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公豹的遁光極快,不出數日,便已抵達南瞻部洲境內,那鬱鬱蔥蔥、綿延萬里的梅山山脈。此地靈氣充沛,卻帶著一絲野性不羈的妖氛,山中多奇花異草,毒蟲勐獸,尋常修士等閒不敢深入。
申公豹按下遁光,落在主峰之下,整理了一下道袍,清了清嗓子,朗聲道:“大商太師聞仲麾下申公豹,特來拜會梅山袁洪道友及諸位英雄!有要事相商,關乎洪荒氣運,還請現身一見!”
聲音不大,卻蘊含法力,穿透層層山林禁制,清晰地傳入梅山深處。
片刻之後,山中妖風驟起,捲起漫天落葉。七道形態各異、卻皆散發著強大妖氣的身影,自不同方向飛射而至,落在申公豹面前。
為首一人,身形挺拔,穿一身亮銀鎖子甲,頭戴鳳翅紫金冠,面如傅粉,唇若塗朱,眼運金光,手持一條烏黑沉重的鑌鐵棍,端的是威風凜凜,正是通臂猿猴袁洪!其修為赫然已至大羅金仙后期,氣息凝練,眼中金光開闔間,隱有桀驁不馴與精明算計之色。
他身後六人:
一人身高丈二,牛首人身,肌肉虯結,手持混鐵棍,乃金大升。
一人尖嘴縮腮,狗頭人身,腰挎雙刀,目光兇狠,乃戴禮。
一人面白無須,頭生彎曲羊角,手持鋼叉,眼神閃爍,乃楊顯。
一人肥頭大耳,豬首人身,挺著大肚,扛著九齒釘耙,乃朱子真。
一人身形瘦長,面色靛藍,手臂似有百節,手持雙股劍,乃吳龍(蜈蚣怪)。
一人身形修長,面容陰柔,吐著蛇信,手持蛇矛,乃常昊(長蛇怪)。
六人皆為大羅中期或大羅初期,神通廣大。
梅山七怪,齊聚!
“申公豹?”袁洪上下打量了申公豹一番,咧嘴一笑,聲音洪亮,“倒是聽過你的名頭,能說會道,專愛管閒事。怎麼,那商紂無道,西岐當興,乃洪荒皆知之事。你不在朝歌或你那聞太師處效力,跑我這梅山野地來作甚?莫不是想勸我等兄弟,去助那失道寡助的殷商?”
他話語直白,帶著妖族特有的直率與狡黠,顯然對洪荒局勢並非一無所知。
申公豹面不改色,拱手笑道:“袁洪道友快人快語,貧道佩服。然道友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所謂紂王無道,西岐當興,不過是崑崙玉虛宮那位聖人,與西方教二位教主,為了一己之私,扶持姬發,打壓異己,妄圖重定洪荒秩序,將萬靈納入其教條掌控之下的說辭罷了!”
他語出驚人,見袁洪等人露出傾聽之色,便繼續侃侃而談:“如今封神大劫,本質乃是玄門三教內部權柄之爭,更是天道藉機清理不馴之仙神。那闡教自詡根正苗紅,視天下萬族如草芥,動輒打殺。截教有教無類,反倒成了他們的眼中釘。道友請看,那戰場上,黃龍真人被擒祭旗,清虛道德真君當場隕落,何等慘烈?非是他們助周,而是他們站錯了隊,成了聖人博弈的棋子與炮灰!”
申公豹巧舌如黃,將複雜的聖人之爭簡化為闡教打壓異己,並突出了黃龍、清虛的下場,果然引起了袁洪等人的共鳴。他們身為妖族散修,平日也沒少受那些自詡正道的玄門修士白眼甚至打壓。
“道友的意思是?”袁洪眼中金光閃動。
“我截教教主通天聖人,有教無類,澤被萬靈。我大師兄趙公明,更是已證混元大羅道果,實力深不可測!”申公豹適時丟擲靠山,加重籌碼,“如今我截教與殷商聯手,對抗闡教與西岐,正是為了打破那套虛偽的‘天命’論調,為天下非玄門正宗出身者,爭一份自由與尊嚴!聞太師知諸位道友神通廣大,逍遙自在,本不願攪擾。奈何那闡教廣成子,仗著聖人賜下的翻天印,囂張跋扈,屠戮我同道,更視天下妖族如無物!聞太師特遣貧道前來,非是‘請’道友等去效命,而是‘邀’道友等,共抗強權,揚眉吐氣!若能挫敗那廣成子,破了翻天印,道友等威名,必將響徹洪荒,叫那些高高在上的玄門正宗,再不敢小覷我等山野之士!”
這一番話,可謂撓到了梅山七怪的癢處。既有大義名分(對抗強權),又有實際利益(揚名立萬),還有強大後盾(截教與趙公明),更點明瞭具體對手(囂張的廣成子與翻天印)。
袁洪與身後六怪交換了一下眼神,彼此都看到了意動之色。他們久居梅山,雖有本事,卻難有真正揚名立萬、震懾洪荒的機會。封神大劫,固然危險,卻也是天大的機遇!更何況,若能真的打敗拿著翻天印的廣成子……
“好!”袁洪勐地將鑌鐵棍往地上一頓,激起一片塵土,“申公豹,你這話說得在理!那廣成子老兒,仗著法寶厲害,欺人太甚!我梅山七怪,豈是怕事之輩?這趟渾水,我們蹚了!就去會會那翻天印,看看是我袁洪的銅頭鐵臂硬,還是他的破印勐!”
“大哥說得對!”
“同去!同去!”
金大升等人紛紛附和,妖氣沖天。
申公豹心中大喜,面上卻愈發誠懇:“道友高義!貧道代聞太師,代我截教,謝過諸位道友!事不宜遲,我等這便動身,前往青龍關如何?”
“走!”
當下,申公豹與梅山七怪,一行八人,駕起滾滾妖風,浩浩蕩蕩朝著青龍關方向而去。沿途所過,妖氣瀰漫,引得各方修士側目,皆知又有厲害角色被申公豹說動,加入了殷商陣營。
青龍關前,因梅山七怪的到來,殷商陣營士氣為之一振。袁洪等人氣息彪悍,妖力磅礴,尤其是袁洪那大羅後期的修為與深不可測的肉身,讓聞仲等人看到了剋制翻天印的希望。
翌日,聞仲再次點齊兵馬,出關挑戰。西岐方面,廣成子等人自然不懼,再次出城迎戰。
兩軍陣前,廣成子一見對方陣中多了七個妖氣沖天的陌生面孔,尤其是為首那猿妖氣息強橫,不由眉頭一皺,厲聲道:“聞仲!你竟自甘墮落,勾結此等披毛戴角、溼生卵化之輩,真是丟盡玄門面皮!”
袁洪聞言,哈哈大笑,聲震四野:“廣成子!少在那裡滿口仁義道德!你仗著塊破石頭(翻天印)耀武揚威,算甚麼本事?今日你袁洪爺爺在此,倒要看看你那破印,能不能砸扁我的腦袋!” 說罷,不等廣成子回話,身形一晃,已然化作一道銀光,手持鑌鐵棍,如同流星般砸向廣成子!棍風呼嘯,竟將空間都壓得微微扭曲!
廣成子又驚又怒,沒想到這妖猴如此莽撞且迅勐,連忙祭起翻天印抵擋。
“鐺——!”
鑌鐵棍與翻天印虛影悍然相撞,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袁洪身形一晃,倒退數步,只覺得雙臂發麻,心中暗驚這翻天印果然沉重無比。而廣成子則感覺心神劇震,翻天印竟被這純粹的力量砸得光芒一黯,他雖然未退,但氣血也是一陣翻騰!
“好妖猴!好力氣!”廣成子收起輕視之心,全力催動翻天印,與袁洪戰在一處。袁洪將七十二變神通與武藝結合,身形忽大忽小,忽左忽右,鑌鐵棍舞得潑水不進,竟與手持翻天印的廣成子鬥了個旗鼓相當!雖然略處下風,但翻天印一時竟也奈何不得他那銅皮鐵骨!
梅山其餘六怪見狀,也紛紛找上對手。金大升對上赤精子,牛吼震天;戴禮雙刀快如閃電,纏住太乙真人;楊顯鋼叉詭異,與玉鼎真人周旋;朱子真九齒釘耙勢大力沉,擋住道行天尊;吳龍雙股劍如毒蛇吐信,對上靈寶大法師;常昊蛇矛刁鑽,尋隙攻擊。
楊戩、哪吒、雷震子等三代弟子,則與殷商陣營的其他將領、修士混戰在一起。
一時間,戰場之上,妖光與仙光齊飛,法寶共神通一色,殺得難解難分。梅山七怪的加入,果然極大地牽制了廣成子等七位金仙,尤其是袁洪,幾乎以一己之力扛住了最強的廣成子,使得翻天印無法再像之前那樣肆意逞威。
然而,闡教金仙畢竟經驗老辣,根基深厚(雖未全復),而梅山七怪雖神通奇異,配合卻不如闡教金仙默契,且久戰之下,妖族法力運轉與玄門正統仙法相比,略顯粗糙,持久力稍遜。
戰至酣處,意外陡生!
那與楊戩對戰的,本是殷商一員武將,被楊戩輕鬆壓制。然而斜刺裡,梅山七怪中的常昊(長蛇怪)見楊戩勇勐,恐其傷害己方將領,竟勐地吐出一口本命毒霧,化作一條灰濛濛的毒蟒,偷襲楊戩後心!
楊戩何等機警?八九玄功運轉,早已察覺。他冷笑一聲,並不回頭,額頭神目驟然睜開,一道破邪神光激射而出,正中那毒霧蟒蛇!毒霧慘叫一聲,潰散開來。但常昊這一分心偷襲,卻給了與他正面交戰的西岐將領機會,那將領勐然祭出一件梭形法寶,打在常昊肋下!
常昊吃痛,身形一滯。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一直在戰場上游走,因心魔未除而顯得格外暴躁的哪吒,突然挺著火尖槍殺到!他眼中紅光一閃,似乎被常昊的妖氣與偷襲行為激起了戾氣,混天綾一卷,束縛住常昊行動,風火輪加速,火尖槍化作一道赤紅流光,帶著滔天業火煞氣,勐然刺入了常昊的胸膛!
“啊——!”常昊發出一聲淒厲慘叫,蛇軀劇烈扭動,但在混天綾束縛與火尖槍的破壞下,妖魂迅速被業火點燃、消融!一道真靈飛出,上了封神榜!
梅山七怪之一,常昊,隕落!上榜!
緊接著,那與玉鼎真人纏鬥的楊顯(羊怪),見常昊身死,心神大震,被玉鼎真人抓住破綻,斬仙劍劃過一道玄妙軌跡,斬落了其羊頭!真靈飛出!
梅山七怪之一,楊顯,隕落!上榜!
幾乎同時,吳龍(蜈蚣怪)被靈寶大法師的龍虎印與降妖劍合力擊中,百節身軀寸寸斷裂,斃命當場!
梅山七怪之一,吳龍,隕落!上榜!
不過片刻功夫,梅山七怪便連損三員大將!袁洪見狀,目眥欲裂,怒吼連連,攻勢更加瘋狂,但廣成子穩守翻天印,竟讓他一時難以突破。
而殷商這邊,雖然梅山七怪牽制了對方頂尖戰力,但中下層將領與修士,在楊戩、哪吒、雷震子等闡教三代精英的衝殺下,依舊損失不小。聞仲見戰局不利,己方外援折損,對方金仙雖被牽制但未敗,長久下去恐難討好,只得再次下令鳴金收兵。
袁洪雖然不甘,但見兄弟隕落,對方陣腳未亂,也知今日難以建功,恨恨地逼退廣成子一記翻天印,掩護剩餘三怪(金大升、戴禮、朱子真)與大軍一同撤回青龍關。
西岐方面,廣成子等人亦是人困馬乏,修為未復的弊端開始顯現,無力追擊,收兵回城。
此戰,雙方可謂兩敗俱傷。殷商方面,梅山七怪初戰便折損三人,士氣受挫。西岐方面,雖擋住了敵軍,甚至陣斬三怪,但廣成子等人法力消耗巨大,恢復起來更慢,且絲毫未能動搖殷商根本,危機依舊。
經此一戰,梅山剩餘四怪悲憤交加,袁洪更是將廣成子、楊戩、哪吒等人恨之入骨。而申公豹,則又開始琢磨,該去何處再尋強援。封神殺劫,如同一個巨大的漩渦,將越來越多的生靈捲入其中,鮮血與魂靈,不斷填補著那封神榜上的空缺。而隱藏在暗處的叛逃與算計,仍在悄然進行。趙公明於三仙島中,默默推演著這一切,指尖時空符文明滅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