敞,髮絲微亂,鳳眸緊閉的趴在榻上。
精赤的上半身紫紅色鞭痕交錯,靠近肩胛骨處的一道口子尤其猙獰,皮肉翻卷,正不斷往外洇血。
玄英跪在榻邊,手裡銀剪子利落地剪開黏住的細布,動作穩得不像話。
“嘶——輕點兒,你是上藥還是刮骨?”蕭珩頭埋在軟枕裡,悶聲罵。
玄英眼皮都沒抬:“主子若老實躺著養傷,這藥也不必再上一次。”
齊武託著藥盤子,臉皺成一團:“主子,您說您這圖甚麼?硬撐著去看七姑娘,人連盞茶都沒讓您喝吧?七姑娘的病能有您這傷厲害?”
“閉嘴,”蕭珩猛地抬頭,扯到傷處又“嘶”一聲趴回去,“小爺愛去哪兒去哪兒。”
蕭珩心裡咒罵,何止沒喝茶,面都沒見著,還生了一肚子氣。
“是是是,”齊武縮縮脖子,嘴卻不停,小聲嘟囔:“可您也得想想,這要是讓將軍知道……”
“讓他知道,”蕭珩冷笑,“正好問問,他親兒子在京裡過的這窩囊日子甚麼時候到頭?喝醉酒闖個庫房,就被親舅舅甩了二十鞭子,他心不心疼?”
玄英突然將藥粉往傷口上一按。
“嗷——”蕭珩痛得一彈,“玄英你找死?”
“主子恕罪。”玄英語氣平板,“這藥按實了才見效。”
他接過齊武哆嗦著遞來的新細布,一圈圈纏緊,最後打了個利落的結,“十日內,您若再下榻亂走,傷口潰爛見骨,屬下便只能如實稟報給七姑娘,請她定奪了。”
蕭珩把臉埋回枕頭裡,半晌,甕聲甕氣憋出一句:“……知道了。”
齊武從懷裡掏出本藍封小冊,嘩啦啦翻得作響:“屬下特地給您買的《討女子歡心一百零八式》,您看這招‘苦肉計’,正適合您現在裝可憐去找七姑娘賣慘。”
蕭珩掃過冊子上“英雄救美”“月下吟詩”等字眼,嗤笑:“顧灣灣十歲就能用《戰國策》罵夫子,你覺得這些酸掉牙的東西能討她歡心?”
他慢慢支起身子,疼得嘶了口氣:“她病著說夢話,都在分析如何光耀顧家門楣……”聲音越來越小,“用平常姑娘喜歡的胭脂水粉根本沒法兒討好她。”
齊武急得撓頭:“這七姑娘的心思根本就不在情情愛愛上啊。”
“她今日說不喜歡我。”
齊武和玄英齊齊愣住,主子今日是去表明心意的?
這是被拒絕了?
蕭珩忽然抓過藥碗一飲而盡,苦得眉頭緊皺,“可她十二歲那年還嫌牡丹俗氣……”
“後來我種下滿院名貴牡丹,如今她每年都來摘花制香。”
“慢慢來,”蕭珩又將頭埋進軟枕,“現在不喜歡,總有一天會喜歡上。”
顧清妧送走三姐姐後,臉色仍帶著些蒼白,倚在窗邊的榻上,看著小几上擺著的一碟桂花栗子糕。
糕點還散發著溫熱的甜香,細膩的粉狀,點綴著金黃的桂花瓣。
知夏在一旁抿嘴笑:“姑娘,蕭世子送來的,還熱乎著呢。”
顧清妧疑惑道:“他何時來的?”
她伸出纖指拈起一小塊,放入口中。甜糯適中,桂香馥郁,是她病中嘴裡發苦時最想念的味道。
知夏斬釘截鐵地道:“奴婢不知,只在門外看到這個食盒,蕭世子在您每次生病都會送來,這次肯定也是他!”
顧清妧卻蹙了蹙眉,她病了的這幾日,除了這盒點心,關於那把鑰匙,關於程雪衣留下的東西,他竟一個字的訊息都沒遞過來。還是已有情況,只不過瞞著她?
她嚥下糕點,拍了拍指尖的碎屑,忽然站起身。
“姑娘,您才剛好,這是要去哪兒?”知夏忙問。
顧清妧卻不答,只理了理裙裾,徑直出了房門,
不久後,她拎著一個食盒,繞到院牆邊那棵古樟樹下,慢慢爬上牆頭。
絳雪軒門口,齊武正抱著刀打盹,聽到動靜,迷迷糊糊一抬頭,嚇得一個趔趄。
“哎呦喂!七、七姑娘,”齊武瞪大了眼,手忙腳亂地站直,“您、您怎麼爬牆上去了?快下來。”
顧清妧趴著牆頭,裙裾在微風中輕輕擺動,目光掃過院子,最後落在正屋緊閉的門扉上。
“蕭珩呢?”她問。
齊武下意識地往屋裡飄了一下,剛要張嘴,另一個身影快步閃出。
玄英搶在齊武前頭開口,聲音嘹亮:“七姑娘,真是不巧,主子一早就被永昌伯家五公子、定國公府溫三公子幾位爺拉去西郊獵場獵鹿去了,他臨走前還唸叨,說七姑娘您先前答應他的,給他烤鹿肉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