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來人長得與燭陰一模一樣,可氣質卻很不同,一眼能區分出來。像是沈清禾的父親沈鴻,可又有些不同。
可沈鴻已經死了啊,怎會活生生出現在這?扇寶覺得,再沒有甚麼比此刻更驚悚的了。
那人長著一雙平靜溫和的黑眸毫無無波無瀾的卻如深潭般難測,見到怔住了的扇寶,點了點她的額頭,唇角輕輕一揚,“果真是傻丫頭,連爹都認不出了!”
她哪來的爹?誰不知道青丘的狐貍都死光了,就剩她一隻了!扇寶本能地想踹他一腳,可腳卻似不停使喚一般,動彈不得。
聽到動靜的鉉燼,回頭一看,那是一張長著與燭陰一模一樣的臉,也是與沈鴻一模一樣的臉,卻與燭陰氣質完全不同。
鉉燼遲疑地喊了聲:“嶽……岳父?”
那人笑了,可他身後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大聲道:“還好,總算還有一個沒傻呆掉的。”
扇寶與鉉燼望去,見到是一個鶴骨霜髯的耄耋老者,雪白長鬚,邁著健朗的腳步而來。
扇寶見到來人,先是一陣驚愕,當看到來人向她眨了眨眼,這個帶著回憶的動作讓確定眼前的人是誰的時候,她雙眸猛然一亮,緊接著“哇”的一聲,哭著撲向了老者懷中,“爺爺!”
曜淵揉了揉扇寶的小腦袋,“爺爺在這,不哭。”
鉉燼也認出來了,是曜淵帝君!
他一陣欣喜,曜淵帝君醫術高明,著手成春,也許能救沈清禾!
隨即,對曜淵行禮,“晚輩求曜淵帝君救救內子。”
扇寶也從曜淵懷中起身,抹了抹眼淚,“對啊,爺爺,您快快救救姐姐!”
沈鴻接過話匣,“老夫與父君特地前來,就是為了救禾丫頭。”
鉉燼已經顧不上沈鴻為何稱呼曜淵為父君,趕忙行禮,“謝帝君、岳父大人,若能就醒禾兒,晚輩感激不盡!”
曜淵鬆開扇寶,道:“希望還來得及。”
那老者說罷,掌心瞬間幻出一朵金色千葉七寶蓮,那寶蓮飛入沈清禾心口,沈清禾渾身發出金色的光芒,如萬日俱照。
沈鴻從旁協助。
鉉燼大氣不敢出,盯著沈清禾的臉,滿心希冀,希望沈清禾那死灰一般的臉色能紅潤起來,然後活蹦亂跳起來。
然而,隨著時間流逝,千葉七寶蓮的金光也被無生崖吸了去,就如同沈清禾氣血被吸噬一般。
為甚麼會這樣?
三人臉色驟變,他們發現,這一切都是徒勞。
就連千葉七寶蓮靈力都被吞噬,四海八荒已經找不到可以抵制無生崖吸噬沈清禾的法子了。
點燃了希望卻又滅了,沒有甚麼比這更讓人痛苦的了。絕望得如入冰淵的鉉燼身形踉蹌了一下。
一直神色淡定的曜淵喊了一聲扇寶,“扇寶,你元神附到禾丫頭身上,與她一同抵抗無生崖的吸噬力量,熬到蚩尤骨魂珠認主!”
扇寶應了一聲:“好!”
骨魂珠認主?鉉燼驚愕地看向曜淵帝君。
曜淵帝君點點頭:“她腹中的孩兒就是下一任宿主。”
鉉燼震驚不已,若是她腹中的孩兒就是蚩尤骨魂珠的宿主,那沈清禾被困無生崖結界壁的原因就找到了。
見到扇寶正欲逼出自己的元神,鉉燼急忙拉住她,“元神出竅風險太大,你靈力尚弱,還是讓我來的。”
曜淵努嘴,道:“不,你去沒用,這世間還真就只有扇寶元神可以與禾丫頭合一。”
鉉燼雖疑惑,但也不敢耽誤,旋即鬆開扇寶的手,道:“小心些。”
扇寶點點頭,旋即盤坐在地,逼出自己的元神,向沈清禾覆去。
不一會,金光縈照之中有一團紫色自沈清禾腹中緩緩而出。
鉉燼怔住了,見到那金紫色的光團動了動,落在了沈清禾身旁,紫金光消失,竟是一個呱呱墜地的小娃,那小娃眉目長得與鉉燼如出一轍。
扇寶的元神旋即飛了出來,回到身體裡,也睜開了眼睛,緊張地盯著沈清禾。
曜淵與沈鴻這才停止了施法,道,“好了,母子平安。”
而一旁的沈清禾臉色也已恢復紅潤色,呼吸均勻,正如深深睡著了一般。
饒是一向淡定的鉉燼,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狂喜,一面對曜淵與沈鴻致謝,一面急忙上前,他撫了撫沈清禾的臉龐,給她拉高了棉衾,這才將先前準備好的熱水、抱被,將孩子處理乾淨。
鉉燼抱著懷中的小傢伙,心頭溢位一陣陣複雜的情緒,這孩子是他與沈清禾的骨血,這張稚嫩的小臉龐依稀能看到他與沈清禾的影子,實在是神奇。
小傢伙剛出生,皺巴巴的,因沈清禾妊娠期間養得好,這孩子也胖嘟嘟的,藕節一般的小臂在揮著,各種撲騰,讓人忍不住想抱著狠狠親。
鉉燼內心很複雜,將孩子抱近沈清禾,道:“禾兒,快點醒來,看看咱的孩子。”
“她只是有些累了,很快就醒了。”沈鴻見狀,走了過來,安慰鉉燼。
看到自己的小外孫如此可愛,伸出了手,“來,給外祖父抱抱。”
鉉燼看了一眼沈清禾,這才愛憐地將抱被裹緊,將孩子給沈鴻遞了過去。
沈鴻小心翼翼地接了過來,逗弄著孩子。
鉉燼轉頭看著沈清禾,將她額頭的細碎髮絲抹了抹,“禾兒,快醒醒,岳父已經回來了,如你想的那樣,還活著。”
不但回來了,還救了你和孩子。
曜淵帝君和扇寶也都圍了過來了。
“小傢伙,你是我接生出來的,以後,就跟我混了!”扇寶興高采烈地拉拉小傢伙的小手,可瞧清楚小傢伙的模樣後,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呀,你怎麼皺巴巴像個小猴子似的?”
曜淵帝君過來,拍了拍她的小腦袋,“你小時候剛出生那會,比他還醜呢!”
“啊?有這等事?”扇寶不可思議地看著曜淵。
沈鴻瞅了瞅她一眼,“豈止,你小時候比他搗蛋多了。”
扇寶詫異地看著他,“你如何知道?你見過我小時候?”
可不是嘛。
曜淵帝君笑笑,沒再說話。
反而眼神轉向了沈鴻懷中的小傢伙,他指尖拈了一團月色光暈,點了點沈鴻懷中的小傢伙的眉心,他的靈力瞬間反彈了回來。
那反彈衝擊之大,他抵抗不住,往後退了兩步才穩住了身形。
他一陣錯愕了以後,仰頭大笑了起來,捋了捋白鬚,道:“這傢伙,能耐不小啊!”
居然能將他的靈力反彈回去!如今還沒有誰有此能耐呢!
小傢伙聞言,小鼻子一皺,哇的一聲哭了起來,嗓門那叫一個洪亮,把眾人嚇了一大跳!
鉉燼急忙過來接過小傢伙,抱著輕搖哄拍了起來。
可小傢伙不買賬,仍舊哇哇大哭。
大家沒留意到,因孩子的哭聲觸動,沈清禾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有片刻的失神,沒看清是誰在,只聽到了孩子的哭聲,繼而想起了自己正在分娩,她趕緊摸了摸腹部,發現原本高隆的腹部已經扁了下去,再模模糊糊看到鉉燼等人看著襁褓中的嬰孩那神情,她大約猜到那是她生的孩子,而孩子正在扯著嗓子嚎著。
“許是餓了吧,給我抱抱看?”沈清禾輕輕開口,嗓音還有些嘶啞。
即便聲音小而沙啞,但鉉燼還是敏銳的聽到了,隨即轉過頭,發現她醒了,滿臉驚喜,“你醒了?!”
旋即抱著孩子過來,單手抱著孩子,單手扶起了她,“你可有哪裡不適?好些了嗎?要吃點甚麼嗎?”
聽到他連炮式的發問,忍不住笑了,“我沒有這麼嬌弱,真的沒有大礙了。”
說完,伸出了手,“這是咱們的孩兒?給我抱抱?”
“嗯!像極了你!”鉉燼溫柔地笑笑,將孩子輕輕放到了她的懷中。
許是聞到了母親的味道,或者聽到了母親熟悉的心跳聲,小屁孩很快就安靜了笑了,小臉本地地往沈清禾的懷中鑽。
扇寶興高采烈地跑了過來,“哇,姐姐真厲害,一抱他就不哭了,我們都哄不動他!”
沈清禾點了點扇寶的鼻尖,“許是他餓了,我一抱他就以為可以開飯了,便不哭了唄!”
她懷中的小傢伙,想吃奶的猴急模樣,像極了扇寶變人形之前那一臉貪吃相的小狐貍模樣。
“那姐姐趕緊餵飽他!”扇寶聞言,立馬將帷帳放了下來,將鉉燼推了出去。
她可沒白學如何接生和照顧產婦,雖然沒實踐過,但大約知道要怎麼做,現在還在餓了,自然是要餵奶,她可是學過一點xue位知識的,萬一待會沈清禾還沒下|奶,她也能幫忙催的。
鉉燼都還沒反應過來發生甚麼事,就被扇寶趕了出去,等反應過來,他臉都黑了。
就算沈清禾餵奶,也應該他這個當丈夫、做父親的留下來,她扇寶一個雲英未嫁的小姑娘留下來做甚麼!
沈清禾幾乎能想象到鉉燼的表情,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
曜淵與沈鴻見狀,也忍不住笑了,“走吧,讓扇寶練練手,好歹也學了不短時間了,總得實踐實踐!”
說著,拉著鉉燼出去了。
沈清禾知曉扇寶為了她專門去學了接生,也很感動,便也不說甚麼了,聽從扇寶的指導,讓懷中的小傢伙順利喝上了奶。
沈清禾身子養得好,奶|水也充足,小傢伙喝起來是又快又急,一直吭哧吭哧地吞嚥著,看著就好笑。
不一會,小傢伙就吃飽喝足,安靜地睡著了。
沈清禾輕輕將小傢伙放下,這才跟扇寶說上話,“這些日子以來,你辛苦了!多虧你,才救了姐姐一命。”
她昏迷前,她很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在流失,她卻無力阻擋,那感覺相當無助,當真是叫天不應叫地不靈,就在她以為自己要一屍兩命的時候,她感覺到了扇寶進入了她的身體內,她聞到了扇寶的味道,扇寶壓制著她的靈魂,她的魂神終於不用源源不斷地往外散洩掉了,緊接著,她胸口似有東西破膛而出,隨後腹中一陣痙攣,陣痛的疼痛感也消失了。
她也失去了意識。
扇寶搖搖頭,“不是我救了你,你危機關頭,我和燼哥哥束手無策,是爺爺他們救了你!”
“爺爺?”沈清禾一臉詫異,不是說青丘九尾狐一族被滅,只剩扇寶這唯一一隻九尾狐了麼?
“對呀,我爺爺還活著,我不是孤兒!”扇寶得意地晃晃腦袋,“我這就出去喊爺爺他們進來,給你把把脈,我爺爺醫術很高明的。”
說著就將帷帳收了起來,就喊了曜淵等人進來。
沈清禾正準備見到來人就行禮的,可抬頭一看到那白鬍子的老者,一臉震驚:“原來是您老人家!”
當年她從無生崖出來,回了天族,意識不清之際,就是這個老人家救了她!如今竟然又救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