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反制
他沒有想到太夫人死後不想和他埋在一起，要知道只有繼室或是和離後，夫妻才會分開埋葬。太夫人作為他的原配夫人，死後理所當然地要和他一起埋在合葬墓裡。
“你也不想溯兒和瀾兒被人指著鼻子罵吧？就算你是他們的母親，我也是他們的父親，你可以用母命命令他們不把我們埋在一起，同理我也可以讓他們遵照父命行事。”
老太爺知道太夫人最在乎的是甚麼，他以為自己拿捏住了老妻。
“如果你以為這樣就能拿捏我，那隻能說你還是太天真了。我當然不會讓他們被人指著鼻子罵，我會告訴世人是我不想和你埋一起，因為我嫌髒。你確實可以用父命讓他們聽話，可是你忘記了一點，父命之上還有君命。”
太夫人根本不被他威脅。
如果她是這麼容易就被威脅的，當初也不會和老太爺鬧得分居。只能說老太爺把她想得太簡單了，也太弱了。
一個掌管了國公府幾十年中饋的人，是不可能因為他幾句話就被拿捏住的。
“……”
老太爺這才想起，父命確實難違，可比父命更大的是君命。
天地君親師，君在親之前。
所以宮裡的娘娘甚至都不需要懿旨，只派她宮中的人來國公府走一下，顧溯和顧瀾就得照做。畢竟比起他這個不怎麼親近的祖父，太夫人與娘娘的感情更好。
想明白這些，老太爺的臉色比剛才更難看了。
“行了，我沒閒功夫跟你扯，有事說事，沒事我就走了。”
太夫人一點也不想留在這裡等他斷氣，此後她和這個老東西沒有任何關係。當年沒和離是因為她捨不得自己的孩子，不是因為捨不得老太爺這個渣男。
她拿得起，放得下。
看著完全沒有半點夫妻情分的老妻，老太爺嘴巴顫抖了幾下，最後選擇了認命。
“既如此，下輩子你我二人就不必再相遇了吧！”
老太爺沉默了一下後說道。
“廢話真多。”
太夫人站起來走人，等了半天就說這個？浪費她時間。
看著太夫人頭也不回的身影，老太爺倒在了床上。
顧溯和顧瀾兄弟一看不好，立即為他擦拭身體換上國公禮服。
老太爺雖然把爵位讓給了兒子，但他畢竟是做過國公的人，是讓爵而非奪爵，因此他下葬時，可以穿著國公的大禮服下葬。
兩個兒子剛給老太爺換好禮服，他就沒了氣息。
顧溯與顧瀾跪了下來，下人立即去各院報喪。顧林知道後，先安排人進宮報喪，然後換了喪服去老太爺的院子，他作為嫡親的孫子得守靈。
等顧雅收到訊息時，宮門都快落鎖了。
“祖父沒了啊！”
顧雅坐在鳳座上先是一愣，然後說道。
“娘娘？”
鳳陽宮眾人一臉擔心地看著她。雖然娘娘和老太爺的感情一般，但是那畢竟是娘娘的祖父，知道人去世後難免會傷感吧！
事實上完全沒有感覺的顧雅，讓人給自己換上了素服，摘下了頭上的金銀首飾，換上了白玉和珍珠打成的頭飾。
換下鳳袍，換上素衣的顧雅少了幾分明豔，卻又多了一些我見猶憐之感。
與平時盛裝打扮的顧雅比起來，讓人多了一分保護欲。
皇帝從正陽宮趕過來，看到和平時完全不同的顧雅，直接愣在了門口。
“陛下既然來了怎麼不進來？”
顧雅發現了站在門口的皇帝，有些奇怪他為何站在那裡不動。
“朕還是頭一次見雅兒這般形象。”
皇帝這話不假，顧雅進宮後從來都是一副盛裝打扮的樣子，畢竟宮中忌諱很多，顧雅就算再簡單也不可能素面朝天。
可今天顧雅擦去了臉上的妝容，卸下了頭上精美的髮飾，換上了珍珠和白玉做成的頭飾，再加上一身素衣，就那麼站在殿中，就美得讓人移不開眼了。
果然，越是簡單的造型，就越考慮一個人的顏值。
顯然顧雅的顏值是經過全京城人認可的第一美人，絕對讓人找不出缺點。
“雖說作為外嫁女又是孫女不用守孝，可他畢竟是我祖父，作為孫女也得表表心意。”
甚至在老太爺出殯前，她都不能沾葷腥，得吃素。
“雅兒，朕陪你。”
皇帝牽著顧雅的手，他說陪就真的陪。
顧雅吃素他也吃素，除了上朝皇帝平時也換上黑色的常服。
老太爺下葬那天，還和顧雅悄悄出宮去國公府給他上了炷香。看著遠去的送葬隊伍，顧雅和皇帝就坐在馬車裡。
“以前家中的弟妹總是和我抱怨，說祖父偏心，只聽大姐姐的話，對他們這些庶出的兒孫從不正眼看一眼。”
顧雅和皇帝說起了老太爺生前的事，不過她進宮早，能說的也就是她在孃家時那點事了。
“老太爺在這件事上確實有些糊塗。”
皇帝對老太爺的偏心最清楚不過了，因此他有發言權。
“呵，糊塗就糊塗吧！人現在也沒了，過去的事現在提起來格外沒意思。”
曾經她也埋怨過祖父偏心，後來看祖母和母親偏心她，顧雅才慢慢釋懷。
十根手指有長短，人的心本來就是偏的，她實在無須為祖父和父親的偏心而難受，再加上她的靈魂是成年人，所以酸了一下便徹底放下。
不過也正因她與祖父沒啥感情，因此對於老太爺的去世她也不傷心。
“父皇曾贊老太爺是大周的戰神，有他在邊關，蠻族與周圍的國家都不敢入侵了。”
皇帝說起往事也不禁唏噓起來。
任誰也不曾想到，大周的戰神晚年會如此糊塗，真是太讓人意外了。
“這不是更能證明人不是一成不變的嗎？”
再厲害的戰神，也會做出錯誤的決定。在顧棋的事上，老太爺一直沒有清醒過。
好像只有這樣，才能證明他無錯。
“要下去走走嗎？難得出來一趟。”
皇帝看著顧雅，想讓她散散心。
“好。”
顧雅看了下天色還早，下馬車走走也不錯。
“這家餛飩店看著挺乾淨的，要嚐嚐嗎？”
皇帝指著不遠處的一家小吃店問道。
“可以。”
他們一大早就出宮，根本沒來得及用早膳。
因為出殯都是在太陽出來前，因此夫妻二人天還沒亮就出來了。
“店家，上五碗餛飩。”
汪德海走過去買了五碗餛飩，還順便把桌子凳子用手帕重新擦了一遍，發現雪白的手帕並沒有沾上甚麼油汙，對這家店的衛生放心不少。
“五碗餛飩。”
店家對汪德海的動作假裝沒看到，只看衣裳便知道這一群人非富即貴，愛乾淨是正常。
他這家店在京城也是出了名的，很多時候連大官都會過來吃，這樣的事常有發生，所以他都習慣了。
“老爺夫人，請坐。”
汪德海狗腿地對帝后說道。
“你們都坐下吃吧，今天大家都隨意一點。”
皇帝對夏照和周榮他們說道。
“老汪，你也一樣。”
皇帝並沒有叫汪德海的名字，而是喊了他一句老汪。
“哎，老奴謝過老爺。”
汪德海趕緊坐下，挨著顧雅，另一邊是夏照。
皇帝對他機靈的行為表示了贊同，果然最懂他的還得是汪大伴，不愧是從小就照顧他的人。
“嘿嘿。”
見皇帝對他露出了滿意的笑容，汪德海笑得更開心了。
而夏照暗自翻了個白眼，對皇帝又吃醋的行為表示習以為常。
跟在皇帝身邊的人，誰不知道他是個大醋缸啊！要不是娘娘身邊沒有養寵物，不然皇帝可能連寵物的醋都要吃。
也不知道這一天到晚的，皇帝哪來那麼多醋吃，也不怕酸死自己。
周榮在一旁偷笑，挨著堂兄坐下。
“你們一碗怕是不夠吃，店家再多上幾碗。”
皇帝知道除了他，在場的人都是大胃王，連顧雅的食量都比他大，作為一個懂事的皇帝，他當然得讓自己人吃飽了。
“好嘞。”
店家一聽立即喜笑顏開，除了一開始的五碗，又加了五碗。
皇帝的做法讓顧雅偷偷拉了拉他的袖子，還朝他笑了笑。
“吃吧。”
皇帝親自取了勺子，放在碗裡給顧雅。
“多謝相公。”
顧雅優雅地吃了起來，臉上的笑容一直沒落下。
見她吃得開心，皇帝也高興地吃了起來。
帝后都動嘴了，汪德海幾人也跟著吃起來。
別說，這家的餛飩真的很好吃。在場的人每天吃的都是皇宮大廚做的飯菜，嘴早就養刁了。能讓他們覺得好吃的餛飩，味道確實算得上一流，哪怕是皇宮中的御廚們來了，用同樣的食材，也不一定能做出同樣的味道。
在餛飩這一塊，店家已經做到了最好。
“好吃，雅兒多吃一點。”
皇帝吃得慢，其他人都吃完一碗了，他還剩半碗。
就連顧雅這個看著優雅又溫柔的夫人，吃餛飩的速度也不慢。當她吃完一碗後，立即又推了一碗餛飩過去。
至於其他人，只能自力更生了。
“確實好吃，相公也多吃點。”
顧雅確實很喜歡這家的餛飩，在吃第二碗時，還對皇帝說道。
“我知道，你別管我了，我慢慢吃。”
皇帝朝她微微一笑後，這才繼續吃自己那一碗餛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