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大洲之間,是重新劃分的海洋。
東海面積擴張一倍,吞沒了原本的東部沿海平原。南海與火山大陸相接,海水被蒸發出漫天水汽。西海變得渾濁,充斥著從西方大陸沖刷下來的泥沙。北海徹底冰封,只有海面下還有暗流湧動。
四海之外,更有無盡虛空。那是原本洪荒邊緣的區域,此刻因大陸分離而暴露出來,混沌氣流在此與洪荒靈氣交匯,形成一片片危險的能量亂流帶。
靈氣層面,更是慘不忍睹。
先天靈氣消散了七成以上,剩下的也大多轉化為後天靈氣。這意味著從此以後,新生代的修士修行難度將倍增,突破境界更加困難,許多依賴先天靈氣的上古功法將逐漸失傳——末法時代,已悄然開啟。
生靈塗炭,已不足以形容這場浩劫。
洪荒大地人族部落,許多城池直接在大地分裂時墜入深淵,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妖族死傷慘重,尤其那些依賴特定地脈修行的妖族,地脈一斷,修為盡廢。巫族本就人口稀少,此次又有數個小型部落在大陸漂移時被甩入混沌,屍骨無存。
就連天庭和地府,也損失慘重。
天宮倒塌了三分之一,仙官隕落近一小半。地府輪迴停擺三日,這期間死亡的生靈無法轉世,真靈在天地間飄蕩,最終大多消散。
鴻鈞靜靜看著這一切。
他那雙看透萬古的眼睛裡,依舊無悲無喜。彷彿眼前這場浩劫,只是洪荒漫長歲月中一次必要的“調整”,就像園丁修剪枝葉,雖會傷及草木,但為了整體生長,不得不為。
他抬起手,對著四塊分裂的大陸虛點四下。
第一指點向東方大陸,一道金光沒入大地核心,那是“穩定”道則,用來固定大陸板塊,防止其繼續分裂。
第二指點向南方,金光中蘊含“調和”道則,平息離火之精的暴動,讓火山逐漸休眠。
第三指點向西方,金光中帶著“滋養”道則——雖然稀薄,但至少能讓這片貧瘠的土地不再繼續惡化。
第四指點向北方,“平衡”道則落下,調和壬水寒氣,讓冰川不再擴張。
每一指點出,對應的那片大陸就震動一下,隨後穩定下來,裂痕停止擴大,漂移的速度放緩。
“自此,洪荒分為四大部洲:東勝神洲、南贍部洲、西牛賀洲、北俱蘆洲。四海分隔,天地有別。”
鴻鈞的聲音再次傳遍洪荒,每一個字都化作金色符文,烙印在四大洲的本源之中。
言出法隨,定下名分,穩固格局。
從這一刻起,洪荒再也不是那個完整無缺的天地,而是一個破碎後重新拼合的世界。四大部洲之間隔著無盡海洋和混沌亂流,往來難度倍增,天地靈氣等級永久下降,修行文明將不可避免地走向衰落。
做完這些,鴻鈞才再次轉身,看向被封印在琥珀中的通天。
他從袖中緩緩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灰色的丹藥,鴿蛋大小,表面毫無光澤,甚至有些粗糙,看起來平平無奇。可當這枚丹藥出現的瞬間,在場四位聖人齊齊色變!
隕聖丹!
傳說中道祖煉製,專為剋制聖人而存在的禁忌之物!服用此丹,聖人元神中的鴻蒙紫氣將被封印,從此生死皆在道祖一念之間!
“服下此丹,隨我回紫霄宮面壁。待你悔悟,再論其他。”
鴻鈞的聲音依舊平靜,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通天被封在琥珀中,無法動彈,無法言語,但那雙眼睛,卻透過琥珀,死死盯著鴻鈞手中的丹藥。
那眼神,從最初的震驚,到恍然,到悲哀,最後化作無盡的譏誚。
鴻鈞解開了部分封印,讓通天能夠開口說話。
“隕聖丹...”通天的聲音乾澀嘶啞,“老師終於要用這個來控制弟子了嗎?”
他笑了,笑得很輕,卻充滿了諷刺。
“原來所謂道祖,所謂老師,所謂玄門領袖,也不過是天道的走狗,是維持所謂‘天理迴圈’的工具。”
這句話太過大逆不道,連太上老子都睜開了眼,元始天尊更是怒喝:“通天!休得胡言!”
可通天看都不看他們,只是盯著鴻鈞。
鴻鈞眼神深處,閃過一絲極細微的波動——那是億萬年未曾有過的情緒波動。但轉瞬即逝,快到讓人以為是錯覺。
“服丹,或形神俱滅。”
道祖的聲音冷了下來,周圍的溫度驟降,連空間都開始凍結。
通天沉默了。
他看向遠方,看向趙公明所在的方向。天道鎖鏈依舊捆著那位弟子,可趙公明也在看著他,眼中滿是血淚。
他看向虯首仙、靈牙仙、金光仙,那三百殘存的截教弟子跪在地上,以頭搶地,痛哭失聲。
他看向這片殘破的天地,看向四大部洲的雛形,看向那些在浩劫中哀嚎的生靈。
最後,他看向鴻鈞,看向這位傳授他大道、賜他聖位、如今卻要親手將他打入深淵的老師。
沉默了足足十息。
通天突然放聲大笑。
笑聲從低到高,從嘶啞到癲狂,最後震得琥珀都出現裂痕。
笑畢,他眼中最後一點光芒熄滅,只剩下死灰般的平靜。
“老師,弟子有一問。”
“說。”
“若聖位是枷鎖,若天道是牢籠,若這天道聖人的永恆,要以喪失自我、泯滅情感、淪為天道傀儡為代價...”
通天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是從靈魂深處挖出來的:
“那這聖人,不當也罷。”
話音落下,在所有人——包括鴻鈞——驚駭的目光中,通天做出了一個誰也沒想到的決定。
他開始主動崩解聖人之軀,逼出體內那道...鴻蒙紫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