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聖物
這朱玄冰刃,乃魔族神兵,削鐵如泥,用來剜眼,可以不傷經脈,剜下的眼膜完好如初。
眼見鋒利的冰刃就要刺穿沈清禾的眼角,沈清禾輕輕一笑,抬眼,眸光清淺卻堅定。
她輕輕一笑,道:“不如何……”
旌溯沒想到她會是這個反應,愣了一下:“甚麼?”
“我說,我不同意。”沈清禾得瑟一笑,反手將冰刃刺向了旌溯。
旌溯感覺到划過來的刃鋒,迅速飛身往後躲,可還是被沈清禾劃了一刀在臉上。
旌溯神色猙獰,“你騙了本祭司?”
沈清禾冷笑, “只許你催眠我,就不許我矇騙你?你不止被仇恨矇蔽了雙眼,還被蒙了腦子,都說我不囿五行了,你這蠱惑之術又如何起作用?不過,你的那些話,倒是字字誅心,但凡我對他有一絲猜疑,都會被你給蠱騙了。”
沈清禾頓了頓,低頭看著手中的冰刃的血滴,淡然道:“可你並不知道,我為了他,連誅仙台都敢跳,被剔了仙骨,墜入輪迴道,早已沒有了退路。我既與他交心,便不會疑他真心,哪怕他若真利用了我,我便認了了,萬一落得了灰飛煙滅的下場,不過是一了百了!你想要離間挑撥,於我無用。”
旌溯說這一切是她設計的,沈清禾一句都不信。別的不說,就一樣,她很肯定,鉉燼在娶她之前並不知曉她的來歷,否則不會在新婚洞房花燭之夜發現真相倉皇逃避了她數天。
思及此,沈清禾再次暗歎,那個暗中守護她的人,真的將她保護得很好。
“你恢復記憶了?”旌溯抬眸,淡淡一問,渾身煞氣。
沈清禾冷道:“原來就是你跟鉉燼說本姑娘竊取了他一半的蚩尤魂珠!”
“他只有一半的魂珠,不是你竊取,就是燭陰竊取了。本祭司可沒明說是誰。他理解成是你,就怪不得本祭司了。”
三界都想不到,蚩尤魂珠是被分成了三份,魂珠宿主是三個人。旌溯更不知道了,沈清禾笑道:“你怕是想不到,他即便是失憶,即便被你蠱惑,最終還是愛上我,也沒能傷我。如今,你想殺我,更不能了。”
瞬間,旌溯眼底的殺意翻滾,整個人氣場讓沈清禾心頭一怵。
沈清禾還未答話,旌溯下垂的手掌心暈起一團紅光,眸裡盡是殺氣:“本祭司就算殺不了你,也讓你受盡凌遲之苦!”
說著,一波紅色的氣浪,冰刃直直向沈清禾攻擊而去,沈清禾躲閃不及,要看就在此時,一道月牙色身影閃了過來,她便落入了一個熟悉而寬厚的懷抱,繼而躲開了旌溯的攻擊。
沈清禾聞到了那熟悉的淡淡清幽之香,似竹似檀,驚喜地喊了起來,轉頭看向身後的人,“鉉燼!”
“嗯!我來遲了。”鉉燼將懷中人兒拉了出來,給她檢查。“可有哪裡受傷?”
“我沒事!”沈清禾搖了搖頭,撲進了他的懷中,蹭了蹭,“你沒事就好!你昏迷不醒,我都嚇壞了,也氣瘋了,連刑央的塔座都給掀了!”
他沒事就好!
鉉燼噙笑,摸了摸她的腦袋,眼裡盡是柔情,“我夫人如此彪悍,為夫自然安然無恙。”
沈清禾嬌嗔了一句,“人家哪裡彪悍了?”
“下次我不在的時候,莫要找人幹架。”
沈清禾側目,這意思是,他在的時候,她就能大方找人幹架?
鉉燼摸了摸她腦袋,隨即緩緩看向旌溯,語調冰冷:“大祭司這是在做甚麼呢?”
旌溯聞言,原本淡漠的臉變了變,鉉燼從沒有用過如此冰冷語調跟他說過話,“殿下總算想起本祭司來了?當初殿下說要出界,尋回被竊取的蚩尤魂珠,要替我報那奪目之仇!竟是這樣幫本祭司的?”
“你忘了這個女人是天族的了麼?你忘了她在無生崖做了甚麼了?”旌溯的眼神剜了剜沈清禾,滿溢的恨意讓沈清禾一臉莫名其妙。
鉉燼側目,不語。
旌溯看鉉燼不接他的話:“你娶誰不好?!偏偏娶魔族的罪人、本祭司的仇人!你現在給本祭司剜了她的雙目,再將她祭了無生崖!”
鉉燼鬆開了沈清禾,再次看向旌溯,“她欠您一雙目,妻債夫還,本君替她還。”
說罷,鉉燼自沈清禾手中奪過朱玄冰刃,往眼眶刺去。
旌溯沒想到鉉燼居然這樣做,急得大喊:“住手!”
沈清禾氣不打一出來:“他的眼睛,是他自己傷的!別他人說甚麼你就信甚麼!”
鉉燼驚愕地看向沈清禾。
沈清禾異常堅定地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強調著:“大祭司的雙目非我所害,我不能認,你也不能替我認。”
鉉燼緊張地牽起她的手,“你記起前世的事了?”
“嗯!”沈清禾點點頭,“他的眼睛不是我傷的,我沒做過的事情,你不能替我認!”
旌溯冷笑,“滿嘴胡言亂語。本祭司當年進無生崖救殿下,九死一生,就是為了專門自傷雙目?”
沈清禾轉頭,反駁旌溯,“我失去意識之前,大祭司您的雙目還好好的呢!如何傷的你?”
“無生崖裡,除了失去意識的殿下,就剩你我二人,難不成是本祭司自己剜了自己的雙眼?”旌溯黑青著臉,渾身散發著殺伐之氣,他沒成想沈清禾竟如此無賴。
沈清禾冷聲道:“當時,並不止你我二人。”
旌溯自然不信她。嗤笑一聲:“你倒說說,還有誰?”
“還有……”沈清禾突然不說話了。她不能供出她的救命恩人。
那位救她的老者說他兒子為了救她差點折了,她在無生崖昏迷,醒來已在天族,可她並不認識那位老者,也說不出那位老者的身份,更沒見過他兒子。
“編不出來了?”旌溯嗤了一聲,“你當真是能耐啊,百年前,殿下因你重傷失憶;百年後,即便失憶了,仍將轉世的你放心尖上,甚至欲剜目抵為你抵罪!可你呢?明明恢復記憶了,卻還在裝傻充愣!”
鉉燼對那段記憶,全無印象,縱然他有無數的疑惑,但他不想妄自猜測,妄下定論。
他撫了撫懷中人的後背,安撫道:“不記得沒關係,總會水落石出的。”
鉉燼轉向了旌溯,“大祭司,是非曲直,本君自會再進無生崖查!”
旌溯冷哼了一聲,“過了百年,如何查?即便本祭司不計這奪目之仇,可她闖入無生崖,竊你蚩尤魂珠,壞魔界的守護屏障,她就是魔族的罪人!”
鉉燼卻不認可他說的,“禾兒即便曾經破了無生崖的結界,卻也已冒著生命危險尋回了魔祖靈骨珠,如今,四顆靈骨珠已集齊,修復無生崖結界指日可待,她算是已將功補過了。”
“甚麼??魔祖靈骨珠已尋回?在何處?!”旌溯被這訊息震驚得整個人都顫抖了起來!他伸出了雙手摸索向了鉉燼的反向。
如有了這先祖骨珠,別說恢復視力,他多年所謀,指日可待!
鉉燼右手翻轉,一顆紫光璀璨奪目的晶珠瞬間閃現在手掌心。“靈骨珠在此。”
旌溯嗅著靈骨珠的靈氣,忍不住渾身顫抖,雙手摸索著要捧接過靈骨珠,只輕輕一握,靈氣洴湧,瞬間身輕體泰,只這緊握的須臾,她竟然覺得靈力上升了一階。
當真是聖物啊!
如此聖物,只供奉於無生崖聖壇的高龕之中,豈不是浪費了?
他一把將靈骨珠一口吞了下腹。
“住手!”鉉燼臉色一變。
沈清禾也怔住了,這……這是甚麼情況?將祖先的遺骸給吞了?
靈骨珠與旌溯體內的的內丹相觸,靈力精氣迸發,將他整個人裹住,鉉燼想上前相助,卻被靈氣反彈,將他撞飛,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夫君!”沈清禾也慌了,飛奔了過去,扶住鉉燼。
同時,聽聞旌溯痛苦地喊了一聲,他整個人飛昇到了半空,懸浮著。
兩人看向了旌溯,只一瞬間,旌溯雙腳落地,束縛在眼處的白綢飛落在地,她緩緩睜開了雙眼。
一雙紅瞳,眸光狠厲銳利。
他重見光明瞭!
只是,原本一雙黑眸,變成了紅瞳。
旌溯仰頭狂笑!
笑罷,他向鉉燼與沈清禾走去,一步一步,託著黑色長袍,就像地獄使者。
鉉燼將沈清禾拉至身後,防備地看著旌溯,試探喚道:“大祭司……”
只一瞬間,一道紅色光影閃了閃,鉉燼悶哼了一聲,便倒地。
一切的發生,只是在一瞬間。
沈清禾整個人嚇壞了,渾身顫抖地抱著鉉燼,“夫君……”
她看著鉉燼胸口有一個大窟窿,黛紫色的血汩汩往外流。
而旌溯的手在滴著黛紫色的血,鮮血淋漓的手,握著一團紫色光暈。
只有鉉燼的血是黛紫色的,只在這瞬間,鉉燼被旌溯一爪穿心,生取了蚩尤魂珠!
鉉燼不可置信地看著這個唯一給過他溫暖的大祭司,他接近他的最終目的,原來是為了他的蚩尤魂珠!是為了利用他取得蚩尤骨珠!
他可是他在這魔界,難得的溫暖啊,即便他時而親近,時而疏離,沒有教他法術,但終究還是督促他修煉,陪伴他成長,總歸比從不看自己一眼的父母要強啊。
沈清禾吼了她,“你瘋了!”
旌溯冷笑,有了蚩尤骨珠,自然也要蚩尤魂珠齊全,這才是完整的聖物。
“到你了。”
又見旌溯轉向沈清禾。
鉉燼掙扎著起身,想要護著沈清禾,可他動不了。
旌溯冰冷的唇角,似笑非笑地看著沈清禾:“拿了別人的東西,該還了。”
原本被嚇得六神無主的沈清禾,這才回過神來。
就在旌溯利爪伸過來之時,沈清禾嗤笑:“甚麼拿了別人的東西!我本是就是蚩尤魂珠宿主!”
旌溯神色微變,“甚麼?蚩尤魂珠一分為二,居然有兩個宿主?!”
沈清禾輕笑,搖搖頭,“不,是一分為三,有三個宿主。就算你把我們兩個人的蚩尤魂珠都取走,你還是達不到目的!”
旌溯神色大變,一把想掐住沈清禾細嫩的脖子,可鉉燼拉著沈清禾躲遠了。
旌溯大吼,“另一個宿主是誰?!”
沈清禾眨眨眼:“當年也在無生崖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