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深處,第四個座標點所在區域。
這裡與時間魔神之墓的時空紊亂截然不同,是一片近乎虛無的“空無之地”。沒有混沌氣流,沒有法則碎片,甚至連最基本的光與暗都稀薄到近乎不存在。趙公明本尊懸浮於此,若非有時空秩序護體,連自身的存在感都會被這片虛無稀釋。
“星隕魔主的星圖上,標註這裡是‘混沌空寂區’。”趙公明環顧四周,“但現在看來,這裡的‘空寂’並非自然形成,而是...被吞噬了。”
他眉心處的時空沙漏輕輕震顫,傳遞出警惕的波動。這件混沌靈寶對時間異常敏感,此刻卻顯示出對“虛無”的排斥。
趙公明謹慎前行。踏出百里後,他忽然停下腳步——前方的虛無中,隱約浮現出一幅巨大的、若隱若現的“壁畫”。
不,不是壁畫,而是某種力量在虛無中留下的永久印記。
印記的內容讓他瞳孔驟縮:
那是一幅混沌魔神的混戰圖景。畫面中央,盤古手持巨斧開天闢地;周圍,三千魔神各展神通,或阻撓,或爭搶,或逃遁。而在畫面最邊緣,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描繪著一團模糊的陰影——陰影沒有固定形態,卻伸出了無數觸鬚,纏繞在那些隕落的魔神殘骸上,似乎在汲取著甚麼。
“這是...心魔魔神‘無相’?”趙公明想起時間魔神石碑上的記載,“開天之戰時,它躲在暗處,吞噬魔神隕落後的怨念、執念、心魔碎片...”
時空沙漏忽然劇烈震顫!一股警告性的資訊湧入趙公明意識:不要觸碰!不要感知!這是陷阱!
但為時已晚。
當趙公明的神念掃過那幅印記時,印記驟然活了!那團模糊陰影從畫面中“脫離”出來,化作一道無形的波動,無視時空秩序防護,直接穿透趙公明的眉心,沒入紫府!
“不好!”趙公明臉色大變。
他立刻內視紫府,只見那道無形波動已化作億萬縷細微的“心魔絲線”,正試圖纏繞他的元神。所幸時空沙漏及時反應,灑出時光沙幕護住元神,混沌珠也釋放混沌本源沖刷,將那些絲線暫時阻隔。
然而,還是有一縷最細微的心魔波動,在趙公明抵禦的瞬間,順著來時路逃逸,穿透混沌壁壘,滲入了...洪荒世界!
“糟了!”趙公明心頭一沉。
他知道那是甚麼——那是心魔魔神“無相”的一縷本源魔念,蘊含著最精純的“引動心魔”之力。此念一旦進入洪荒,便會如瘟疫般擴散,引動三界眾生的心魔!
他想追擊,但紫府內的心魔絲線正瘋狂衝擊時空沙漏的防護,必須立即清除。無奈之下,趙公明只能盤坐虛空,全力催動時空秩序與混沌珠,煉化侵入體內的魔念。
但他分出一縷神念,透過化身與本尊的聯絡,向三仙島發出了警告:
“心魔魔神之力已滲入洪荒,速速戒備!”
...
警告傳回洪荒的瞬間,浩劫已起。
那一縷無形無質的心魔魔念,在穿透世界壁壘後,如墨滴入水,迅速擴散。它不直接攻擊肉身,不破壞法則,而是悄然滲透進眾生的意識深處,引動那些被壓抑的慾望、恐懼、執念、悔恨...
最先爆發的是西牛賀洲。
佛教靈山,大雄寶殿的朝會正在繼續。玄光佛祖與接引、準提的爭執尚未結束,忽然間,殿內半數以上的佛子同時身形一震!
那些三千紅塵客出身的弟子,眼中驟然浮現血色。封神量劫時的慘烈畫面、同門隕落的悲痛、被迫叛教的屈辱、業力纏身的煎熬...所有被佛法暫時壓制的負面情緒,在心魔之力的引動下,如山洪暴發!
“啊——!”一名太乙金仙境的紅塵客突然抱頭慘叫,周身佛光崩潰,顯露出原本的截教道韻,卻又混雜著濃郁的魔氣,“我不該叛教...我不該...”
他瘋了般衝出大殿,見佛就砸,見僧就打。
連鎖反應開始。
短短十息,超過八百名紅塵客同時入魔!他們或哭或笑,或自殘或傷人,口中喊著混亂的言語:“還我截教道統!”“佛門虛偽!”“我要回家!”
大雄寶殿亂成一團。
玄光佛祖臉色鐵青,抬手打出佛光想要鎮壓,卻發現這些入魔弟子的心魔之力極其詭異——佛光照耀下,心魔非但不散,反而更加狂暴,彷彿佛力成了它們的養料!
“這是...混沌魔神級的心魔本源!”接引聖人化身駭然,“非佛法可渡!”
觀音、文殊、普賢三位菩薩也受到衝擊。觀音眼前浮現當年轉世為女身的羞辱,文殊想起叛教時同門的鄙夷目光,普賢憶起被迫離開崑崙的無奈...三人臉色發白,勉強以菩薩果位鎮壓心魔,卻也冷汗涔涔。
更糟糕的是,這股心魔之力如瘟疫般擴散。從靈山蔓延至整個西牛賀洲,無數佛門弟子、虔誠信眾,但凡心中有絲毫縫隙,皆被心魔入侵。
短短半日,西牛賀洲陷入混亂。寺廟內僧人自相殘殺,佛國中信徒倒戈相向,連一些低階佛陀都開始道心不穩。
佛教,遭遇開教以來最大危機!
...
幾乎在同一時間,東勝神洲、南贍部洲、北俱蘆洲,皆有心魔爆發的跡象。
人族城池中,有平民突然發狂,攻擊親友;修仙門派內,有弟子走火入魔;妖族領地中,有妖獸狂性大發...
但比起西牛賀洲的全面失控,其他三洲的情況要好得多。
因為就在心魔之力滲入洪荒的剎那,三仙島的趙公明混元金仙圓滿化身已做出反應。
“時空秩序·淨化場域·開!”
化身懸於三仙島上空,雙手結印。一道道銀白色的秩序鎖鏈以他為中心擴散,瞬息覆蓋整座島嶼,繼而向外延伸,籠罩東海三萬裡海域!
在這片“淨化場域”內,時空秩序被暫時改寫——所有心魔之力的傳播速度被減緩萬倍,所有心魔引動的負面情緒被強行“稀釋”到無害程度。
金鰲島,碧遊宮。
金靈聖母也同時啟動截教護山大陣“萬仙守護陣”。大陣以當年上榜的三百六十五位截教弟子真靈為基,融合截教氣運,形成一道隔絕心魔的屏障。加上趙公明化身的場域覆蓋,雙重防護下,截教弟子受影響極小。
只有少數心志不堅的外門弟子出現輕微心魔擾動,但很快被師長以清心咒法平定。
“多虧公明師弟預警及時。”金靈聖母看向東海方向,心有餘悸。
...
然而,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隨著時間推移,心魔之力開始“進化”。它們不再無差別攻擊,而是尋找最薄弱的環節——那些本就道心有瑕、立場搖擺的存在。
西牛賀洲,金沙寺。
慧明禪師此刻正面臨抉擇。
他身前,弟子“普苦”——實為截教臥底——正單膝跪地,誠懇進言:“禪師,如今佛教大亂,心魔肆虐。靈山自顧不暇,正是我等另尋出路之時。”
慧明禪師看著寺外混亂的景象,聽著遠處傳來的廝殺聲,心中天人交戰。
他想起自己當年投入佛教,是為求大道庇護;想起這些年在佛教內部的傾軋,本土派系備受排擠;想起玄光佛祖的剛愎自用,佛教前途未卜...
心魔之力悄然滲透,將他心中的猶豫、不甘、恐懼放大百倍。
“禪師!”普苦繼續道,“截教如今復興,武道傳播,海納百川。禪師若率金沙寺投奔,必受重用。總好過在此...與佛教一同沉淪。”
這句話如最後一根稻草。
慧明禪師眼中閃過決斷:“好!集合寺中所有心腹弟子,開啟寺內密道,我們...東渡!”
他選擇了背叛。
不僅是他,西牛賀洲境內,超過三十處中小寺廟的主持,在心魔影響與自身利益的驅使下,做出了同樣的選擇。他們或暗中聯絡截教,或直接舉寺東遷,或乾脆就地轉投武道...
佛教的基層,開始崩解。
...
靈山大雄寶殿,玄光佛祖終於鎮壓了殿內的騷亂,但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佛祖,西牛賀洲已有三十七座寺廟叛離,百餘座寺廟閉門自守,不再聽從靈山。”藥師佛面色凝重地稟報,“更嚴重的是,心魔之力正在侵蝕‘八寶功德池’,池水已現渾濁...”
八寶功德池是佛教根基之一,能消業力、淨心魔。若此池被汙染,佛教將失去鎮壓心魔的最大依仗。
玄光佛祖閉目片刻,忽然道:“本座已知心魔源頭。”
他看向東方:“是趙公明在混沌中觸動了某種禁制,引來了心魔魔神之力。此劫...本是他惹來的!”
這話半真半假,卻成功轉移了矛盾。
殿內眾佛聞言,皆對截教生出怨念。
“既是截教惹的禍,便該由截教解決!”有激進的佛陀喊道。
“不錯!當讓趙公明親自來靈山,清除心魔!”
“若他不來,便是與整個佛教為敵!”
群情激奮。
玄光佛祖眼中閃過算計。他知道心魔之劫必須解決,但讓佛教獨自承受損失太虧。若能將截教拖下水,甚至藉此逼趙公明現身...
“傳令。”他沉聲道,“以佛教名義,正式向截教發出‘問罪貼’,要求趙公明親至靈山,解釋心魔之劫緣由,並協助清除心魔。若截教不從...便是與三界眾生為敵!”
這是一招毒計。無論截教接不接招,佛教都能佔據道義高點。
...
問罪貼很快傳到金鰲島。
金靈聖母看著貼中言辭激烈的指責,冷笑:“好個玄光,自己解決不了心魔,便想拖我們下水。”
她看向身旁的趙公明化身:“師弟,如何回應?”
化身沉思片刻,忽然笑了:“既然佛教要我們幫忙,那便幫。”
“師兄的意思是...”
“你以截教教主名義回覆:截教願協助佛教清除心魔,但有幾個條件。”化身緩緩道,“第一,佛教需承認《地脈護持公約》與《天佛之約》;第二,暫停一切東渡計劃;第三,開放八寶功德池,讓截教陣法師入內探查心魔源頭;第四...交出觀音、文殊、普賢三人,由截教‘教導’他們如何對抗心魔。”
金靈聖母眼睛一亮:“這條件...佛教絕不可能答應。”
“本就沒指望他們答應。”化身意味深長,“但這份回覆傳出去,三界眾生會怎麼看?是截教趁火打劫,還是佛教為了私利不顧蒼生?”
他望向西方:“心魔之劫是危機,也是機會。我們要讓洪荒眾生看清,誰在真正解決問題,誰在推卸責任。”
...
果然,截教的回覆傳到靈山,引起軒然大波。
玄光佛祖大怒,斥截教“落井下石”“妄自尊大”。
但西牛賀洲那些受苦的佛門弟子、信眾,卻開始動搖。他們親眼看到,心魔肆虐時,截教弟子在東海佈下淨化場域,救助受災生靈;而靈山除了發問罪貼,似乎並無實質行動。
“也許...截教真的能解決心魔?”有僧人私下議論。
“佛教自顧不暇,我們不如去東海避難...”有信眾開始東遷。
人心,正在悄然改變。
...
混沌深處,趙公明本尊終於煉化了侵入體內的心魔絲線。
他睜開眼,眸中銀白秩序之光流轉,更添幾分深邃。
“心魔魔神‘無相’...果然還以某種形式存在著。”他感受著那股魔唸的本質,“而且它似乎在收集眾生心魔,積蓄力量...想做甚麼?”
時空沙漏傳來一段模糊資訊:心魔聚,劫數起;魔神蘇,天地覆。
“劫數...”趙公明望向洪荒方向。
他知道,心魔之劫只是開始。真正的危機,是那些在開天之戰中未徹底隕落的混沌魔神,可能正在暗中復甦。
而洪荒眾生,包括佛教、截教、所有勢力,都將在即將到來的大劫中,面臨抉擇。
“該回去了。”趙公明起身。
混沌的探索已獲得關鍵資訊,現在需要回洪荒佈局。心魔之劫是一個契機,可以用來做很多事——比如,進一步分裂佛教;比如,擴大武道影響;比如...為將來更大的劫難做準備。
他化作流光,向洪荒返回。
身後,那片虛無之地,那幅心魔魔神的印記,悄然淡化,最終消失。
彷彿從未存在過。
但趙公明知道,有些東西一旦被觸動,便再也回不去了。
洪荒的天,要變了。
而變局的序幕,已由這場突如其來的心魔之劫,緩緩拉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