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鰲島,問道亭。
混沌氣流徹底湮滅長耳定光仙與毗盧仙的最後一絲痕跡,只餘下亭內死一般的寂靜,以及那揮之不去的、源自生命層次碾壓的凜冽寒意。靈茶的餘溫尚在,卻無人再端起。
多寶道人、金靈聖母、無當聖母、龜靈聖母,四位截教頂尖的親傳弟子,此刻皆如石雕般僵立,瞳孔深處倒映著方才那彈指間灰飛煙滅的景象,以及端坐亭中、氣息淵深如混沌海淵的趙公明。
“公…公明師弟…”多寶道人喉頭滾動,聲音乾澀,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沙啞。他自問殺伐果斷,卻從未想過,處置叛徒,竟能如此…如此舉重若輕,如此徹底無情!形神俱滅,連真靈輪迴的機會都不給!這已非尋常的清理門戶,而是混元金仙對冒犯螻蟻的絕對裁決!
趙公明緩緩起身,玄青道袍拂過亭欄,動作從容,彷彿只是拂去了一粒塵埃。他目光平靜地掃過依舊處於巨大震撼中的四位同門,語氣淡然無波:
“跳樑小醜,汙了師兄師姐清聽。此等蛀蟲,多留一刻,便多一分禍患。當斷則斷,免生後患。”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碧遊宮深處那支撐天穹的殿宇,“此事,還需稟明師尊。西方手伸得太長,需得斬斷。”
話音落,他身影已如清風般消散在原地,留下亭內四人面面相覷,心湖依舊翻騰著驚濤駭浪。那彈指滅殺大羅的手段,那漠視生死的冷酷,還有那“西方”二字帶來的沉重壓力…都讓他們深切感受到,這位公明師弟,早已不是當年與他們談笑論道的同門,而是真正站在了足以攪動洪荒風雲的恐怖高度!
**碧遊宮深處。**
通天教主盤坐雲床,雙眸並未睜開,但趙公明踏入殿門的剎那,他那古拙的面容上,一絲冰冷徹骨的殺意,如同沉睡的太古兇劍驟然甦醒,一閃而逝!
“師尊。”趙公明躬身行禮,無需贅言,神念微動,方才問道亭內發生的一切景象——長耳定光仙元神深處那縷隱藏的西方佛性,毗盧仙與其的因果糾纏,以及那彈指間的形神俱滅——都如同畫卷般,清晰無比地呈現在通天教主道心之中。
“嗡——!”
一股無形卻足以令洪荒色變的恐怖劍意,瞬間充斥了整個碧遊宮!殿內氤氳的先天靈氣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空間如同脆弱的琉璃般佈滿細密的裂痕!雲床之上,通天教主緩緩睜眼。
那雙眸,再無平日的溫潤平和,取而代之的,是開天闢地之初,混沌神魔爭鋒時的無量殺伐之氣!是擷取一線生機背後,那足以斬斷萬古、傾覆乾坤的決絕鋒芒!
“好!殺得好!” 通天教主的聲音不高,卻帶著金鐵交鳴的鏗鏘,每一個字都彷彿蘊含著無上劍意,切割著虛空!“吾截教,有教無類,予眾生一線生機!然,叛教者,當誅!西方…接引!準提!” 他念出這兩個名字時,混沌虛空都彷彿為之震盪!
“弟子魯莽,未及先行稟告,請師尊責罰。”趙公明垂首道。
“何罪之有?”通天教主長身而起,青萍道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他一步踏出,身影已從碧遊宮中消失,只留下一句冰冷徹骨、蘊含著滔天怒火的箴言,迴盪在趙公明耳邊:
“守好金鰲島。為師去去便回。”
*西方極樂淨土邊緣。
此地已非尋常洪荒星域,而是靠近西方教道場核心的混沌區域。狂暴無序的混沌氣流被一股宏大、悲憫、帶著渡化之力的金色佛光強行梳理、鎮壓,形成一片相對“祥和”的佛國雛形。朵朵虛幻的金蓮在混沌氣中沉浮,梵唱之音若有若無。
接引道人端坐於一株巨大的菩提虛影之下,面色悲苦,似在參悟無上妙法。準提道人則手持七寶妙樹,周身寶光流轉,正對著前方一片翻滾的混沌氣演練著甚麼,七色寶光刷過,混沌氣流竟隱隱有被“渡化”、轉化為精純佛門願力的跡象。
忽然!
“咔嚓——!”
一道無法形容的、彷彿源自洪荒世界開闢之初的恐怖裂帛聲,驟然撕裂了這片被佛光強行“馴服”的混沌!一股沛然莫御、截斷萬古、充滿破滅與新生之意的無上劍意,如同開天闢地的第一縷光,轟然降臨!
籠罩此地的祥和佛光如同遇到驕陽的薄雪,瞬間崩解消融!那沉浮的金蓮虛影哀鳴著破碎!梵唱之音戛然而止!整個被強行梳理的混沌區域,瞬間被更加狂暴、原始的混沌氣流淹沒!
“通天!” 接引道人猛地睜開雙眼,悲苦之色盡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與驚怒!他座下的菩提虛影劇烈搖曳。
“師兄小心!”準提道人反應極快,七寶妙樹光華大放,瞬間刷出億萬道七彩琉璃寶光,試圖護住自身與接引。
然而,晚了!
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混沌亂流的核心。青萍道袍,身姿挺拔,正是通天教主!他手中並無青萍劍,但整個人,便是一柄出鞘的、足以斬斷混沌的絕世兇劍!
他目光如冷電,穿透狂暴的混沌氣流,死死鎖定接引與準提,那目光中的森然殺意,讓兩位聖人都感到元神一陣刺痛!
“通天!你無故擅闖我西方淨土,意欲何為?!” 接引道人強壓驚怒,沉聲喝道,座下十二品功德金蓮瞬間顯化,綻放無量金光,試圖定住周遭沸騰的混沌。
“無故?”通天教主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滿譏誚的弧度,聲音不高,卻如同億萬神劍齊鳴,震得整個混沌區域都在顫抖,“接引!準提!爾等暗中渡化吾截教弟子,埋下暗子,壞吾道統根基!此等行徑,與魔何異?也配談‘淨土’二字?今日,本座便來討個說法!”
“休要血口噴人!”準提道人色厲內荏,七寶妙樹指向通天,“你截教弟子心向我西方極樂,乃是天數使然,緣法所至!豈容你在此汙衊!”
“汙衊?”通天教主眼中寒光暴漲,“那長耳定光仙元神深處的西方佛種,也是天數使然?那毗盧仙與你西方糾纏不清的因果,也是緣法所至?爾等蠅營狗苟,覬覦我東方氣運,當吾通天之劍不利乎?!速來混沌一戰”
通天教主再無廢話進入混沌中,接引準提連忙跟隨!
“錚——!”
一聲彷彿來自鴻蒙未判的劍鳴,響徹混沌!他並指如劍,對著接引、準提,凌空一劃!
沒有璀璨的劍光,沒有浩蕩的法力波動。只有一道純粹到極致、凝聚了截天破道真意的無形劍痕,無視了空間距離,無視了時間阻隔,彷彿自因果源頭斬落,瞬間出現在接引與準提的道心與元神之前!
截天劍意!斬道!斬念!斬因果!
“不好!”接引道人駭然變色!他從未見過通天教主含怒出手竟恐怖至此!這已非神通法術,而是大道法則層面的直接碾壓!他瘋狂催動十二品功德金蓮,無量金光化作重重疊疊、蘊含無上功德與防禦法則的蓮瓣世界,層層包裹己身!
準提道人亦是怪叫一聲,七寶妙樹爆發出前所未有的七彩神光,刷向那道無形劍痕,試圖將其“刷落”!
然而,通天的劍,豈是那麼容易化解的?
“嗤啦——!”
那看似堅不可摧、萬法不侵的十二品金蓮蓮瓣世界,在無形劍痕觸及的剎那,如同最脆弱的薄紙般被輕易撕裂!無量功德金光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冰雪,飛速消融!劍意直指核心的接引道人!
“噗!”接引道人如遭重錘,一口淡金色的聖血噴出,身下金蓮光華瞬間黯淡了數分!他眼中充滿了驚駭與難以置信!自己的防禦,竟被一劍破開?!
另一邊,準提道人的七寶妙樹刷出的七彩神光,與那無形劍痕碰撞的瞬間,並未能將其“刷落”,反而如同激流撞上了亙古神山!七彩神光轟然崩碎!一股斬滅一切、破盡萬法的恐怖意志順著七寶妙樹反噬而來!
“呃啊!”準提道人悶哼一聲,手臂劇震,七寶妙樹差點脫手飛出!那反噬的劍意直透元神,讓他道心一陣劇烈刺痛,眼前發黑!
僅僅一劍!兩位天道聖人,盡皆受創!
“通天!你欺人太甚!”接引道人徹底怒了,悲苦之色化為猙獰,雙手合十,身後顯化出一尊頂天立地、面容悲憫卻蘊含無盡怒火的佛陀金身!金身拈指,朝著通天教主狠狠按下!一隻覆蓋了億萬混沌裡、纏繞著無數“卍”字佛印的金色巨掌,裹挾著渡化萬靈、鎮壓一切的恐怖偉力,轟然降臨!掌中佛國!
“師兄助我!”準提道人厲嘯,強忍元神刺痛,將七寶妙樹拋向空中。寶樹迎風便漲,瞬間化作一株橫亙混沌的七彩神樹!每一片葉子都閃爍著一種先天靈寶的虛影,釋放出刷落萬物、崩解萬法的恐怖寶光!億萬道七彩光柱,如同滅世洪流,配合著接引的佛國巨掌,朝著通天教主絞殺而去!**七寶神光!萬寶洪流!**
面對兩位聖人含怒的聯手絕殺,通天教主眼中非但沒有懼色,反而燃起更加熾烈的戰意!
“米粒之珠,也放光華?!” 一聲清叱,如開天闢地的驚雷!
他手中,終於出現了一柄劍!
劍長三尺三寸,通體青濛濛,古樸無華。劍身之上,沒有任何符文雕飾,唯有最純粹、最原始的“截”之真意流淌!此劍一出,整個狂暴的混沌都彷彿安靜了一瞬!所有混亂的法則,所有奔湧的能量,都在這柄劍面前俯首稱臣!
青萍劍!截教立教之基!二十四品造化青蓮蓮葉所化極品先天靈寶,內含48道先天禁制,威能無窮。
“劍來!”
通天教主一聲長嘯,手持青萍劍,對著那鎮壓而下的佛國巨掌與絞殺而來的七彩洪流,簡簡單單,一記直劈!
沒有花哨的招式,沒有繁複的變化。只有一道光!
一道青濛濛、彷彿自混沌鴻蒙之初誕生的劍光!
這道劍光,初始不過一線,瞬息之間便已充塞天地!它斬斷了時間,凝固了空間!它蘊含著“破滅一切阻礙,擷取永恆生機”的無上劍道真意!
劍光所過之處:
那纏繞著無數“卍”字佛印、蘊含渡化之力的金色巨掌,如同遇到剋星般哀鳴顫抖,其上佛印寸寸崩解,巨掌從中被一分為二,轟然炸裂成漫天佛光碎片,被混沌氣流瞬間吞噬湮滅!
那億萬道刷落萬物、崩解萬法的七彩洪流,在青濛濛的劍光面前,如同脆弱的琉璃,被摧枯拉朽般斬碎、破滅!七寶妙樹本體發出一聲悲鳴,光華黯淡,倒飛而回!
一劍!
僅僅一劍!
破佛國!碎神光!敗二聖!
“噗!”“噗!”
接引道人與準提道人同時狂噴聖血!接引身後的佛陀金身佈滿裂痕,搖搖欲墜!準提道人更是面如金紙,氣息萎靡,接住倒飛回來的七寶妙樹,眼中充滿了驚駭欲絕!他們賴以成聖、威震洪荒的無上神通與至寶,在通天的青萍劍下,竟如此不堪一擊?!
通天教主持劍而立,青萍劍斜指混沌,劍尖吞吐著令聖人元神都為之顫慄的寒芒。他目光冰冷如萬載玄冰,掃過狼狽不堪的西方二聖,聲音如同天道敕令,響徹這片混沌:
“此劍,為誡!”
“若再敢將手伸向我截教弟子…”
他頓了頓,一股比之前更加恐怖、彷彿能斬斷洪荒因果、令天道都為之側目的無上劍意轟然爆發!
“…本座便親上須彌山,以青萍之鋒,削平你那八寶功德池,斬斷你那菩提靈根!讓爾等西方極樂,永墮混沌!”
冰冷的話語,如同億萬把利劍,狠狠刺入接引與準提的道心!削平功德池!斬斷菩提根!這是要掘他西方教的根基!這威脅,比直接殺了他們還要可怕!
接引道人臉色慘白,悲苦之色更濃,卻死死咬著牙,不敢再發一言。準提道人眼中怨毒與驚懼交織,握著七寶妙樹的手都在顫抖。
通天教主冷冷地看著他們,如同在看兩隻敗犬。他不再言語,青萍劍歸鞘,那令混沌都為之凍結的恐怖劍意緩緩收斂。他轉身,一步踏出,身影便融入混沌亂流之中,消失不見。
只留下接引與準提,在死寂的混沌中,面對著一片狼藉的“淨土”邊緣,以及那深入骨髓的恐懼與恥辱。聖血滴落在混沌氣流中,發出滋滋的聲響,迅速被同化湮滅。
“師兄…”準提道人聲音嘶啞,帶著無盡怨毒。
“噤聲!”接引道人面皮抽搐,眼中卻閃過一絲更深的忌憚與算計,“此獠…兇威更甚!速回須彌山!封神之事…必須加快!必須尋得…足以制衡此劍之物!” 他望向那深邃無垠、彷彿有無數雙眼睛注視的混沌深處,心中寒意更甚。通天的強大,已超出了他們的預計,其他聖人…恐怕也已心生忌憚。
金鰲島,萬法殿外。
趙公明負手而立,遙望混沌方向。方才那即便隔著無盡時空、被洪荒胎膜削弱了億萬倍、卻依舊清晰傳遞而來的恐怖劍意波動,以及那一聲響徹洪荒本源深處的“劍來”之音,讓他袖中的混沌珠都為之輕輕一顫。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師尊之怒,果然驚天動地。
不多時,一道青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身側,正是通天教主。他氣息已然平復,青萍道袍纖塵不染,彷彿只是去混沌散了趟步。唯有那雙深邃的眼眸深處,殘留著一絲尚未散盡的、足以斬滅萬物的劍之鋒芒。
“師尊。”趙公明躬身。
“嗯。”通天教主微微頷首,目光掃過趙公明,語氣平淡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西方,暫時不敢再伸爪子。然,暗流只會更急。公明,回你的三仙島去。提升實力,靜觀其變。這洪荒的水,要開始渾了。”
“弟子明白。”趙公明肅然應道。他心念微動,袖中混沌珠流轉,一絲微不可查的混沌氣機隔絕內外。
通天教主目光在他袖口停留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深意,卻並未多言,轉身步入碧遊宮深處。
趙公明不再停留,一步踏出,身影已跨越無盡東海,回到三仙島那被混沌珠光華籠罩的秘殿之中。
殿內,混沌氣流無聲流淌,時間寶塔靜靜懸浮。雲霄仍在靜修鞏固。趙公明獨立殿中,感受著體內混元金仙后期的浩瀚偉力,以及對時空法則那愈發精深的掌控。
他望向殿外,目光彷彿穿透了混沌珠的遮蔽,看到了崑崙山玉虛宮那深沉的漠然,看到了西方須彌山那怨毒與算計交織的佛光,看到了媧皇宮的緘默,看到了八景宮的淡然…
聖心忌憚,暗流洶湧。
封神之劫,步步緊逼。
然而,趙公明眼中再無絲毫迷茫與沉重,唯有冰冷的銳意與掌控一切的自信。
“想渾水摸魚?”他低聲自語,指尖一縷混沌氣流縈繞生滅,其內時空扭曲,演化著諸天生滅的景象,“那就看看,誰才是真正的…執棋者。”
混沌珠在他袖中,核心處那絲幽暗的毀滅烏光,彷彿感應到了主人的心緒,微微閃爍了一下,快如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