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進了我戚家就得下莊子裡幹活
此刻,沒口福的鐘嘉柔在霍蘭君的藏寶房找了三層閣樓,才把這部典籍終於找齊。
宮人也鬆了口氣,含笑道:“多虧鍾二姑娘,實在是勞煩您了,奴才這就送您去車上。”
鍾嘉柔隨這兩名宮人離開閣樓,剛穿出庭院,便見到奚勝男。
她似乎是特意來找鍾嘉柔的,白皙臉頰有急走的一抹嬌紅,見到鍾嘉柔明眸一亮,像是有話要說。
鍾嘉柔對宮人道:“公公,可否容我與奚三姑娘說句話?”
“當然。”宮人有禮地候到一旁。
“嘉柔姐姐!”奚勝男來到鍾嘉柔身前,拉過她的手。
她小臉有些氣鼓鼓,牙齒也緊咬著,將鍾嘉柔拉到一旁,才低聲道:“戚五郎來了!他在宴會上說你壞話!”
鍾嘉柔怔住。
她與此人都還未見過,他竟都說上她壞話了?
奚勝男如實道出。
方才那一百隻烤鴨由十坊齋親自送來時,場上那些世家子弟的臉面似乎掛不住了,奚勝男當時覺得也蠻爽的,畢竟她從前聽陳以彤說過鍾嘉柔就喜歡吃十坊齋的蜂蜜烤鴨。
她詢問身後長公主府的婢女鍾嘉柔領完賞賜走沒走遠,婢女回來道鍾嘉柔還在藏寶房。奚勝男便想琢磨找個甚麼理由給鍾嘉柔捎一隻過來,但那群丟了面子的世家子們非想繼續找戚越的短處,於是說到了鍾嘉柔。
他們道:“聽說陽平侯府親自種了稻黍,五郎幾個兄嫂都親自播種?”
戚延道:“嗯。”
眾人忍著一股笑。
奚勝男知道他們是在取笑戚家就算是封了侯也改不了那一身農戶作風,聖上賜的地哪家不是僱傭出去,或是建成不會去住的莊子。只有戚家,改不了骨子裡那股農民的習氣,真拿來種地。
那些人便道:“你那未過門的美嬌娘十指不沾陽春水,腳軟得怕是連地都站不穩,婚後如何料理得了你戚家萬傾莊戶?”
沒成想戚越淡聲道:“下莊戶是我家人人都會的事。管她甚麼嬌女,既進了我戚家就得下莊子裡幹活。”
宴會上一陣鬨笑。
說完這些,奚勝男還是很氣:“你不知道宋亭好她們有多得意!她們能看到你的笑話估計都高興死了。我好氣,那烤鴨我一口都沒吃!”
鍾嘉柔無聲了好半晌,望著簷下滴答淌下的雪水,庭中兩棵側柏在這凜冬裡仍是綠意盎然,只是寒風掠過,蔥茂綠意依舊抵擋不過這冷冬嚴寒。
鍾嘉柔也被冰冷的風吹得不住咳嗽。
奚勝男很是心疼她。
鍾嘉柔止住咳,對奚勝男露出安慰的笑:“無事,由他說吧,他還說甚麼了?”
“別的沒了,王家長子問他學了多少字,別以後連你吟詩他都接不上下半句。這姓戚的嘴也是毒,他直接說‘你管的太多了吧,你這麼懂詩給長公主創作兩句慶賀,在座誰說好,我一字賞你百文’。”
“那王冕很氣,說戚越玷汙他。戚越就很欠揍地笑著說‘你旁邊那個同伴給你作詩也行,他一字我給千文,畢竟長得好看的人總是要吃香一點’。我看長公主非但不怪罪戚越嘴毒,還將他看順眼了,都笑得沒替王冕說話。”
冬日的天是灰冷的顏色,一如鍾嘉柔此刻的心情。
戚越此人真是放肆。
他這種種行跡,她嫁過去能受到他禮待麼?
原以為就算不愛,至少也可以做到相敬如賓,相安無事。
裡衫已經汗溼,鍾嘉柔似覺一顆心都被冰布裹著。她終是抿了抿唇,安撫奚勝男:“阿鈺,此事莫替我生氣,這是聖上賜的婚事,人前你就當不認識戚越此人吧,別去在意。”
鍾嘉柔讓她回宴會上,莫惹了長公主不悅。
目送奚勝男離開,鍾嘉柔穿出長公主府,回到車上。
車伕啟程,馬車徐徐前行。
車廂裡,春華焦急給她換了一個滾燙的湯婆子,秋月將厚厚狐裘緊攏在她身上。
鍾嘉柔把湯婆子往發疼的膝蓋上捂著,纖薄的背也緊貼著雙膝,輕輕環住了自己。
“姑娘,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鍾嘉柔搖搖頭,沒有開口。
車廂裡是她的寂靜。
她將頭也埋進膝上,臉頰貼著柔軟的狐裘,眼眶酸澀,明明是想忍著,雙目卻終抵擋不住,盈滿滾燙的霧氣。
她想霍雲昭。
好想。
上京的雪已經停了,他沒有回來。
而就算他回來了,她也無法再以從前那個身份站在他身前。
春華年長兩歲,穩重許多,她看出鍾嘉柔是受了委屈,安慰道:“姑娘,陽平侯府從寒門一躍高門,有些東西必定是需要去磨合的。他們才入京兩個月,待姑娘你嫁過去了,府中興許就能好上許多,畢竟就算是皇宮裡的禮數也難不倒咱們姑娘。您別太在意了。”
鍾嘉柔沒有說話,她的確在意。
戚越是可以要求她按戚家的規矩來,但也應該是在他們成婚之後,在房中以丈夫與妻子的身份同她商議此話,而不是當著眾人的面在宴會上如此落她面子。
她鍾嘉柔何曾受過這樣的羞辱。
秋月見她不言,也憂心地把食盒開啟:“姑娘,宴會上也沒吃甚麼東西,先吃一點紅豆酥吧。”
鍾嘉柔接過了秋月遞到手邊的紅豆酥,她貝齒咬著,臉頰繃得緊緊的,透出一抹嬌紅。這張摘去面紗的臉明明美得無暇,此刻咬著點心,卻像是被惹惱的小貓,帶著蓄勢的兇惱。
……
長公主府的宴會仍在喧闐喜樂中持續。
奚勝男回到席間,未給過對面的戚越好臉色。
他似乎已在短短的片刻用財力和一張吃過毒的嘴俘獲了長公主的信任,霍蘭君同他問起一些上京之外的趣事。
昌平伯府嫡女見奚勝男默不作聲,似乎有意想把鍾嘉柔牽扯進來。
“奚三姑娘,婢女說你方才往藏寶房去了,可是去找鍾二姑娘了?”她笑睨一眼戚越,繼續說道,“正好戚五郎也在此處,長公主又喜歡鐘二姑娘的琴,既然鍾二姑娘未離去,不如讓鍾二姑娘再為長公主撫琴一曲。”她請示著霍蘭君如此可好。
霍蘭君端坐上首,笑不作聲。
戚越也看向了奚勝男這裡。
奚勝男心裡已經把昌平伯府嫡女和戚越罵了十遍,笑盈盈起身朝霍蘭君施禮:“殿下,方才正見嘉柔姐姐離去,想來已經出府了。”
“那也並未走遠,派個宮人去追便是。”昌平伯府嫡女道。
方才被戚越嘴巴毒到的王冕說道:“是啊,鍾二姑娘彈琴有如天籟,今日長公主的生辰,她是第一個走的,又沒見到戚五郎,怎麼也得把她請回來再為長公主撫琴一曲,也和她的未婚夫見見。”
昌平伯府嫡女沈慧櫻饒有興致地看向霍蘭君。
霍蘭君朱唇微揚,公主的氣勢不減,她不言語,只是含笑睨向戚越,像在尊重他這位初登門的賓客之意。
戚越端坐在案前,轉動著手邊琉璃樽把玩,他懶漫地笑了一聲:“我有甚麼好見的,人家都走遠了你還想把她叫回來?你不是貴女嗎,殿下的生辰宴如此重大,你也趕緊為殿下彈個琴。”
沈慧櫻不喜和戚越對話,她瞧不上戚越這種人,她只朝霍蘭君道:“臣女琴技不精,怎及嘉柔的琴技……”
“你說甚麼,你琴技不好?”戚越似沒聽清,高聲問身邊宋世宏,“她是不是說她琴技不好?”
宋世宏覺得有戚越在的宴會實在精彩,不怕拱火,大聲回:“對,她方才說她琴技不好。”
“她不是貴女嗎,怎麼鍾、鍾二姑娘會,她不會?”戚越問宋世宏。
“是的,沈姑娘乃昌平伯府嫡女,當然是貴女。”
戚越就扭頭睨向沈慧櫻與王冕:“你們二人提議還想聽琴,不如你們二人自己合奏啊。”
沈慧櫻覺得戚越一定是故意的。
王冕道:“我也只是略通皮毛而已,怎能汙了殿下的耳。”
戚越便笑得一貫的灑脫:“那你二人琴技不好要不要我請個琴技好的高人現場教你們?”
他請示霍蘭君:“殿下,上京巷內琴技好的有個紅袖坊和藍袖庭,那裡的樂姬與男郎彈琴很不錯,我派駕車請兩人來教他們吧?”
霍蘭君是何人,她吃喝玩樂,貪享權色,公主的身份不過是她粉飾太平的利器。
她最愛看這些把戲了,那王冕與沈慧櫻已經愣得呆滯,也被氣得臉紅。
霍蘭君笑盈盈端起酒慢飲,才道:“怎可讓坊間的戲子來教王家二郎與沈姑娘,罷了,本宮與諸位歡聚比琴有意思。”
可沈慧櫻已經氣紅了眼眶,淚珠子直接滾了下來。
王冕也氣得咬緊腮幫子,被身側同伴拽緊了袖擺讓他壓住脾氣。
在場貴女許多都不知甚麼紅袖坊藍袖庭,但從對面眾位男賓的哂笑裡不難看出那是個甚麼地方。
堂堂伯府小姐與公子,怎可與坊間樂姬男郎作比較?他戚越到底是粗魯莽夫一個,還是故意這麼噁心人!
兩個當事人已經連頭都不敢抬了,恨不得遁地走。
奚勝男倒覺爽快極了。
誰叫沈慧櫻偏偏跟鍾嘉柔作對,那王冕又像是吃不著葡萄非說葡萄酸,兩人又是取笑鍾嘉柔下嫁莽夫,又是要把鍾嘉柔折騰回來彈琴給眾人聽,當鍾嘉柔是個賣曲的嗎?她還病著呢,風寒還沒好利索!
奚勝男覺得戚越這嘴毒的性子倒派上了點用場。
誒?
等等。
他怎麼知道紅袖坊,藍袖庭?
誰家好兒郎知道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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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裡說一下這本設定中銀子的購買力。
背景架空,貨幣購買力參考歷史朝代穩定時期。
大周目前政局和經濟是一個平穩階段,一兩白銀按現代的500元算,也就是一兩銀等於一貫錢(一千文錢),一文錢等於0.5元rmb。
物品基準估算:
大周米價是500文一石,1石米約為120斤,1石=10鬥,1鬥米=50文。
1斤豬肉=20~30文。
學子去書店買一本書設定的價格是一兩銀子,女主平時買的章回體話本的價格折半。
貼這個說明,是因為本文會以糧倉為女主的事業線,嘉柔寶貝會從大眾意義上的嬌花成長蛻變,頂一方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