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個說法
沈清禾看著青姝拂袖而去離去背影笑了笑,這青姝總在她面前姐姐來妹妹去,她聽了膈應得慌,實在忍不了。
沈清禾想,她在人間幾度輪迴,還真沒有一次受傷過,也許真如鉉燼所懷疑的那般,有人暗中保護著她,否則,如何能解釋,她輪迴三世,都未曾有過一次磕碰,流過一滴血?!
沈清禾想起在華胥廟裡救了自己的那個人,長得與她父親是那樣的相似。她在想,若這次她又陷入困境,那人會不會又會來救她?守護了她三世的人,是不是就是他?
當年,她在無生崖中受傷,回到天族,昏迷時有些迷糊,聽到那老者說他的兒子差點折在她身上,她好似記得那老者給她治傷後,她身上便有一股異味,有些像扇寶的口水,當時她傷重,記憶也模糊,分不清是幻覺還是真實了。
她很肯定,她的父親與燭陰不是同一個人,可她想不明白,為何這兩人居然長得一模一樣。
不過,如今她不比以前了,想不通的事兒,就甚麼也不要想!冥冥之中,事兒會來,真相也會來;總有一天,該來的,統統會來,躲不開,也逃不掉。
沈清禾在鉉燼寢宮裡四周看了看,這宮殿四壁如瓊堆玉砌般,陳設簡潔而雅緻,就如同鉉燼的人一般,清然通透。
這裡的一事一物,都散發著鉉燼的氣息,她斷定,這百年來,當真沒有一個人穿過鉉燼的結界,進入到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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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廂的祭司臺,青姝跪在了殿前,向這祭司臺的主人,稟報著。
慵懶的嗓音緩緩道:“你道她能穿過結界,進入太子的寢殿?”
聲音的主人乃魔族大祭司旌溯。
只不過,他的雙目縛著一抹白綢。
青姝蛾眉輕挑,頗為不屑:“是的,大祭司!真不知是何方妖孽,竟然能穿過太子殿下設下的結界。”
旌溯大手一揮,骷髏茶盞碎了一地,“廢物!她雖執掌三界監天使女的轉世,但也不受五行相生相剋,你們居然還讓人進去了!”
按理說,她不可能進得了鉉燼的結界,可她卻進去了。
鉉燼即便失憶,所設結界,竟仍對她不設防。
沒想到沈清禾居然是這般來頭,青姝震驚了一下,但更多是對大祭司的忌怕,惶恐地跪了下來,“大祭司息怒!既……既然她不收五行刑剋,不相剋,那亦不相生,咱再設一個結界,她便永世出不來了。”
旌溯眼神空洞的臉色卻閃過一抹狠厲,手腕上的盤龍珠,瞬間變成讖粉,“她倒是聰明,知曉太子寢殿是整個魔宮最安全的地方,但往往聰明容易反被聰明誤。”
算是認可了青姝的意思。
青姝想起沈清禾眉心那一抹紫花,“大祭司,那女人眉心有聖花紫焃的印記,不知是封印還是賦能印記。”
旌溯聞言,驀地站起來,顫聲道:“你說,她眉心有紫焃印記?她可曾去了聖壇?”
她印象當中,沈清禾是沒有紫焃印記的。
青姝詫異旌溯反應居然如此大,“聽熾諶說,是去了。進無生崖之前,她的眉心是沒有印記的。”
旌溯唇角的笑,陰惻惻,“果然,那一半蚩尤魂珠在她身上!”
青姝又一怔,“甚麼?!”
旌溯沒有答她的話,直接吩咐道:“來人,備攆,去太子宮中。”
沈清禾看著來人,覺得有些眼熟。“你是?”
守在殿外的熾諶見了來人,不由得怔了一怔,進而跪地拜禮:“屬下見過大祭司。”
這位眼縛素帛的冷俊男子,居然是大祭司!
“想不起本祭司?”旌溯微微側耳,聽了聽周遭動靜,薄唇微微冷嗤,“也是,在輪迴道上輾轉的人,如何還記得前事?果然,因果報應,絲毫不爽。”
沈清禾疑惑不解,想不起自己何曾與這位大祭司有過交集。
他好像對她咬牙切齒,有甚麼深仇大恨似的。
旌溯緩緩走進紫光暈染著的結界,輕輕一揮手,不知從何而來的血藤如地獄魔爪一般,鑽地而來,瞬間束縛住了沈清禾的手腕、腳腕。
這大祭司的法力居然能穿過鉉燼的結界!
鏡寰見沈清禾被血藤禁錮住了,也伸手,對著束縛住沈清禾的血藤一口劈了下去,血藤被攻擊了,一痛,一把將鏡寰甩飛出去。
沈清禾大喊了一聲,“鏡寰!”
受了大傷的血藤,惱怒地發出尖細的嘶吼聲,想要再攻擊沈清禾。
她目光如箭,冷哼一聲,“敢問大祭司這是為哪般?!”
旌溯見沈清禾詫異,微微一笑,答非所問。
“他不對你設防,同樣,也對本祭司不設防。”
整個魔宮,鉉燼唯一不會設防的人,也許就是這位大祭司了。
事到如今,沈清禾還看不出了這位大祭司對她滿滿的惡意,她就真是傻子了。
沈清禾暗自掙扎,掙扎著往結界而去,當她接觸到結界後,結界壁泛起了耀眼的光芒,玄朱相間。
沈清禾愣了,看向了旌溯,方才她穿過結界進入寢殿之時,結界壁還只是紫色光芒的。
是旌溯!他來了以後,在鉉燼設的結界之外,再設了一層結界!
她能破鉉燼的結界,卻破不了其他人的。
她從沒有像現在這般,痛恨自己不在五行之內!
別說結界,就是普通的圍欄,都能攔阻了她!跟廢物沒兩樣!
旌溯聽聞聲響,仰頭大笑了起來。
“不在三界之內的監天使啊,一如既往的無用。”
旌溯冷目眸光如冰刀射向在扭舞纏著沈清禾的血藤,血藤似受到驚嚇一般,抖了抖,停止了動作,緊接著,滿殿的血藤轉眼化成了讖粉,消失不見,就好像從未出現過一般。
旌溯指尖輕輕一拈,掌上瞬變出一把姜紅色冰刀。
他瞬間挪移到沈清禾跟前,一把捏住沈清禾的下巴,“你欠祭司的東西,該還了!”
冰刀閃著姜紅色的光芒,向沈清禾眼睛刺來,沈清禾奮力甩了甩禁箍住她下巴的手,一扭頭,冰刀劃過了她的嫩頰,劃開一個口子又同時瞬間癒合。
沈清禾疼得“嘶”地一聲。
結界外的眾人猛抽了一口氣。
旌溯側耳,皺了皺眉。
青姝結結巴巴地指著沈清禾,“她……她的傷口居然瞬間癒合!”
旌溯神色微微一變。
沈清禾冷笑:“三界能傷我的人,五指能數全,便是傷我不著,大祭司上來就刀刃相見,這見面禮,倒也讓本姑娘受寵若驚。”
旌溯神色很快恢復正常,扯了扯豔唇,“傷你不著,也能讓你痛不欲生,足矣。”
沈清禾還是不明白,為何這位大祭司一心想她死,她撫了撫有著刺痛感卻已痊癒至原樣的傷處,“縱使想我死,也給個說法吧?”
“百年之前,無生崖裡發生了甚麼,你忘了?”旌溯冷笑。
沈清禾無語。都過去百年,又幾經輪迴,她能記住的東西並不多。
“我若記得,還賴你賬不成?別是你冤債找錯了主就好。”
旌溯黑唇輕輕一扯,聲音極盡蠱惑。
“你可知,鉉燼到人族尋你,為的甚麼?就是為了讓你還本祭司一雙靈目,如何才能傷你?如何傷與三界萬物不相生不相剋的你,唯獨你的心,能傷你。”
沈清禾猛然看向了他。
旌溯因雙眸失明百年,五官更加敏感,他自然察覺到沈清禾氣息發生了變化,她唇角笑意不減,繼續轉動著黑色盤龍珠,繼續道:
“你可知本祭司是如何教他的呢?若你有愛人,便從你愛人下手,人總有所求的,他便能借刀殺人。若你愛上了他,那最好不過了。百年前無生崖裡的那場惡鬥,他失憶,記不得你了,可本祭司記得,熾諶認得。引你去找鉉燼的異常幻象,便是本祭司讓熾諶故意為之。往後一步步,水到渠成,你當真淪陷了。”
沈清禾沒想到她與鉉燼相遇相知相愛,竟是一個局。
所以,她便是這樣一步一步走到了為旌溯而設的局裡?
那些似水溫情,那些耳鬢廝磨,全是假的?不!她不信!
旌溯見她不信,笑了笑。
“鉉燼從小不受魔尊魔後喜愛,沒有本祭司教養相護,他哪裡能活到現在?!即便他對任何人那樣淡薄疏離,唯獨對本祭司唯命是從。本祭司的奪目之仇,他怎可能置身事外?你猜,在這個局裡,他扮演的是甚麼角色?”
旌溯一步一步向沈清禾走去,蒼老如枯枝的嗓音娓娓道來,讓沈清禾有那麼一剎那變得恍惚起來。
“他也不記得你,不記得無生崖裡的一切,但他記得其他,他記得本祭司這個大祭司如何給了他溫暖,在這冰冷的魔宮,就本祭司看顧過他幾分,他自然想盡辦法為本祭司取回本祭司要的東西。他就這樣按照本祭司的計劃,再次假裝關懷你,假裝捨身救你,一步一步接近你,一點一點獲取你的信任,看著你的心一天天淪陷。”
沈清禾壓根不信他說的,“對,他早就獲得我的信任,完全可以實施你們所謂的計劃,但他沒有,反而多此一舉娶了我。”
“他娶你的儀式,作數嗎?那只是按人間禮數娶了你,你們都不是人族的,你確定不是自欺欺人?你奪我雙目,竊取了他一半的蚩尤魂珠,將無生崖捅出了一個大窟窿,將魔界陷入了危機,怎麼可能還讓你名正言順、心安理得地當我魔族皇室的太子妃?”
旌溯將手上的姜紅色冰刃遞向了她,握著她的手,逼向了她的眼角,“你還我雙目,死了就再次進入輪迴,很快就忘了這痛苦這一世,下輩子找個愛你的人好好過,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