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是真的,我回來了。
許漾是在一個小時之後趕到霍家城堡的。
幸好,南岸過去比西區還近一些。
許漾一進門就看見二樓圍了許多傭人,還有家庭醫生和護工正站在門口與霍老爺子說話。
少女屏住呼吸慢慢靠近。
真正到這一刻時,竟然有些近鄉情怯。
五個月的時光匆匆流走,從來沒有哪一刻比這一刻更加讓她覺得鮮活動容。
許漾一步步走進那個房間。
這一個月來曾經進去過許多次,都是失望而歸。
直到她緩緩對上一雙熟悉的黑眸。
謝聿修看向她,病白的臉牽起一絲很淺的弧度,“漾漾。”
許漾回望他,剛剛在火車上才停下的淚水,又開始簇簇往下掉,墜在地面。
“謝聿修。”
“醒了,你總算醒了。”
“這不是幻覺吧?是真的嗎?你回來了。”
謝聿修靠在床沿,認真地注視著她,“是真的,我回來了。”
他臥床許久,此刻還不能下床。
管家心領神會地退了出去,給兩個年輕人留出空間。
剛才許漾來的路上,家庭醫生已經給謝聿修做過檢查,一切資料都正常。
許漾伏在他床沿,又哭又笑的。
等她好不容易平復好情緒,才發現謝聿修一直看著她沒有說話。
“傻瓜,別哭了。”
許漾破涕為笑,“這些日子,你去哪兒了,你知道現在一月了嗎?”
雖然傷口早已癒合,但謝聿修昏迷太久,身體還需要一定時間才能恢復到原來的機能。
他艱難地抽起紙巾給許漾擦了擦眼淚,“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裡沒有你,我就回來了。”
許漾接過紙巾抹了把眼睛,“那你也太遲鈍了,五個月才知道回來。”
“抱歉,來晚了。”
謝聿修開口時,嗓音仍有些啞和緊,蒼白的唇因為許久沒說話而乾涸。
“但你說的那些話我都聽到了。”
雖然他的意識斷斷續續,但許漾跟他說的很多話,他都有聽見。
她說大學的生活,說她被選進了校舞團,說她在舞團巡演,他都聽見了。
還有她說她做的那枚戒指,說他救了她兩次。
謝聿修說:“許漾,謝謝你救了我。”
許漾愣了愣。
“是我的疏忽,那把刀本來就是衝我來的。是你沒有放棄我,你的聲音把我帶回來,還能回到你身邊。”
所以,不要自責了。
那一刀真的傷得太重了,謝聿修浮浮沉沉的意識,好幾次都感覺自己墮入一片黑暗,是許漾的聲音一遍一遍地叫醒他。
他才沒有睡下去。
許漾眼眶發紅,指尖不住地顫抖。
心理醫生以為她忘了,所有人都這麼以為,但其實她早就記起來了。
所以她停不了藥,只要停藥,就會一次次回到從機場出來的那一天,後悔沒能早點發現詹心蓮躲在人群裡。
也許她沒有吸引走了謝聿修的注意,他就會早點發現她,躲過那致命的一擊。
謝聿修抬手,清透的指腹摸了摸她的臉頰,“所以不要難過了漾漾,已經過去了。”
許漾用好點頭,臉頰不斷蹭貼著他的掌心,“好。”
*
謝聿修身體沒有其他大礙,家庭醫生囑咐了一些愈後注意事項,就帶著助手離開了。
許漾給他放好了溫水,攙著他到浴缸裡坐下。
囑咐:“你有甚麼需要就叫我,我在外面。”
“嗯。”
簡單的清洗他自己還是可以完成,許漾只替他洗了頭髮。
白色的泡沫沿著他耳朵滑落,許漾覺得有些新奇。
她還沒替別人洗過頭髮。
“寶寶,耳朵進水了。”
許漾愣了愣,連忙回神垂眸,“好。”
畢竟謝聿修醒了,雖然原本的護工是男性,但也不太方便。
許漾毛巾摸溼了點水,像從前外婆替她洗頭髮一樣,一點點揉乾淨他的耳朵。
終於洗好之後,許漾給他套上衣服。
男生頭髮短,折騰了一會兒都快被室內的暖氣烘乾了,只需要簡單吹一吹。
雖然謝聿修的床褥基本是一週就換一次,但霍老爺子還是安排了傭人把所有的東西都換過一次。
換過後的床單帶著一陣淡淡的花香,許漾躺在上面還帶著溫度,暖暖的,很舒適。
昏睡五個月,謝聿修的身形清減修長,攏在她身後,淺淡溫熱的呼吸落在她耳後,有一股不一樣的安定感。
許漾手指很輕地按捏著他的手臂。
問他,“你大概多久能夠恢復?”
“半個月吧。”
剛才他問過家庭醫生,因為每天有護工替他保持按摩身體肌肉,按照他的情況,多補充蛋白質,半個月到一個月可以恢復良好,但要回到之前的狀態,還需要之後加以鍛鍊。
正好,這趟巡演結束回去,高校已經開始放寒假了,許漾根本不需要請假,只需要跟帶隊老師說一聲即可。
第二天,許漾早上從倫敦市郊出發去劍橋,參加最後一場巡演。
一群隊員見到她來都很訝異,“Olivia,我們以為你不來了呢?”
許漾笑笑,“怎麼會。”
一場巡演很順利地結束了。
現場還有一對夫妻給許漾送了一朵花,說是他們看過最深刻不一樣的《吉賽爾》。
“你的表演令人驚歎,在你的舞姿裡,愛比死亡更強大。”
許漾笑笑,道謝,將鮮花帶回了後臺。
團員知道她還有事情要忙,“Olivia,你快去吧,剩下的我們來就可以啦。”
許漾彎彎唇,笑著應聲,“好,謝謝你們。”
許漾匆匆趕到火車站,看見裴景臣,才想起昨天晚上忘記回覆他了。
許漾頓了頓腳步,“抱歉,我昨天忘記回覆你了。”
“沒關係,最後一場巡演結束了嗎?”
“結束了。”
裴景臣:“我昨晚跟你說的話……”
兩道聲音一起響起,許漾還想說甚麼,不遠處卻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漾漾。”
戴著貝雷帽的少女視線訝異地往裴景臣身後探。
因為肌肉力量還恢復完全,謝聿修是坐輪椅過來的。
“你怎麼來了?”
許漾匆匆跑上前,半蹲下身體,摸他的指尖,“冷不冷?”
“你剛好,不要跑這麼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