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垂眸，目光掠過她握著攪拌棒、正在緩慢攪拌溶液的纖細手指。他看似漫不經心地開口，聲音不大，但很有存在感。
“你剛才加的穩定劑，比標準配比少了 毫升，是故意的？”
姜然心裡咯噔一下。
這麼細微的調整，他居然都看出來了？
這凌霄教授，未免也太敏銳了吧！
不等她回應，凌霄已經收回目光，低聲道：“思路不錯，少加一點能讓後續精神力介入更順暢，繼續保持，你很有天賦。”
不遠處，姜晨看著這一幕，一時沒注意，手裡的試管“咔嗒”一聲，撞上桌面，隨後碎成玻璃渣。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眼前一塌糊塗的試劑，又看了看姜然那邊乾淨整齊的操作檯，氣得牙癢癢。
如果不是凌霄教授還在，她恨不得衝上去把姜然的實驗臺也掀翻。憑甚麼？姜然這個賤人，憑甚麼能得到凌霄教授的青睞？！
可惜下課的時候，更讓她氣憤的事情來了。
凌霄一臉平靜的宣佈了個爆炸性的訊息。
“我有一個新一代精神力舒緩劑專案馬上要開始實驗階段，需要白塔的一位實習生到實驗室幫忙。”
大家的眼睛都亮了，這個實驗室自然不會是白塔的實驗室，而是凌霄教授本人的實驗室。能進入他的研究專案組，將來可是加分項，能選擇等級更好更優秀的哨兵。
當然如果能近水樓臺得到凌教授本人的青眼，那就最好不過了。這也不是不可能，畢竟凌教授的專案組還是第一次有嚮導能參加。
在場的所有嚮導都十分心動，尤其是姜晨，期盼地看著講臺上的凌霄。
“經過剛才實驗課上的表現，人選我已經決定了。”
一聽到這話，姜晨就知道不好，果然下一秒凌霄口中就報出了那個她最不希望聽到的名字。
“姜然。你明天就去我的實驗室，具體事項晚點會發到你終端上。”
收到周圍同學們羨慕嫉妒恨的眼神，姜然表情淡定無波，實則心裡長嘆一聲，要和這凌霄教授經常接觸，總感覺不太妙啊。
莉莉沒有被選中，顯得有些失望，但仍為好朋友姜然開心。
“恭喜，姜姜，你太棒了。”
“……謝謝。”姜然揣著一肚子忐忑，還不知道是禍是福，只能苦笑。
離開白塔的懸浮車平穩升空，凌霄靠在後座，指尖輕輕揉著眉心。
一節實驗課聽了幾十聲玻璃碎裂聲，他現在太陽穴還在隱隱作痛。
私人終端忽然在掌心輕輕震動起來。
凌霄瞟了一眼來電顯示，漂亮的眉峰蹙起，沉默了兩秒，還是不情不願地劃開了接通鍵。
下一秒，娜亞塔主溫和含笑的全息投影出現，目光帶著幾分瞭然的戲謔：“怎麼樣，今天上課還算順利嗎？我想那實習生，你應該選定了吧？”
凌霄抬眼，那雙平日裡總是溫潤含笑的棕紅狐眼，難得直白地朝天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塔主大人，教室裡全是監控，您那邊甚麼畫面看不到，何必明知故問？”
娜亞塔主也不生氣，反而低笑出聲。
她太瞭解凌霄了。
反正這傢伙面對熟人那副溫柔優雅面具就會撕下來，惡劣的性子暴露無遺。
“我可不是故意試探你。”娜亞靠在椅背上，笑容溫和，“我只是不意外，你最終會選姜然。”
凌霄沒有立刻反駁。
“那孩子和白塔裡其他嚮導不一樣。”娜亞的目光透過螢幕，“安靜、專注、有天賦，不驕不躁，心思也乾淨，你那實驗室，需要一個能沉下心做事的人。”
凌霄垂眸，腦海裡不自覺閃過姜然在實驗室裡冷靜操作的模樣，動作穩、眼神準、連細微配比都能精準控制，被他盯著雖然有些不自在，但不會像別人那樣一見到他就臉紅心跳、手足無措。
“我選她，只是因為她是今天唯一一個沒摔碎器材、還能正常完成實驗的學生。”凌霄淡淡開口，嘴硬道，“不是你想的那樣。”
娜亞塔主輕笑一聲，也不戳破他的口是心非：“好好好，你說是就是。總之，姜然這孩子我信得過，你別用你科學院那套兇巴巴的規矩欺負她。”
“我像是會欺負學生的人？”凌霄眉梢一挑。
娜亞塔主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你平時罵哭助理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
凌霄：“……”
行，算她狠。
“我會看著辦。”
“那就好。”娜亞滿意點頭，“姜然明天過去，你多照看一點。她體質不算好，但精神力不錯，別把人往死裡使喚，累壞了我可唯你是問。”
“我要的是實習生，可不是嬌小姐。”凌霄回得乾脆。
“你可別太早把你那惡劣性子露出來。”娜亞的語氣多了幾分認真，還帶點促狹，“小心把人嚇跑了，到時候有你後悔的。”
凌霄這傢伙，年紀輕輕就成了帝國首席科學家，可惜眼光高得離譜，看誰都覺得是笨蛋，整天埋在實驗室裡，除了研究就是研究，精神舒緩劑都快當水喝了。
她之所以硬逼著他來白塔上課，就是想讓他多跟年輕嚮導接觸接觸，說不定就能遇到個順眼的，早點定下來。
不然照他這架勢，這輩子怕是都要跟實驗器材過了。而沒有嚮導匹配的高等級哨兵總歸壽命會短一些。
凌霄聽得有些不耐：“沒別的事我先掛了，一堆實驗資料還等著我回去看。”
“行吧。”娜亞笑得意味深長，“希望你們能相處愉快。”
說完，全息投影緩緩消失。
另一邊，姜然剛和莉莉道別回到自己的房間，終端就“叮”地一聲響了。
發信人：凌霄。
內容很簡潔：【明天早上九點，到帝國科學院西門報到，憑證已經發你終端。穿便於行動的衣服，不要戴飾品，不要化妝，實驗室禁止一切多餘物品。】
姜然看著那串冷冰冰的文字，嘴角微微抽搐。
這哪是招實習生，分明是進特訓營。
她默默望天，心裡長嘆一聲。
這下好了，以後有一段時間要跟這位凌霄教授待在一個實驗室裡……
總感覺，往後的日子，不會太“舒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