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失色,萬道哀鳴。 洪荒世界,自開闢以來,從未如此刻般動盪與……恐懼。
九天之上,紫黑色的天罰之眼瘋狂閃爍,億萬毀滅雷霆如同暴怒的神經,撕扯著蒼穹。它冰冷無情的意志死死鎖定著幽冥地府,卻被那驟然崛起的六道輪迴巨盤虛影以及其中蘊含的盤古偉力死死纏住,更有那新生的、充滿叛逆生機的人道聖威自下方陽間悍然沖霄,與地道聯袂,竟一時將它逼得無法全力施為!
幽冥地府,萬鬼哭嚎,血海沸騰。九幽護持大陣在兩道無上偉力的夾縫中光華爆閃,搖搖欲墜。無當聖母、龜靈聖母嘴角溢血,竭力維持陣眼;刑天怒吼,煞氣沖霄,巫族戰士氣血燃燒;冥河老祖血袍破碎,眼中卻閃爍著瘋狂與興奮;鎮元子地書狂展,面色蒼白,引動的大地脈絡之力已近乎枯竭。
陽間陳都,億萬人族的吶喊匯聚成席捲天地的信念洪流,那新晉的人道聖人——禹聖,屹立五色土高臺,周身大道功德金光未散,混元大羅聖威與頭頂那演化著人族文明景象的煌煌氣運金龍交相輝映,硬生生頂住了自九天壓下的、針對地府的恐怖天威餘波!
天地人三道的力量,在這洪荒宇宙的核心劇烈地碰撞、擠壓、對抗! 法則變得混亂而狂暴,空間如同破碎的琉璃般佈滿裂痕,時間流速時快時慢,光怪陸離。星辰搖曳,山河崩裂,四海倒卷!無數弱小的生靈在這無法理解的至高威壓下瑟瑟發抖,乃至形神俱滅。金仙以下的修士,無不道心震顫,元神欲裂,惶惶不可終日。
這已非量劫,而是近乎滅世之災的開端!
“瘋了!都瘋了!”崑崙山玉虛宮內,元始天尊再也無法保持淡漠,猛地站起身,眼中滿是驚怒與難以置信。他無法理解,那平心與那小小人皇,何來的膽量竟敢真的正面挑戰天道!更無法接受,他們竟似乎……暫時扛住了?!
西方極樂世界,八寶功德池水劇烈翻騰,蓮花凋零。接引道人枯槁的面容上疾苦之色更濃,準提道人則臉色鐵青,手中七寶妙樹顫抖不已,既驚駭於那兩人的瘋狂與力量,又隱隱生出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嫉妒?憑甚麼大道如此垂青他們!
碧遊宮中,通天教主負手而立,周身劍意沖霄,將席捲而至的混亂法則餘波盡數斬滅。他目光銳利如電,穿透無盡時空,落在那三道交鋒的核心,嘴角卻帶著一絲快意與決然:“好好好!就該如此!鴻鈞,你看到了嗎?這洪荒,非你一言堂!”
血海翻湧,冥河老祖一邊咬牙支撐大陣,一邊貪婪地感受著那地道聖威與天道威壓碰撞時洩露出的法則碎片,癲狂低笑:“亂吧!亂吧!越亂越好!老祖我才好……”
五莊觀內,鎮元子一邊拼命催動地書,一邊望向陳都方向,眼中充滿擔憂與期盼:“紅雲老友,你若能見今日之局,不知會作何感想……”
混沌珠內,趙公明眸光深邃,指尖混沌氣流繚繞,默默計算著一切。“時機將至……楊眉道友,該你入場了……”
就在這三道力量僵持不下、洪荒即將因這極致衝突而走向不可預知的崩潰邊緣時——
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寂靜”,驟然降臨了。
並非聲音消失,而是某種更高層次的存在出現,強行撫平了一切嘈雜,壓制了萬道波動。
那瘋狂閃爍的天罰之眼,猛地凝固,其中的暴怒與毀滅意志如同被冰封,只剩下最純粹的、機械般的漠然。
那咆哮衝擊的人道金龍,動作陡然遲滯,彷彿陷入了無形的泥沼。
那運轉不息的六道輪迴盤虛影,轉速瞬間慢了下來,如同生鏽的齒輪。
沸騰的血海平息了,崩裂的山河凝固了,哀嚎的萬靈失聲了……整個洪荒世界,從三十三天外到九幽地底,從過去到未來,一切的一切,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唯有那三道聖級的力量,還能在這恐怖的“寂靜”中緩慢掙扎,但也如同陷入琥珀的飛蟲,舉步維艱。
然後,在所有還能思考的生靈那被恐懼填滿的心神映照中,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那天罰之眼的上方。
他身形模糊,彷彿不存在於任何時空,又彷彿充斥於一切時空。無法看清面容,無法感知衣著,唯有一雙眼睛,或者說,一種“注視”。
那“注視”之中,沒有任何情緒。 沒有天罰之眼的憤怒,沒有後土的悲憫與決絕,沒有禹聖的昂揚與信念。 只有絕對的“空”,絕對的“無”,絕對的……漠然。
如同高高在上的造物主,俯瞰著試管中微末細菌的無謂爭鬥。
鴻鈞道祖!
天道化身!真正的洪荒至尊!
他並未刻意散發任何威壓,但其存在本身,就已經是這方天地宇宙的終極規則。他的出現,意味著變數的終結,意味著秩序的回歸,意味著……最終的審判。
“異數。”
一個平淡到極致,不蘊含任何感情色彩,卻直接響徹在所有大羅金仙及以上境界者真靈深處的道音,緩緩響起。
這聲音不高,卻瞬間壓過了大道綸音,壓過了萬靈吶喊,壓過了法則轟鳴。
“地道僭越,人道逆亂。背離天道,當誅。”
話音落下,他緩緩抬起了一隻手。
沒有光華,沒有聲勢,只是那麼簡單地,朝著幽冥地府,朝著后土皇地只,輕輕向下一按。
與此同時,另一隻手,則朝著陽間陳都,朝著新晉的禹聖,同樣輕輕一按。
動作輕描淡寫,如同拂去塵埃。
然而—— 咔嚓!!!! 整個洪荒世界的空間,發出了不堪重負的、瀕臨徹底解體的呻吟! 比之前天罰之眼恐怖億萬倍的毀滅力量,無形無質,卻超越了法則,超越了概念,如同整個洪荒天地的重量、連同其所有的規則枷鎖,化為了最純粹的抹殺之力,分別降臨於後土與禹聖頭頂!
這不是雷霆,不是火焰,不是任何已知形式的攻擊。 這是“存在”的否定! 是天道許可權最高階別的格式化清除!
“不好!”碧遊宮中,通天教主臉色劇變,青萍劍瞬間出鞘,就要不顧一切斬出! “道祖親自出手了!”西方二聖駭然失色,下意識地收斂所有氣息,生怕被波及。 “師尊……”天庭之中,昊天與瑤池跪伏在地,渾身戰慄。 冥河老祖怪叫一聲,恨不得鑽回血海最深處。 鎮元子面露絕望之色。
后土皇地只嬌軀劇烈顫抖,腳下的六道輪迴盤虛影發出刺耳的碎裂聲,她悶哼一聲,嘴角溢位金色的聖血,周身光華急劇暗淡。那源自盤古精血的力量在瘋狂燃燒抵抗,卻依舊被那無形的抹殺之力一點點壓垮!她感受到了真正的死亡威脅,並非形神俱滅,而是比那更徹底——從天道記錄中被徹底擦除!
陽間陳都,禹聖頭頂的氣運金龍發出痛苦的哀鳴,龐大的龍軀上,那些剛剛演化出的文明景象寸寸崩滅!他周身磅礴的人道聖威被死死壓回體內,大道功德金光被強行逼散,整個人如同被無形的巨山碾壓,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七竅之中,氤氳著功德光輝的聖血汩汩流出!他怒吼著,掙扎著,匯聚億萬人族信念之力瘋狂抵抗,但那力量層次差距太大,他的聖體乃至聖魂,都在一步步走向崩解!
鴻鈞道祖,一出手,便要同時抹殺兩位新聖,徹底鎮壓地道與人道!
量劫的最終高潮,以最直接、最殘酷、最令人絕望的方式,降臨了!
天地間,彷彿只剩下那漠然的身影,以及那兩隻正在緩緩按下、執行最終審判的手。
萬物噤聲,眾生絕望。
就在這萬籟俱寂、一切似乎都已註定的剎那——
“唉……”
一聲若有若無、彷彿穿越了無盡混沌時空的蒼老嘆息,極其突兀地,響了起來。
緊接著,在鴻鈞道祖與那毀滅之手之間,那本應絕對凝固、絕對由天道掌控的虛空,如同水波般,輕輕盪漾了一下。
鴻鈞道祖那萬年不變、漠然無情的“注視”,首次……微微波動了一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