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點明
不能問老國公，只好看向皇帝。哪知皇帝朝她輕輕搖了搖頭，讓她晚點再問。
顧雅看懂了皇帝的意思，更把注意力從老國公的頭上移開。
“謝娘娘。”
老國公直起身，站在大殿中央，這才細細觀察起了顧雅。
相比在國公府被關起來的顧棋，面頰紅潤不說，身上不管是穿的，還是頭上戴的，全都是最好的。
看著比進宮前狀態還要好的顧雅，老國公心裡頓時不平衡起來。
你姐姐在國公府吃不好喝不好，身上穿的用的比原來差了好幾倍，你卻在宮裡享福，這還是親姐妹嗎？也不關心關心顧棋，你們可是雙胞胎啊！
“哼，老國公，有話就說，別一直盯著朕的愛妃。”
也許是老國公表現得太過明顯，不僅顧雅看出了他眼中的怨念，連上方的皇帝也看出來了。
頓時皇帝不樂意了，於是出言打斷他的怨念。
“臣知錯，請陛下恕罪。”
老國公在聽到皇帝的話後打了個激靈，剛才不清醒的腦子頓時清醒了過來。
他剛才在想甚麼？為甚麼會對娘娘起怨念？
娘娘是甚麼身份？她能穿得用的，顧棋作為一介白身自然不能穿戴。她原來還有個未來皇妃的身份，因此對於她身上那些逾越的東西大家假裝看不到。
可現在不一樣了，顧棋再用那些東西就是給自己招禍，明明他心裡很清楚。可是不知為甚麼看到顧雅一身華麗的宮裝，就忍不住生出了怨恨。
可娘娘是皇妃啊，她現在身上穿的用的才是皇妃應該有，而不是她穿的用得比顧棋好，就應該讓顧棋也穿上用上。
如果他真說出來，那不僅僅是打娘娘的臉，同時也是對皇權的冒犯。
就算顧雅看在他是自己祖父的份上不計較，皇帝也不會放過他的。
要知道宮裡的東西除了皇帝太后賞賜的人可以用外，其他人也只敢私下穿戴，滿足一下自己的虛榮心。
如果在外面你隨便穿戴了，那都叫逾越，會給家人帶來災禍的。
就像商人，雖然今朝可以穿普通的綢緞，但是在前朝他們只能穿棉的。在自己府上私下穿沒人管，可是一旦出府沒人告還好。只要有人狀告到大人那裡，那商人一家就得倒黴。
所以老夫人和國公夫人搜走顧棋原來的東西其實也是為她好，以她現在的身份是不可以再用的。
老國公再疼她也不行，這就是皇權時代的規矩。
只是老國公心裡不舒服，覺得顧棋受苦了，完全忘記顧雅過去的十幾年都是這麼過來的。
顧雅若是知道老國公的想法，估計會給他翻個白眼。她都能過普通的生活，憑甚麼顧棋不能過？
老夫人和國公夫人就算是做樣子，也不會剋扣顧棋的份例，只是她的份例回歸正常而已，怎麼就成吃苦了？
不怪老夫人對老國公的怨氣那麼大，完全是他自己作出來的。
“我知道祖父是在為長姐抱不平，覺得長姐現在的日子沒以前好。可是祖父你忘記了嗎？這才是正常國公府嫡女的份例，原來她的吃穿用度甚至超出了祖母是因為她有一個未來皇妃的身份啊！”
顧雅有了皇帝不經意的提醒，也看到了老國公眼中的怨氣，頓時心裡不高興了。
“可、可是她是嫡長女啊！只要娘娘答應，不就沒事了嘛！”
老國公結巴了一下，這話一出他自己的老臉都先紅了一下。
國公府嫡女是甚麼標準他不是不知道，可他就是心疼顧棋而已。
只要娘娘和陛下說一聲，顧棋再和以前一樣也不是不行，畢竟有皇帝特許，其他人也不能多說甚麼。
“祖父，你是老糊塗了嗎？”
顧雅聽了他的話後不由得瞪大雙眼，覺得自己以前還是想得太簡單了，這顧棋究竟給老國公下了甚麼迷魂湯，讓他連這種話都說的出口。
上方的皇帝差點一口茶噴出來，不過他沒開口，而是想想顧雅怎麼處理。
“娘娘，臣沒有老糊塗。”
老國公聽到二孫女這麼說自己，頓時臉拉了下來。
“沒老糊塗你怎麼就先說出糊塗話了？這是我答應就可以的嗎？我知道祖父是想讓我跟陛下求情，可是祖父你有沒有想過一旦陛下答應了，對陛下和顧棋會有甚麼影響嗎？”
顧雅忍著氣反問道。
“能有甚麼影響？不就是陛下一句話的事嗎？”
老國公腦子可能真的因為年紀大了變遲鈍了，居然還沒反應過來。
“祖父，你是想讓世人誤會陛下對長姐舊情未了嗎？不然怎麼會讓陛下下這樣的旨意。孰不知你這不是在為她好，你這是在害她。”
顧雅撫額，如果對方不是她的祖父，早就一巴掌揮過去，看看能不能把他的腦子打醒。
這是甚麼虎狼之詞，他究竟知不知道陛下真允許了的後果有多嚴重？
“顧棋因為甚麼而拒絕入宮你都忘記了嗎？還是你看她嫁不出去，便想著把她也送進宮，讓我們姐妹二人一起伴駕？”
顧雅很不客氣地問道。
“不不不，臣沒有這個意思，請陛下恕罪。”
老國公還沒徹底糊塗，趕緊跪下給皇帝請罪，同時也後悔自己剛才說話時不過腦。
“老國公，朕很感激鎮公國府把魚目收了回去，並把明珠送進了宮。可朕對魚目真不感興趣，也不想做京城百姓茶餘飯後的主人公。”
皇帝沉下臉，對老國公毫不客氣地說道。
原來看在雅兒的份上對他還算禮遇，畢竟是大周朝的老將軍，年輕時也是他們國家的戰神，為國出力不少。
可不代表皇帝得忍受老國公的無禮，讓皇帝成為京城流言中的一員。
“臣沒有這個意思，臣知錯了，請陛下看在老臣年紀大腦子糊塗的份上，饒臣這一回。”
老國公知道自己剛才的話不僅僅是對顧雅的輕視，同時也侮辱了皇帝。明知宮中有了顧雅，如果他再把顧棋也送進宮，這不是明擺著告訴世人鎮國公府不喜歡慧淑妃這個二姑娘嗎？
“祖父，我希望你真的只糊塗這一次，以後說話還是多想想，別甚麼話都往外說。長姐真要進了宮，以後世人將怎樣看待我這個顧家嫡次女？以後誰還能拿我當回事？畢竟連孃家人都不在乎的出嫁女，大家只會更加輕視我。”
顧雅有些傷心地看著他。
“娘娘，臣並沒有這個意思，臣只是太過擔心大孫女，並沒有輕視娘娘的意思。”
老國公知道自己剛才的做法很傷二孫女的心，可他真的沒有送顧棋進宮的意思，完全就是說話沒經過腦子，只想著讓顧棋過好日子罷了。
“祖父心裡只有顧棋，從未替我這個二孫女考慮過一絲半點。不過是讓顧棋的生活回到正常狀態，祖父就覺得她過得不好，那過去十幾年我這個二孫女過得還不如她，祖父怎麼不為我心疼呢？”
顧雅並不打算就這樣放過老國公。
要知道嫡長女和嫡次女的份例也是有所不同的，因顧棋的存在顧雅一直以來拿的都是嫡次女的月例，並沒有享受到半點特權。
結果老國公怎麼說？他說顧棋日子過得不好，想讓她重新回到以前的生活。
那她這個嫡次女呢？在顧棋不想進宮的時候代替她進宮，可前十幾年該她享受的好處可是半點都沒享受到呢？全讓顧棋佔了老國公又怎麼不說？
看著咄咄逼人的二孫女，老國公才發現她溫柔的背後居然也有這麼多的怨氣。
“臣、知錯，請娘娘恕罪。”
老國公知道自己的行為傷了二孫女的心，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想對顧棋好的心。
現在除了一句知錯，老國公甚至不知道自己說甚麼才能讓顧雅消氣。
“祖父，我不奢望你能像對長姐那般來對待我，可我也希望你能把一碗水端平點。顧棋是母親的親生女兒，她不會剋扣長姐的東西。說句不好聽的，長姐現在只是一個甚麼身份都沒有的平民百姓，她就算是國公的女兒，有些東西也不是她能用，她能穿的。”
顧雅頭一次覺得和人說話很累，因為老國公根本就沒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是在縱容顧棋。
“如果她現在還不能適應普通人的生活，以後她又該怎麼辦？祖父說現在沒有送她進宮的意思，以後是不是就有了？”
顧雅的話徹底讓老國公呆住了。
“臣、臣……”
老國公想替自己辯解並沒有那個意思，可是在他說出來前突然停頓下來。
真的沒有嗎？如果顧棋一直找不到好人家嫁出去，他真的不會生出送顧棋進宮的想法嗎？
看看皇帝對顧雅有多寵愛就知道了，如果真有哪一天老國公確實會向皇帝提出這個要求。
作為顧雅的雙胞胎姐妹，姐妹倆長相一樣，顧雅既然能得到皇帝的寵愛，那顧棋憑甚麼不可以？
老國公完全忘記剛才皇帝還說顧棋是魚目的話了。
哪怕長得再像，在皇帝心裡明珠只有顧雅一顆，他並不會因為姐妹倆長相一致就喜歡顧棋的。
顧雅看著說不出話的老國公。
“祖父，我再重申一遍，這宮裡有我就沒她。顧棋這輩子都別想進宮了，我不可能會同意的。陛下也是一樣，對嗎陛下？”
顧雅說完還抬頭看向皇帝。
“對，朕也不會同意。顧大姑娘還是老國公自己留著吧，她嫁不出去和朕有甚麼關係？朕沒追究她之前的事已經是看在雅兒的份上了，別把朕惹惱了，到時整個國公府都進天牢裡走一遍。”
皇帝聽到顧雅問他，立即站出來為她仗言做靠山。
看到顧雅因為他的話而彎起來的眉眼，皇帝突然就明白了顧雅之前話裡的意思。
原來這就是保護她，信任她，做靠山的意思啊！
“臣知錯，請陛下恕罪。”
老國公現在除了這句話，他也不知道能說甚麼了。
皇帝的意思很明白，他不樂意接受顧棋。還有顧雅，她更不願意看到自己的姐姐進宮。
就算老國公以後反悔，想送顧棋進宮也不可能了。
顧雅現在已經是四妃之一的慧淑妃，顧棋作為她的姐姐進宮品級如果不如妹妹，顧棋到時又得鬧。說不定還會讓顧雅讓出四妃的位置，由她坐上去。
別說，以顧棋的性格還真有可能，所以顧雅為了自己也不可能讓她進宮。
然而老國公完全想不到這些，他只會在自己認定了的事上堅持到底。
“祖父，長姐的性格不適合皇宮，這點你心知肚明。你不能因為她鬧，就事事縱著她。再縱下去，長姐會闖出更大的禍事你信不信？難不成祖父想讓鎮國公府毀在她的手上嗎？”
顧雅最後給老國公來了個狠的。
“還是說鎮國公府的傳承和祖母、父親、二叔、兄長他們在你的心裡，都不如長姐來得重要？”
“不不不，老臣沒有，老臣真的沒有。”
老國公完全沒有想這麼多，他只是按照自己的心意行事，根本想不到自己對顧棋的縱容有一天會害了國公府啊！
“祖父這是好了傷疤忘了疼。當初長姐不肯進宮，你和父親進宮請罪的事這麼快就忘記了？如果不是陛下寬宏大量，現在我們整個鎮國公府都會因為她的任性去天牢裡住了。當初她的任性是由我來承擔了這份責任，以後她的任性是要讓鎮國公府幾百口人命來為她承擔嗎？”
顧雅的話如同警鐘一般狠狠敲在了老國公的心頭。
“臣、臣沒想過這些，臣錯了。”
老國公趴在地上，這一次他是真的認識到自己對顧棋的縱容危害有多大了。
就和顧雅說的一樣，他是因為這刀沒落在自己身上，所以才會慷他人之慨。
上一次鎮國公府不僅沒事，還讓顧雅封四妃之一，所以老國公就忽略了這隱藏在下面的危險。
差一點鎮國公府都沒了，而他卻沒長半點記性。
“看來是朕太好說話，才會讓老國公以為顧棋不進宮的事沒甚麼大不了。”
皇帝又站出來護著顧雅。
當初但凡皇帝的心狠一點，利用顧棋不願意進宮的事，把鎮國公府的都打入大牢，都沒人說他冤枉忠臣。
而他明明也能借著這個機會收回鎮國公府的兵權，就算有老國公的二兒子鎮守邊關，對方除非造反，不然就得束手就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