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勝神洲,傲來國地界。
此地東臨滄海,西接群山,自古便是靈氣匯聚之地。封神之後,隨著洪荒整體靈氣回升,東勝神洲因遠離量劫中心,反而成了一處難得的清淨之地,散修聚集,小派林立。
在傲來國東南三千里,有一座綿延的山脈,名為“翠雲嶺”。嶺中有一處名為“聽濤觀”的小道觀,觀主玄風道人,乃是一位太乙金仙修為的散修。這玄風道人實則還有另一重身份——截教四代外門弟子,師承一位早已隕落在封神之戰的三代弟子,因根骨普通又入門較晚,封神時僥倖未入劫,量劫後便隱於此地清修。
這一日,聽濤觀外雲霧繚繞,一位白衣女尼踏雲而來,落於觀前。
女尼面容慈悲,眉心一點硃砂痣,手持羊脂玉淨瓶,瓶中插著楊柳枝,正是觀音菩薩的一具應身。她未顯菩薩金身,只以太乙金仙修為示人,周身佛光也收斂至若有若無。
觀門自開,玄風道人迎出,見是女尼,稽首道:“這位師太,不知駕臨寒觀,有何指教?”
觀音合十回禮,聲音溫潤:“貧尼雲遊至此,見此地靈氣清和,道觀隱有玄門正法氣象,特來拜會。觀主氣度不凡,想來道法精深。”
玄風道人聞言,心中微喜。他隱居多年,少與人論道,今日見這女尼氣度出塵,談吐不俗,便邀入觀中奉茶。
二人於觀內松風亭中對坐。觀音先是論了些玄門養氣修心的淺顯道理,句句契合玄風所修,讓他漸生好感。隨後話鋒微轉,開始講述佛法中的“慈悲”“解脫”之念。
“道兄可知,眾生皆苦,苦源於執。”觀音聲音如清泉流淌,“執著於道法,執著於長生,執著於門派之別...皆是枷鎖。”
玄風道人初時不以為意,但聽著聽著,竟覺對方所言隱隱觸及自己心中某些困惑——當年師叔皆上榜封神,唯自己苟活,這算不算執著?苦苦修行數萬年,仍困於太乙之境,這算不算執著?
觀音察言觀色,知已觸動其心,便取出一枚金色符籙,置於石桌:“此乃‘清心蓮華符’,佩之可寧神靜心,助破執念。貧尼與道兄有緣,便贈予道兄了。”
符籙散發出溫潤佛光,玄風猶豫片刻,終究接過。符籙入手瞬間,一縷極細微的佛力順著手臂經脈,悄然滲入他的元神深處。
觀音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這符籙實則是“渡化引子”,不會立即改變玄風的心志,卻會在接下來七七四十九日內,潛移默化鬆動他對截教的歸屬感,最終引他向佛。
然而,觀音不知道的是,自三仙島密議後,金鰲島對洪荒各處外門弟子的關注已提升到前所未有的程度。
...
距離翠雲嶺八百里,有一座依託靈脈而建的“東勝仙坊”。此坊乃截教在封神後暗中設立的數百處產業之一,表面是散修交易市場,實則是情報收集點和資源中轉站。
這一日,烏雲仙正在金鰲仙坊深處的靜室中推演陣法,忽然心念微動,感應到東勝仙坊的“鑑心鏡”傳來異常波動。
鑑心鏡乃截教秘寶,可金鰲仙坊分部內的截教弟子元神異動,尤其對佛力、魔氣等外道氣息極為敏感。此刻鏡面顯現的,正是東勝仙坊方向,一股精純卻隱晦的佛力正與一道截教弟子的氣息交織。
“佛力...渡化?”烏雲仙臉色一沉,分化一具準聖後期化身身形消失在靜室。
...
翠雲嶺,聽濤觀。
觀音見玄風已收下符籙,便準備告辭。此行目的已達,不宜久留。然而她剛要起身,忽然臉色微變,感應到一股強大的氣息正急速靠近!
“不好!”
她瞬間明白自己暴露了。正欲施展遁法,觀外天空已傳來一聲雷霆般的怒喝:
“何方宵小,敢渡我截教弟子!”
聲音未落,一道黑袍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現在觀內上空,正是烏雲仙。他居高臨下,目光如電,瞬間鎖定觀音這具應身。
觀音心念急轉,知道今日難以善了。但她自恃修為高深,又是菩薩之尊,也有準聖中期實力,未必怕了烏雲仙。
“貧尼慈航,見過烏雲道友。”觀音現出菩薩真身,金光照耀道觀,“此來只為論道結緣,何來渡化之說?”
“慈航?!”烏雲仙眼中怒火瞬間爆燃,“你這叛教之徒,也配稱道友?!”
他本就是性情剛烈之輩,當年封神後目睹慈航等人背叛玄門投入佛教,早已恨之入骨。如今見其竟敢偷偷摸摸來渡化截教四代弟子,新仇舊恨一齊湧上心頭。
“多說無益,手底下見真章!”
烏雲仙根本不廢話,抬手便是截教正統神通——上清神雷!
“轟隆!”
一道紫青色雷霆自九天垂落,不是普通天雷,而是蘊含上清道韻、專破外道邪法的誅魔神雷!雷霆所過之處,空間扭曲,佛光避退!
觀音臉色微變,玉淨瓶揚起,楊柳枝灑出甘露,化作一方金色蓮臺護住周身。蓮臺旋轉,佛光如幕。
然而上清神雷與佛光相觸的剎那,竟發出“嗤嗤”的消融聲!佛光如冰雪遇陽,迅速潰散!
“這怎麼可能?!”觀音大驚。她這蓮臺護體神通,便是尋常準聖後期也難一擊破之!
她卻不知,烏雲仙這些年坐鎮仙坊,看似清閒,實則從未放鬆修行。尤其在趙公明回歸後,得傳部分《混元武道總綱》煉體篇,肉身已臻準聖後期,法力更加精純凝練。這一記上清神雷,已隱隱觸控到“以力破法”的邊緣。
“叛徒受死!”
烏雲仙得勢不饒人,身形一晃,化作三道殘影從不同角度攻來。一指點向眉心,一掌拍向胸口,一腳踹向丹田——皆是截教正統武技“三才絕殺式”!
觀音倉促應對,玉淨瓶連晃,勉強擋住兩擊,第三腳卻結結實實踹在她護體佛光最薄弱處。
“噗!”
觀音應身噴出一口金色佛血,周身佛光劇烈震盪,金身出現數道裂痕!她駭然發現,烏雲仙的每一擊都蘊含著針對佛門功法的特殊道韻,彷彿專門研究過如何剋制佛力!
這自然是趙公明的佈置。自佛法東傳之勢明朗,他便將佛門功法的特性、弱點整理成冊,秘密傳授給核心弟子。烏雲仙作為隨侍七仙之首,早已將這些爛熟於心。
“烏雲!你莫要欺人太甚!”觀音又驚又怒,“我乃西方靈山觀音菩薩,你若殺我,便是與整個佛教為敵!”
“為敵又如何?!”烏雲仙冷笑,“封神時早已為敵!今日便是玄光在此,貧道也照打不誤!”
他雙手結印,周身浮現出七道漆黑如墨的旗幡虛影——正是他的本命法寶“七煞誅仙幡”的投影。雖然真身不在,但投影也足以施展三成威力。
“七煞歸一,誅邪蕩魔!”
七道旗幡合而為一,化作一柄漆黑巨幡,幡面繡著猙獰魔神圖案,幡杆如槍,直刺觀音金身!
這一擊,烏雲仙動了真怒,已存了重創慈航之心。
觀音瞳孔收縮,感受到致命威脅。她再顧不得顏面,咬破舌尖,噴出一口本命精血於玉淨瓶上:
“大慈大悲,佛法無邊——觀音千手,護法金身!”
玉淨瓶光芒大放,瓶身浮現出千手觀音虛影,千手齊動,結成“佛法無邊印”,迎向漆黑巨幡。
“轟——!!!”
兩股力量對撞的餘波,瞬間將聽濤觀夷為平地!玄風道人被震飛百丈,昏死過去。方圓百里山崩地裂,鳥獸驚逃。
煙塵散去,烏雲仙倒退三步,臉色微白。而觀音則更加悽慘——金身破碎大半,千手虛影只剩百餘,玉淨瓶上出現細密裂紋,氣息萎靡到極點。
“烏雲...今日之辱,來日必報!”觀音怨毒地看了烏雲仙一眼,以佛教秘法爆發出全部法力,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向西遁逃。
她選擇了自爆部分金身本源,換取逃生之機。
烏雲仙正要追擊,忽然感應到玄風道人氣息微弱,性命垂危,只得止步。他飛身至玄風身旁,探查後發現其元神深處已被種下佛力引子,若非自己來得及時,再過月餘,恐真會被渡化。
“好個慈航,好個叛徒!”烏雲仙怒意更盛,但他也知輕重緩急,先以精純法力護住玄風心脈,又取出靈藥喂服。
待玄風氣息稍穩,烏雲仙捲起他,化作清風離去。臨行前,他打出一道法力,將被毀的聽濤觀痕跡徹底抹去。
...
金鰲島,碧遊宮。
金靈聖母看著昏迷不醒的玄風道人,以及烏雲仙帶回的留影玉簡,臉色凝重。
玉簡中記錄著戰鬥的部分場景——尤其是觀音那句“我乃西方靈山觀音菩薩”,以及她施展的佛門神通,鐵證如山。
“觀音...當真做得出這種事。”金靈聖母語氣冰冷,“渡化我截教四代弟子,她這是要徹底絕了截教根基?”
烏雲仙沉聲道:“師姐,此事絕不能善罷甘休。慈航那叛徒被我重創,金身本源受損,沒有百年修養難以恢復。但這還不夠——我們必須讓佛教給出說法!”
金靈沉吟片刻:“你說得對。但如何要說法,需斟酌。直接打上靈山?不妥,那正中接引、準提下懷,他們巴不得我們主動挑起大戰,好借天道大勢壓人。”
“那...”
“將此事公開。”金靈聖母眼中閃過智慧光芒,“但不是由我們公開。烏雲師弟,你速去三仙島,稟報公明師兄。同時,將這枚留影玉簡複製千份,透過我們在洪荒各處的渠道,秘密散播出去。記住,要‘不經意’地讓散修、小派、甚至...某些與佛教有競爭關係的勢力‘偶然’得到。”
烏雲仙眼睛一亮:“師姐是要...借輿論之力?”
“不錯。”金靈點頭,“讓洪荒眾生知道,佛教東傳尚未開始,其菩薩便已暗中渡化玄門弟子。讓那些親近佛教、或左右搖擺的勢力心中生疑。更要讓佛教內部...那些本就對觀音不滿的人,有攻訐她的藉口。”
她頓了頓,補充道:“尤其要注意,讓玉簡流傳到南贍部洲。人族三皇正在觀望佛法東傳之事,此事正好讓他們看清佛教的‘手段’。”
烏雲仙心領神會,領命而去。
...
三仙島,趙公明化身聽完烏雲仙稟報,眼中閃過深邃光芒。
“觀音親自出手,渡化四代弟子...看來佛教對東傳的準備,比我們預想的更急迫。”他沉吟道,“金靈師妹的處置很妥當。此事公開,對佛教有三重打擊:一損觀音威信,二顯佛教霸道,三動東傳人心。”
他看向烏雲仙:“不過,僅此還不夠。烏雲師弟,你那一戰打得很好,但有沒有留下...更微妙的東西?”
烏雲仙一愣:“師兄是指?”
“比如...”化身緩緩道,“觀音潰散時,有沒有留下甚麼‘不該留下’的佛力殘痕?玄風道人元神深處,除了渡化引子,還有沒有更深層的印記?”
烏雲仙仔細回想,忽然道:“對了!我在救治玄風時,感應到他元神深處,除了佛力引子,還有一絲極淡的...因果絲線,連線著西方某處。當時急於救人,未及深究。”
化身眼中精光一閃:“因果絲線...連向何處,能探知嗎?”
“我試試。”烏雲仙閉目凝神,以準聖後期修為追溯那絲因果。
片刻後,他睜開眼,神色古怪:“那絲線...竟連向靈山深處,但並非接引、準提化身的道場,也不是玄光佛祖的大雄寶殿,而是...觀音菩薩本尊閉關的‘紫竹林’?”
“紫竹林?”化身若有所思,“看來觀音在此子身上,還留了後手。這絲因果,恐怕不只是為了渡化,更是為了...日後掌控。”
他忽然笑了:“這倒是個意外收穫。烏雲師弟,那絲因果線,你不要斬斷,也不要驚動。我會親自處理。”
烏雲仙雖不解,但深信趙公明必有深意,便點頭應下。
...
就在烏雲仙離開三仙島不久,洪荒各處開始悄然流傳一則訊息:
“佛教觀音菩薩,暗中潛入東勝神洲,欲渡化截教四代弟子。被截教烏雲仙撞破,交手之下,觀音應身被重創潰逃。”
訊息配有一枚模糊的留影玉簡,雖不完整,卻足以看清觀音金身和佛門神通。
起初只是小範圍流傳,但不過三日,便如野火燎原,傳遍四大部洲。
散修們議論紛紛:
“佛教還沒東傳,就開始挖玄門牆角了?”
“觀音菩薩不是從闡教叛過去的嗎?怎麼又對截教下手?”
“這吃相有點難看了...”
小門小派則心生警惕:
“連截教弟子都敢渡化,我們這些小派,豈不是...”
“看來以後得離佛教遠點。”
南贍部洲,火雲洞中。
伏羲、神農、軒轅三皇看著留影玉簡,神色各異。
“觀音此舉,過界了。”軒轅黃帝沉聲道,“東傳之爭,各憑手段。暗中渡化他教弟子,有失磊落。”
神農氏點頭:“看來佛教內部,有人急於求成。這倒讓我等看清,佛法東傳,恐怕不會太平和。”
伏羲則望向東海方向,輕聲道:“截教此舉...反擊得恰到好處。看來趙公明道友,已經布好棋局了。”
...
西方靈山,紫竹林內。
觀音臉色蒼白,金身隱現裂痕,被重創,她此刻修為隱隱有跌落跡象,需漫長歲月恢復。
更讓她心寒的是,外界流傳的訊息已傳入靈山。不少佛門弟子看她的眼神,已帶上了異樣。
尤其那些本就對“叛教者”有成見的本土派系、以及三千紅塵客中念舊之人,更是暗中議論:
“菩薩這次...太急了。”
“渡化截教弟子?這不是逼截教翻臉嗎?”
“東傳大計,恐因此事受阻...”
而大雄寶殿中,玄光佛祖看著手中密報,臉色陰沉。
觀音私下行動,未與他商議,結果鬧出如此大的風波。這不僅是損傷佛教聲譽,更打亂了他的東傳部署。
“觀音...”玄光佛祖眼中閃過一絲冷意,“看來有些人,該敲打敲打了。”
他喚來侍者:“傳令:觀音菩薩閉關療傷期間,其負責的東傳籌備事務,暫由文殊、普賢二位菩薩共掌。”
這道命令看似尋常,實則是分權。觀音在靈山的地位,悄然下滑。
紫竹林內,得知訊息的觀音,噴出一口金色血液,眼中滿是怨毒與...一絲悔意。
她知道,自己不僅傷了身,更失了勢。
而這一切,都始於東勝神洲那座小小的聽濤觀,始於那個她本以為手到擒來的截教四代弟子。
“烏雲仙...趙公明...截教...”觀音咬牙低語,“此仇不報,誓不為佛!”
但她也清楚,短時間內,自己已無力報復。
而她更不知道的是,玄風道人元神深處那縷因果絲線,已被趙公明化身以時空秩序秘法悄然加固、偽裝,成了日後關鍵時刻,一枚可能引爆的...暗棋。
碧遊宮中,玄風道人在金靈聖母的調理下,逐漸甦醒。他對自己險些被渡化之事後怕不已,對截教的歸屬感反而更加堅定。
金靈聖母看著他,心中暗道:“公明師兄說得對...危機,有時候也是凝聚人心的契機。”
一場看似偶然的衝突,如投石入湖,激起層層漣漪。
而真正的波瀾,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