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昊天的眉眼深邃立體,輪廓硬朗,冰藍色的眼睛,看著竟帶著幾分地球時期西歐人的模樣,五官俊朗至極,哪怕在美人扎堆的凱奧斯帝國,也能一眼脫穎而出。
照三千年前地球的標準看,他的年紀不超過四十歲,放在這個星際時代,算是極為年輕的家主。
畢竟如今人均壽命能達到兩百歲,能坐到家主這個位置的,動輒都是活了上百年的老奸巨滑之人。
也可能是這個時代的人頻繁使用生物修復技術保養,才顯得比實際年齡更年輕。
總之,他這模樣,半點看不出竟是個十八歲孩子的父親。
姜然望著投影裡的人,心底暗自咋舌。
“姜然。”男人的聲音響起,低沉磁性,像浸潤了星河裡的冰水,性感得讓人耳膜發顫,可尾音裡,卻藏著一絲淡到幾乎察覺不到的憂傷,“孩子,允許我這麼喊你嗎?”
他微微垂眸,“我知道,我缺席了你整整十八年,沒有盡過一天做父親的責任,對不起。”
頓了頓,他痛心道,“但我是真的不知道你的存在,你母親她……安溪,自始至終,都沒有聯絡過我一次。”
姜然眉宇微動。
安溪?原主記憶中那性格彪悍、長相明豔的母親。儘管獨自帶著女兒生活,日子卻也過得不錯。
原主從未聽過母親和這位“父親”之間的過往——安溪在世時,極少提及過去,更從未提過她的父親是誰,哪怕後來不幸得病,經歷了長達數月痛苦的基因治療,彌留之際,也只是反覆叮囑原主照顧好自己。
“沒事,反正我同樣不知道有你的存在。”姜然神色淡然,也不知道該怎麼稱呼他,對著陌生人喊爸爸暫時還喊不出口,便忽略了這個問題。
“我聽說,你前段時間遭遇了星盜劫艦?這真是太糟糕了。”姜昊天皺眉,冰藍色的眼眸裡掠過一絲迫人的戾氣,“看來,帝國的治安,還是有太多疏漏的地方。”
不過一句話而已,沒有歇斯底里的暴怒,沒有刻意的張揚,可那份渾然天成的王霸之氣,卻隔著投影撲面而來。
姜然心頭一滯,不愧是凱奧斯帝國的頂級家主,不過是皺了皺眉,就讓人莫名覺得心驚肉跳。
她有些羨慕地想,若是自己也能有這般氣場,當初被星盜劫艦時,也不至於那般狼狽。
可羨慕歸羨慕,她還是壓下心底的波瀾,輕聲道:“都是意外,誰也不想的,還好最後帝國軍及時趕到,救了我們所有人。”
聽到“帝國軍”三個字,姜昊天的眉頭稍稍舒展了些,溫和道:“顧上將率領的第七軍團,這次多虧了他們。回頭我會親自致函,向他們表達謝意,也會重重嘉獎參與救援計程車兵。”
“我和你母親的過往,三言兩語說不清,我整理了一份簡單的資料發給你的終端,你可以看看。等你在白塔的遊學結束,可以的話,我很期待我們的會面。”
“我也是。”才怪!
姜然微笑著說著場面話。
又說了兩句叮囑的話,姜昊天才戀戀不捨地結束通話通話,投影隨之消失。
幾秒鐘後,終端又震動了下,收到了姜昊天發給她的一份資料。
姜然癱坐在椅子上,長長舒了口氣,和姜昊天通話還真的挺費心神的。
這位素未謀面的父親在主動聯絡她之前,想必早就調查了關於她的一切,明明她隨口說得是帝國軍,對方甚至能精確到是顧雲深的第七軍。
歇了一會兒,姜然點開姜昊天發過來的資料,終於知道自己這個頂級豪門“富二代”的身份是怎麼回事。
十九年前,姜昊天還不是說一不二的姜家家主,只是個被家族控制、束手束腳的世家公子哥。
彼時姜家與秦家聯姻的事板上釘釘,長輩們一錘定音,哪怕他心裡再不甘、再牴觸,也無力反抗。
心灰意冷之下,他索性偷偷溜出首都星,找了個離核心圈老遠的普爾星躲清閒,算是在踏入婚姻前,最後一次放縱自己。
就是在普爾星一家不起眼的小酒吧裡,他遇上了安溪。
那個當地姑娘生得極美,眉眼間帶著股不卑不亢的韌勁,沒有豪門女子的嬌柔做作,也沒有對權貴的刻意攀附,往喧囂裡一坐,反倒透著股乾淨的疏離。
說不清是緣分到了,還是兩人彼時都帶著幾分落寞,反正就那麼看對眼了,一夜風流,成了彼此一段短暫卻真切的美好回憶。
姜家的催婚令很快便追了過來,姜昊天沒得選,只能忍痛告別安溪,灰溜溜地回了首都星,如期和秦家小姐成了親。
臨走前,他偷偷給安溪留了自己的私人聯絡方式,心存僥倖地盼著,日後總能找機會再相見、再聯絡,卻沒曾想就再也沒有見面。
這一晃十九年過去,姜昊天憑著自己的手腕,硬生生在姜家站穩腳跟,執掌家族大權,成了凱奧斯帝國裡牛逼哄哄、無人敢輕易招惹的姜家家主。
安溪卻是英年早逝,留下個軟萌怯懦的嚮導女兒,獨自在普爾星球生活那麼多年。
看完這糟心的往事,姜然的心情可謂是喜憂參半。
喜得是她有個厲害的爹,雖說十八年沒露面,可看剛才那架勢,對她是真有幾分愛護之心,偶爾需要的時候,應該可以拿來扯大旗。
憂得是她這位家主爹有妻子還有兒有女,這樣門當戶對的一個完美家庭,忽然插入她這麼個私生女,連姜然本人都覺得尼瑪膈應,簡直太不和諧了。
不過出于軍人的習慣,姜然還是發現了資料中一些有疑問的點,根本經不起推敲。說白了,這些資訊全都是姜昊天的一面之詞,肯定是儘可能美化自己,突顯當初的無奈。
比如姜昊天好歹也是世家大族裡出來的公子哥,骨子裡的謹慎和算計,不可能丟得一乾二淨。
和一個陌生女人一夜纏綿,居然連最基本的安全措施都不做?真就這麼隨意,把種子留在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