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罡落處,萬妖島從中崩裂!
不是被轟碎,是“被鎮壓”。
蛟龍王的妖軀,在拳罡觸及的瞬間,便凝固在了半空中。它那準聖初期的修為,在敖丙這一拳面前,如同紙糊。
——三息之內,它的妖軀從鱗片開始,寸寸崩裂。
——三息之內,它的元神從紫府深處,被強行剝離。
——三息之內,它數十萬年苦修的根基,被這一拳徹底摧毀。
“不——!”
蛟龍王淒厲的哀嚎響徹南海!
但沒有人能救它。
因為它是佛教暗棋,佛教不會在此時暴露與它的關係。
因為它是南海妖王,南海諸妖不敢在截教弟子面前妄動。
因為它是背叛者——背叛了龍族,背叛了截教,背叛了它自己的血脈。
——它只能獨自承受這一拳的後果。
蛟龍王的妖軀崩碎成無數碎片,散落於萬妖島廢墟之中。它的元神被敖丙以龍族秘法封印,收入袖中。
——等西遊結束後,再行處置。
——這是金靈聖母的吩咐。
——“西遊路上,凡佛教暗棋,能不殺則不殺。封印元神,待量劫結束,再做定奪。”
——“殺一人,增一分業力;留一命,積一分功德。”
——“截教要的不是殺戮,是功德。”
敖丙收拳。
他低頭,看著腳下那片崩碎的萬妖島廢墟,看著那些跪伏於地、瑟瑟發抖的妖兵妖將。
“南海諸妖聽令。” 他開口,聲音平靜,卻如驚雷滾過海面。
“自今日起,南海歸截教管轄。”
“凡有私通佛教者,殺無赦。”
“凡有阻撓截教者,殺無赦。”
“凡有傷害人族者,殺無赦。”
“——此三殺令,截教教主金靈聖母所頒,四海共遵。”
他抬手,一枚銀白令旗自他袖中飛出,懸於萬妖島廢墟上空。
令旗上,鐫刻著兩個太古神文:
“截教。”
銀白光芒普照南海,將方圓萬里的海域盡數籠罩。
——那是截教的旗幟。
——也是南海諸妖三千年不敢妄動的根源。
——此刻,它重新立在了南海中央。
萬妖島廢墟上,十萬妖兵妖將齊齊跪伏,不敢抬頭。
遠處,那些暗中觀察的南海妖王,同時縮回了窺伺的目光。
——它們知道,截教回來了。
——它們知道,南海的天,變了。
敖丙轉身,化作一道青光,向著下一處佛教暗棋的巢穴疾馳而去。
身後,萬妖島廢墟上,截教令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那是截教的威嚴。
——也是敖丙為西遊量劫,佈下的第一道防線。
——不急。
——西遊還有時間。
——他還有時間,將南海所有的佛教暗棋,一一拔除。
與敖丙的雷霆手段不同,精衛選擇了一條更溫和的路。
——返回人族,與人族大能共商西遊之事。
她是地皇神農之女,神農聖皇的血脈。
她曾在封神量劫中旁觀封神大戰,截教高手太多,他三個師兄便打出威名,她只能在戰場外鼓掌喝彩,她功德加身,不沾因果,武道和五行之道同修,封神後突破混元金仙,曾在心魔劫中一拳轟碎百里魔雲,曾在東海武道聯盟中傳授武道煉心之法。
——她在人族中,威望極高。
——她是截教與人族之間的橋樑。
——她是師伯趙公明為西遊量劫,佈下的最重要的一枚暗棋。
因為西遊量劫的核心,是人族。
取經人是人族,西行路上的國度是人族,被妖魔鬼怪禍害的百姓是人族,佛法東傳的物件也是人族。
——誰能贏得人族的心,誰就是西遊量劫的最大贏家。
——這是師伯的原話。
——也是精衛必須返回人族的原因。
精衛的第一站,是南贍部洲陳都。
這是人族聖城,是禹聖坐鎮的地方,是人族武道氣運的源頭。
城中,九鼎巍峨,氣血沖霄。
精衛踏入軒轅城的那一刻,無數人族修士的目光同時落在她身上。
——他們認出了她。
——地皇之女,截教弟子,武道洞天境的精衛公主。
——那個在心魔劫中一拳轟碎百里魔雲的英雄。
——那個在三千年間,無數次返回人族傳道授業的師尊。
“精衛公主回來了——!”
訊息傳遍陳都。
禹聖化身親自出迎。
他已是武道洞天境巔峰,戰力相當於混元金仙圓滿境界。三千年間,他以九州鼎鎮壓住人族氣運,以武道天幕護佑人族疆土,是人族當之無愧的定海神針。
“精衛。” 禹聖看著她,眼中滿是欣慰,“你回來了。”
“聖皇。” 精衛躬身行禮,“弟子奉師命,返回人族,與聖皇共商西遊之事。”
禹聖微微頷首。
他當然知道西遊之事。
三日前,趙公明化身便已傳訊人族三皇:佛法東傳,西遊將啟,人族當有應對。
——不可阻撓,不可偏幫,不可站隊。
——只是——路過。
——路過西行路,護住那些被妖魔鬼怪禍害的百姓。
——路過八十一難,救下那些被無辜捲入劫難的人族。
——路過九九八十一場劫數,讓人族百姓知道:這世上,不只有佛教在渡人,截教也在護人。
——這是趙公明對人族的承諾。
——也是截教與人族的盟約。
“進殿詳談。” 禹聖道。
精衛隨他步入軒轅殿。
殿中,伏羲聖皇的八卦陣圖虛影高懸,神農聖皇的藥鼎虛影靜立,軒轅聖皇的劍意虛影如龍盤踞。
——三皇雖不在殿中,但他們的意志,永遠守護著這座聖城。
禹聖落座,精衛立於殿下。
“西遊之事,公明聖人如何說?” 禹聖問。
精衛將趙公明化身的佈局,一一稟報。
禹聖聽完,沉默良久。
“……好一個‘路過’。” 他輕聲道,“不阻撓佛教,不偏幫哪一方,不站隊任何勢力。”
“只是‘路過’。”
“路過西行路,護住百姓。”
“路過八十一難,救下無辜。”
“路過九九八十一場劫數,讓人族知道——這世上,不只有佛教在渡人。”
他看向精衛。
“公明聖人的格局,比我想象的更大。”
精衛垂首。
“師伯說,西遊量劫是佛教大興之機,也是人族大劫之始。”
“八十一難,每一難都有妖魔鬼怪禍害百姓。”
“佛教要的是取經人功德圓滿,要的是佛法東傳功成。”
“但那些被妖魔鬼怪吃掉的百姓,那些被劫難波及的無辜,那些在八十一難中家破人亡的人族——”
“誰來護?”
禹聖沉默。
精衛繼續道:
“師伯說,截教來護。”
“每一處劫難,截教都有暗棋‘恰好路過’。”
“每一處妖王巢穴,截教都有弟子‘順手鎮壓’。”
“每一處被禍害的人族城池,截教都有醫者‘恰好趕到’。”
“——不爭功德,不搶因果,不奪氣運。”
“只是——”
“護住該護的人。”
禹聖看著她,久久不語。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極輕極淡,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釋然。
“好。” 他道。
“人族,信截教。”
他抬手,一枚金色令旗自他袖中飛出,懸於精衛身前。
令旗上,鐫刻著四個大字:
“人族共主。”
——那是禹聖的信物。
——持此令旗者,可在人族三十六州調動一切資源,可號令所有武道修士,可代表禹聖與各方勢力談判。
——這是禹聖對精衛的信任,也是人族對截教的託付。
精衛接過令旗,鄭重收入紫府。
“弟子必不辱命。” 她道。
她轉身,步出軒轅殿。
殿外,陽光正好。
陳都的街道上,無數人族修士正在操練武道。他們的氣血如虹,戰意沖霄,眼中滿是對未來的堅定。
——這是人族的氣運。
——也是精衛必須守護的東西。
她化作一道赤紅流光,向著下一處人族聖城疾馳而去。
——西遊還有時間。
——她還有時間,將師尊的佈局,傳遍人族三十六州。
——不急。
——慢慢來。
與敖丙的雷霆、精衛的溫和不同,楊蛟的心情,無比複雜。
——因為他要去的地方,是天庭。
——因為他在天庭,會遇到一個人。
——他的弟弟,楊戩。
發生在之前的封神量劫。
他是截教陣營弟子,雖然沒有出手,但在旁觀過。楊戩是闡教弟子,奉師命助周伐紂。
兄弟二人,各為其主,在戰場上各為其主。
——他不恨楊戩。
——因為他知道,那是戰爭。
——各為其主,生死由命。
但他不知道,楊戩恨不恨他。
他不知道,楊戩還認不認他這個哥哥。
他不知道,三千年後兄弟重逢,該說些甚麼。
——所以他選擇了不見。
——三千年的不見。
但今日,他必須去見了。
因為師尊有令:
“楊蛟,前往天庭,尋求天庭配合。”
“西遊路上,天庭是明面上的守護者。”
“太白金星負責協調各方,李靖負責調兵遣將,哪吒負責先鋒探路。”
“——而楊戩,是西遊路上天庭最強的戰力之一。”
“你需要他。”
“——這是師尊的原話。”
楊蛟立於南天門外,沉默良久。
南天門巍峨高聳,金甲神將分列兩側,目光如炬。
他深吸一口氣,抬步踏入。
南天門內,楊戩已經等在那裡了。
他一身銀白甲冑,三尖兩刃刀橫於身後,額間天眼微闔。
——三千年了,他一點都沒變。
——還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樣。
楊蛟看著他。
楊戩也看著他。
兄弟二人,隔著三丈距離,對視。
“大哥。” 楊戩開口。
兩個字。
就兩個字。
但楊蛟的眼眶,瞬間紅了。
三千年了。
他以為楊戩不認他這個哥哥了。
他以為楊戩還恨他。
他以為兄弟重逢,會是無言的尷尬,或是冷漠的疏離。
——但楊戩叫他“大哥”。
——如同一家五口齊聚時,他們還未曾分開時,那個跟在他身後的小弟,叫他“哥”。
“……戩弟。” 楊蛟開口,聲音沙啞。
楊戩看著他。
三千年了,他的兄長比記憶中蒼老了幾分。鬢角有霜,眉間有紋,眼中沉澱著三千年不曾言說的思念與愧疚。
“哥,你瘦了。” 楊戩道。
楊蛟愣住。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極輕極淡,卻帶著三千年來從未有過的釋然。
“你也瘦了。” 他道。
兄弟二人,同時上前一步,擁抱在一起。
南天門下,金甲神將面面相覷,不知該不該上前阻攔。
太白金星不知何時出現在一旁,笑眯眯地看著這一幕,捋著鬍鬚,輕聲自語:
“兄弟重逢,好啊,好啊。”
他轉身,向凌霄殿方向走去。
——該向陛下稟報了。
——截教的使者,來了。
凌霄殿上,昊天上帝高坐雲床。
楊蛟立於殿下,不卑不亢。
“截教弟子楊蛟,奉師尊趙公明之命,拜見陛下。” 他躬身行禮。
昊天上帝看著他。
三千年前,封神量劫,楊蛟為截教弟子,入趙公明門下。
三千年後,他已是混元金仙初期的強者。
——命運弄人。
——但也正是命運,讓他出現在這裡。
“趙公明聖人有何事?” 昊天上帝問。
楊蛟將趙公明化身的佈局,一一稟報。
昊天上帝聽完,沉默良久。
“……好一個‘路過’。” 他輕聲道,“不阻撓佛教,不偏幫哪一方,不站隊任何勢力。”
“只是‘路過’。”
“路過八十一難,護住天庭的顏面。”
“路過西行路,護住取經人的性命。”
“路過九九八十一場劫數,讓天庭知道——”
“截教,不是敵人。”
他看向楊蛟。
“回去告訴你師尊:天庭,配合截教。”
“西遊路上,天庭的佈置,會與截教的暗棋,互不干擾。”
“——這是朕的承諾。”
楊蛟躬身。
“弟子代師尊,謝陛下。”
他轉身,步出凌霄殿。
殿外,楊戩還在等他。
“哥,談完了?”
“嗯。”
“走,去灌江口坐坐。”
“好。”
兄弟二人並肩而起,化作兩道流光,消失於天際。
身後,南天門巍峨高聳,金甲神將肅立如初。
——一切如常。
——但一切都不一樣了。
——因為截教的使者來過。
——因為天庭與截教,在西遊之事上,達成了默契。
——因為那枚落了三千年、終於落定的劫材,又深了一層。
三仙島,問道臺。
趙公明化身端坐檯頂,闔目靜坐。
他感應到了——敖丙一拳轟碎蛟龍王,南海諸妖盡皆臣服。
他感應到了——精衛與禹聖達成盟約,人族三十六州盡數歸心。
他感應到了——楊蛟與楊戩兄弟重逢,天庭與截教默契達成。
——三個弟子,都做得很好。
他睜開眼,望向遠方。
那裡,東海萬頃碧波之上,九座時空淨化大陣分陣正以亙古不變的頻率運轉。
那裡,南海深處,截教令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那裡,人族三十六州,武道氣運沖霄。
那裡,天庭南天門,金甲神將肅立如初。
——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
——截教的暗棋,一枚一枚落定。
——西遊的棋盤,一步一步鋪開。
他微微揚唇。
——不急。
——還需等等。
——等那隻石猴從五行山下走出。
——等那取經人踏上西行路。
——等取經人隊伍,這盤他下了三千年的棋,才會真正進入中盤。
——不急。
——慢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