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符碎裂的剎那,時間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下了暫停鍵。
不,不是彷彿。
是真的暫停了。
以燃燈為中心,方圓百里內的時空徹底凝固。飄落的塵埃定格在半空,翻湧的雲霞靜止不動,甚至連聲音、光線、靈氣流動,全都停滯。
唯有那枚碎裂的玉符,化作無數光點,如雪花般飄向燃燈。
每一粒光點,都是一枚微小的時空符文。
燃燈瞳孔放大到極致。他想逃,可身體不聽使喚;他想喊,可聲音傳不出去;他想祭出法寶,可元神與法寶的聯絡被生生切斷。
這種感覺,就像沉入深海,四面八方都是粘稠的阻力,連思維都變得遲緩。
“不...可能...”燃燈在心底嘶吼,“這是甚麼神通?!”
他可是準聖!雖然只是初入準聖,但也超脫了時空束縛,可在時間長河中留下印記,豈是那麼容易就被定住的?
除非...
除非這玉符中蘊含的時空法則,已經超越了一般準聖的層次,是趙公明所賜!
光點如雪,落在燃燈身上。
第一粒光點觸碰到他道袍的瞬間,詭異的事情發生了。那件以經過千年祭煉的後天靈寶級道袍,竟如經歷了億萬年歲月般,迅速風化、腐朽,化作飛灰。
不是被摧毀,而是被“時間”磨滅。
緊接著,第二粒、第三粒...無數光點落在燃燈身上。他的面板開始乾枯、龜裂,如同老樹皮;頭髮由黑轉白,再由白脫落;飽滿的血肉迅速乾癟,露出下面的骨骼。
更可怕的是,這種衰老不止作用於肉身,還作用於元神!
燃燈感到自己的思維在變慢,記憶在模糊,修為在倒退。準聖境界的感悟如潮水般退去,大羅道果開始崩解,太乙三花枯萎,金仙五氣渙散...
“不——!!!”
燃燈在心底發出絕望的咆哮。
他苦修億萬載,歷經無數劫難,才走到今天這一步。從一介散修拜入闡教,成為副教主;又從闡教轉投西方,得接引、準提兩位聖人指點,終於勘破準聖門檻。
這一切,就要在今天煙消雲散了嗎?
不甘心!
燃燈雙目血紅,瘋狂催動體內最後的法力。他的胸口突然亮起一點金光,那金光迅速擴散,化作一枚玉佩虛影。
玉佩呈圓形,正面刻著“西方極樂”四字,背面是一朵盛開的金蓮。玉佩出現的瞬間,一股宏大、慈悲、超脫的氣息瀰漫開來,竟暫時抵擋住了時空光點的侵蝕。
接引聖人所賜的保命玉佩!
這是燃燈投靠西方教時,接引聖人親自賜下的寶物。玉佩中封印著接引的一絲聖人本源,可在生死關頭自動激發,抵擋聖人以下的一切攻擊。
燃燈曾以為,這玉佩永遠用不上。畢竟他已入準聖,洪荒能威脅到他的人不多。可沒想到...
“咔嚓。”
清晰的碎裂聲,在靜止的時空中顯得格外刺耳。
保命玉佩上,出現了一道裂紋。
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裂紋如蛛網般蔓延,瞬間佈滿了整個玉佩。
“不...不可能...”燃燈這次是真的恐懼了。
這可是聖人賜下的保命之物!雖然只有一絲聖人本源,但也蘊含著聖境法則,怎麼會?
除非趙公明的那枚玉符,其威能已經超過聖人親自出手!
“趙公明,你竟這麼厲害?!”燃燈心中湧起滔天駭浪。
他一直以為,趙公明就算是混元大羅金仙,但與天道聖人也相差不大。可現在看來,趙
若真如此...
“轟——!!!”
保命玉佩徹底炸碎。
金光四濺中,接引聖人的那絲本源化作一道虛影。那是一個面容悲苦的老道,身穿破爛道袍,赤足立於虛空,正是接引聖人的法相。
法相雙目微睜,看向飄來的時空光點,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時空之道...竟已臻至此境?”法相輕聲自語,隨即嘆息,“燃燈,此劫乃你命中註定,貧道也救你不得。”
話音落下,法相散去,消弭於無形。
接引聖人,救不了燃燈!
燃燈徹底絕望。
連聖人都救不了他,今日還有誰能救?
時空光點再無阻礙,如雪花般覆蓋他全身。他的肉身迅速風化,從腳到頭,寸寸化作飛灰。元神也開始消散,如煙霧般從七竅中飄出,逐漸透明、稀薄...
在意識徹底消散前,燃燈看到了最後一幕。
他看到了廣成子驚駭欲絕的表情,看到了玉鼎真人難以置信的眼神,看到了赤精子、太乙真人、靈寶大法師、道行天尊四人瑟瑟發抖。
他看到了陳九公、姚少司劫後餘生的慶幸,看到了袁洪、火靈叟等人的震撼,看到了聞仲手中空無一物、卻面帶決然的堅定。
他彷彿看到了,更遠處的虛空中,一道若隱若現的身影。
那身影負手而立,站在雲層深處,正靜靜地注視著這一切。
趙公明!
燃燈最後一絲意識發出無聲的嘶吼:趙公明,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可惜,他連做鬼的機會都沒有了。
真靈從消散的元神中飛出,渾渾噩噩,朝著封神臺方向飄去。那是天道規則,但凡上榜者,真靈必歸封神臺。
一代準聖,闡教前副教主,西方教未來古佛,就此隕落。
“鐺——!”
彷彿有鐘聲在天地間響起,宣告一位準聖的逝去。
時間重新流動。
塵埃繼續飄落,雲霞繼續翻湧,聲音、光線、靈氣恢復流動。
但所有人都僵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剛才發生了甚麼?
燃燈副教主...死了?
被一枚玉符...秒殺了?
甚至連線引聖人所賜的保命玉佩都沒用?
廣成子臉色蒼白,額頭滲出冷汗。他死死盯著燃燈隕落的地方,那裡只剩下一小撮灰燼,以及懸浮在半空的兩件法寶——靈鷲燈和乾坤尺。
靈鷲燈火光黯淡,燈芯已滅。
乾坤尺光澤暗淡,尺身出現了細微裂痕。
連法寶都受了重創!
“此為何等神通...”廣成子喃喃自語,聲音中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他自問,若是剛才那枚玉符的目標是他,他能擋住嗎?
答案是...不能。
玉鼎真人握劍的手在顫抖。作為劍修,他對殺伐之氣最是敏感。剛才那枚玉符碎裂時散發出的時空殺機,讓他有種直面誅仙四劍的錯覺——不,甚至比誅仙四劍更可怕!
誅仙四劍是純粹的殺伐,斬肉身,滅元神。
而剛才的玉符,是抹去存在!從時間線上抹去!
兩者根本不是一個概念。
赤精子、太乙真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恐懼。他們突然很慶幸,慶幸之前陳九公、姚少司沒有動用這種手段,否則他們早已步了燃燈的後塵。
靈寶大法師和道行天尊更是腿腳發軟,差點從雲頭栽下去。
截教這邊,同樣是死一般的寂靜。
陳九公看著燃燈隕落的地方,又看了看聞仲,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甚麼。
他本以為,師尊賜下的玉符只是保命之物,能在關鍵時刻救他們一命。可沒想到...這玉符的威力竟恐怖如斯!
姚少司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撼,低聲道:“師兄,師尊神通太厲害了。”
袁洪收起破山棍,撓了撓頭:“趙公明聖人...這也太猛了吧?”
火靈叟、玄龜道人、奕劍仙三人更是目瞪口呆。
聞仲看著空空如也的右手,又看了看燃燈隕落的地方,喉結動了動。
他知道師尊叔給的玉符不簡單,但沒想到不簡單到這個程度。
“師叔...”聞仲低聲念道,眼中閃過後怕神色。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嗡——!”
靈鷲燈和乾坤尺突然震動起來,化作兩道流光,朝著西方天際飛去。
“想走?”陳九公眼神一凝,風靈神羽扇揮出,一道風牆擋在兩件法寶前方。
姚少司也同時出手,先天壬水化作水牢,罩向兩件法寶。
兩人收下兩件靈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