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之間，姜然不知道該說些甚麼，尷尬的沉默在這個小空間裡蔓延。
就在她手足無措時，對面的凌霄忽然開口，打破了這份沉寂：“你不想說的事情，我不會再問。”
姜然心裡一暖，暗自鬆了口氣，也就是說他不會問自己為甚麼會做古地球時期的手術，真是由衷感謝凌教授的體貼。
雖說真要問起，她也能編個理由搪塞，但能不騙人的話，她也不想騙人。
姜然彎了彎嘴角，語氣輕快了些：“回亞特蘭星還有三天航程，你在星艦上安心休養，我每天都會過來看看你。”
凌霄的目光始終落在她臉上，不放過一絲一毫的表情變化，眼底的深意又濃了幾分。
他輕輕頷首，順從道：“好，都聽你的。你也快去休息吧，別累著。”
第二天一早，星艦餐廳裡飄著各種熱食的香氣，人聲不算嘈雜，卻也透著幾分鮮活。
姜然端著餐盤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剛舀了一勺溫熱的穀物粥，就感覺到幾道視線落在身上。
她抬眼望去，只見十幾個穿著軍裝的一線軍官，正看似不經意地從她身旁經過，腳步放得極慢，眼神裡卻藏著抑制不住的激動，那模樣，活像看到了甚麼稀世珍寶。
姜然挑了挑眉，果然，嚮導的身份就是吃香。在哪裡都受歡迎，沒想到來了第七軍的星艦上，這些鐵血硬漢也這麼買賬。
她渾然不知，自己想岔了十萬八千里。
軍官們剛走過餐廳轉角，就立刻湊到一起，壓低聲音熱烈討論起來。
“我的天，姜然嚮導看起來那麼小，怎麼做手術的時候那麼熟練？”
“之前一直覺得嚮導都嬌氣膽小，可你看她做手術的時候，血肉模糊的場面，臉都沒白一下，好鎮定。”
“航程還有三天呢，閒著也是閒著，我真想快點跟著姜然嚮導學這手術技巧。”
這話一出，周圍的尉官們立刻齊齊點頭，恨不得現在就拉著姜然請教。
吃飽喝足，姜然摸了摸圓滾滾的肚皮，開始暈碳犯困。
她正打算起身回宿舍眯一會兒，對面的椅子忽然被拉開，一個年輕軍官小心翼翼地坐了下來。
他耳朵上有道淺淺的疤痕，襯得那張臉多了幾分硬朗，可此刻表情卻透著股明顯的緊張，似乎雙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那個……您是姜然嚮導吧？”對方撓了撓後腦勺，臉頰有點泛紅，不好意思地說道，“我叫孫越，是第三軍的尉官。”
姜然眨了眨眼，有點懵地看著他，沒明白這軍官突然坐到自己對面是要幹甚麼。
“您的手術影片我們都看了，原本上將是說等回亞特蘭後，再和您說來教我們的事情。但是我有些等不及了，所以冒昧地前來尋找您。”
孫越猛地站起身，對著姜然行了個標準的九十度鞠躬，“請您教我手術吧。”
姜然徹底愣在那裡，“手術？可你們有治療儀、醫療艙啊……那些醫療機器操作多簡單，不僅能快速處理傷口，還能用鐳射加速癒合，比手術高效多了。”
孫越抬起頭來，用很認真的語氣說：“姜然嚮導，醫療機器是好用，可它需要能量。在大型戰鬥裡，能量隨時可能耗盡。而且高等蟲族特別狡猾，它們知道先攻擊我們的醫療裝置和補給線。”
年輕軍官的聲音變得沉重起來。
“我見過太多次了，醫療機器被毀、能量耗盡，戰友們躺在那裡流血，我們卻只能眼睜睜看著，甚麼都做不了。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所有醫療工具都沒了，只剩下人本身的時候，我希望自己能為戰友做些甚麼——哪怕只是簡單縫合傷口，或者取出紮在他們身上的蟲族骨刺，能讓他們撐到救援到來，也好啊。”
姜然託著下巴，眉頭微微皺起，陷入了沉思。孫越的話，戳中了她作為醫生最在意的點——醫者，就是要在絕境中給人希望。
孫越見她沉默不語，心裡頓時沒了底，“我看了您的手術全息影片，您的技術真的太精湛了。我知道這可能是您祖祖輩輩傳下來的本事，貿然要求學習很自私。”
“不不不，你別這麼說。”姜然連忙搖頭，打斷了他的話，“我不是不肯教，只是手術這東西，講究熟能生巧。就你在影片裡看到的縫合打結，都得練上很久才行，這三天時間，我未必能教給你太多東西。”
“沒關係！”孫越立刻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她，“我會拼盡全力去學，總是多一份希望。”
姜然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好，那我們就從最基礎的應急處理學起。反正太複雜的手術，也不適合在星艦上倉促學習。”
“謝謝姜嚮導！”孫越激動得眼睛都亮了，差點當場跳起來，又想起這是在餐廳，連忙剋制住自己，再次對著姜然深深鞠了一躬。
就在這時，一道低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孫越，你在幹甚麼？姜然嚮導剛經歷過星盜追擊，應該讓她好好休息才是。”
姜然和孫越同時轉頭，只見顧雲深不知何時出現在餐廳門口，眉頭微微擰著，目光落在孫越身上，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嚴肅。
顯然，他是聽到了這邊的動靜才過來的。
孫越連忙站直身體，臉上滿是興奮，對著顧雲深敬了個軍禮：“上將，姜嚮導答應教我手術了。”
顧雲深的目光轉向姜然，關切道：“那你身體吃得消嗎？”
姜然笑了笑：“我身體沒事。孫越說得對，應急手術技巧，對常年在前線的軍人來說確實重要。反正航程還有三天，能教一點是一點。”
既然姜然都這樣說了，顧雲深點了點頭：“那我立刻安排人去準備教室。你量力而行，身體是第一位。”
他轉頭看向孫越，“不許打擾姜然嚮導休息。學習時間由姜然嚮導定，一切都要聽她的安排，明白嗎？”
“明白！”孫越聲音響亮，對著姜然也喊了一聲，“謝謝姜教官。”
姜然怔了一下。
我竟然成了教官？
不等她反應過來，孫越已經一溜煙跑遠了，估計是去告訴其他人這個好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