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你一用
沈清禾沒找到那個白色身影。
這廂的儀香與扇寶喜極而泣,一時間控制不住自己,嘰嘰喳喳說了一堆。
沈清禾聽聞扇寶已成功將蚩尤骨珠待會地宮,如今魔族其餘四大尊使也趕了回來,他們準備幫鉉燼療傷,這才鬆了一口氣。
她疑惑道:“刑央呢?”
扇寶搖了搖頭,“沒有啊,我們倆趕過來的時候,就只有您躺在了地上,但檢查了,您毫髮無傷。發生甚麼事了?”
沈清禾將扇寶走後發生的一切,告訴了她們倆。
扇寶歪著小腦袋,“你說,將軍沒死?是將軍救了你?不會是姐姐你做夢了吧?”
“不,應該不是做夢,如果做夢,我當時被玄殛塔的神力削得滿身是血痕,灼熱感讓我險些斷氣,但父親那把玉扇,卻讓我瞬感清涼舒坦,傷口也不再灼痛。如今醒來,確實傷愈了!”
沈清禾心頭一陣陣欣喜。
那句“丫頭”,讓她無比熟悉!不管如何,她相信,就是父親來救她的,是父親治癒了她。
只是他的模樣、氣質變得不一樣了。
即便儀香覺得她異想天開,但沈清禾始終堅信,父親的復活,不是不可能!
如今,發生在她身上的一切都那麼不可思議,她的父親死而復生,也再正常不過了!
總有一天,所有答案,都會有的。
儀香將沈清禾扶了起來,沈清禾仍有些虛弱,但還是能站立,扇寶與儀香一左一右攙扶著她,準備回地宮去。
這才走出華胥廟,準備到扈城郡的主街時,一行侍衛模樣的人,在沈清禾她們面前單膝跪了下來。
“屬下參見姑娘!”
“你們……是誰?”沈清禾狐疑地看著來人,她與扇寶、儀香三人對望了一下。
她給了扇寶一個眼神暗示。
扇寶旋即上前了數步,沈清禾不著痕跡地看一眼扇寶頸項上的魂精石,來人是魔族的!
三人這才暗自鬆了口氣。
為首那人回稟:“屬下熾諶,棣屬赤字部暗衛,赤鳳使已尋得孟婆淚藤,命屬下前來接姑娘前往擷取。”
沈清禾一怔,隨後語氣平淡地道:“當真?!”
熾諶單膝跪地的姿態恭敬得無可挑剔。
“千真萬確!請姑娘隨同屬下等人去。”他重複道,聲音平穩得像結冰的湖面。
沈清禾指尖微不可察地撚了撚袖口沾染的血汙——那是刑央留下的,暗紅已轉為絳紫。她面上卻綻開一抹恍若天真的笑:“甚好!本姑娘要回去跟你們主子打聲招呼,稍後就跟你們走。”
“屬下等人來之前,已稟過主子了。”熾諶的語調紋絲不動。
“這一身血汙,總得換身衣裳。”她垂下眼睫,瞥了瞥衣襟。
“馬車上已備了姑娘平日換洗的衣裳。”熾諶抬手示意不遠處那輛青帷馬車。
這是她在縉都國公府慣乘的那輛,此刻卻詭異地出現在扈城郡郊外,“事從緊急,請姑娘上車更衣。孟婆淚藤若有閃失,屬下擔待不起。”
沈清禾皮笑肉不笑:這車一旦上去,怕是再也下不來了。
她憶起鉉燼曾說過,他座下五鳳使各掌十二護衛,以十二地支為號。眼前這位熾諶,名號在赤鳳使麾下,本該是鉉燼最貼身的暗衛之一。
叛徒竟已滲透至此?
扇寶忽而歪著頭,稚聲稚氣地問:“你是赤鳳使座下的?你們不去尋戰神遺骸,怎麼反倒找起孟婆淚藤了?”
熾諶抱拳:“回扇寶姑娘,尋遺骸與尋淚藤皆是主子大事,順路而為罷了。”
沈清禾輕笑一聲,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她側首對扇寶與儀香無聲動了動唇:“快逃!”
扇寶與儀香同時搖頭,不退反進,一左一右擋在她身前。
熾諶見狀,臉上那層恭敬的薄冰瞬間碎裂。他緩緩起身,撣了撣膝上塵土:“來人,恭請沈姑娘上車。”
十二名黑袍侍衛如鬼魅般自林間現身,圍攏了過來。
扇寶冷哼一聲,袖中飛出兩道綾羅白練,似游龍擺尾,頃刻掃倒三人。
可倒下一批,林深處又傳來窸窣聲響,竟有第二隊、第三隊人影幢幢。
儀香握緊短刃,額角滲出細汗,“姑娘,他們是有備而來!”
作為人族,儀香和沈清禾壓根就沒有戰鬥力可言,唯一有法力的扇寶,卻是個不能扛事的。
熾諶已不再掩飾,掌心騰起玄色焰光,凌空一掌劈向扇寶。
扇寶旋身躲過,那焰光砸在地面,炸開三尺焦坑,土石竟腐蝕出嘶嘶白煙。
“蝕骨魔焰!”扇寶瞳孔驟縮,“你是魔族幽冥宗的人!”
熾諶不答,攻勢愈疾。
兩人身影化作一白一黑兩道光痕,在半空纏鬥,氣浪震得周遭古木簌簌落葉。
沈清禾心往下沉。
熾諶法力深厚至此,絕非普通護衛。
幽冥宗——那個在魔界與鉉燼明爭暗鬥多年的勢力,竟已將手伸到人間?
下首戰局更危。侍衛們似乎得了死令,刀劍專攻沈清禾與儀香。
沈清禾揮袖格開一記斜刺,袖中暗藏的銀針飛射,三人應聲倒地。
對方人多勢眾,她與儀香背靠背苦守,衣袖已被劃破數道。
“姑娘小心!”儀香驚呼。
一道九節鋼鞭如毒蛇吐信,自人群縫隙疾射而來,直取沈清禾咽喉!儀香不假思索轉身撲擋,那鋼鞭卻似有靈性般凌空一轉,纏上她的腰肢猛然回拽!
“儀香!”沈清禾欲搶,三柄長劍已架在她頸側。
鋼鞭那頭,一名疤面侍衛扣住儀香命門,冷笑:“沈姑娘若再動,這丫頭頃刻殞命。”
扇寶忌憚他們架在儀香脖子上的武器,也停了動作。
沈清禾閉了閉眼,緩緩舉起雙手:“我們投降。”
熾諶飄然落地,指尖一彈,三道青光自他袖中飛出——竟是三條蠕動如活物的青鱗繩索,精準纏上三人腰肢,隨即如蛇盤繞,將她們背對背捆作一團。
“捆仙索?”扇寶掙扎,那繩索反而纏得更緊,冰涼滑膩的觸感透過衣料傳來,令人毛骨悚然。
“妖族蛇王煉製的寶物,專克仙魔。”熾諶走近,俯視沈清禾,“姑娘好眼力,早看出我等有異,卻還敢周旋至此。”
沈清禾迎上他的目光:“你們若真是鉉燼的人,怎會不知孟婆淚藤根本不能直接煉製回魂丹?”
回魂丹需要以孟婆淚藤為引,曙雀引煉化,除了她,三界無人能煉。
熾諶眉梢微動,隨即撫掌輕笑:“果然瞞不過姑娘。可那又如何?”他湊近,壓低聲音,“我們要的,本就不是甚麼回魂丹。姑娘身上有更珍貴的東西——能自由出入無生崖的‘鑰匙’,不是嗎?”
沈清禾心頭一震。
“你們想回魔界?”她穩住聲線。
“不是‘想回’,是‘必須回’。”熾諶直起身,“幽冥宗有要事需與魔尊相商,奈何太子殿下封鎖了所有通道。只好借姑娘一用。”
“鉉燼封鎖通道?”沈清禾捕捉到關鍵,“甚麼時候的事?”
難道鉉燼早就知道他有危險?
熾諶不答,揮手:“押上車。”
三人被粗暴推入馬車。車簾落下前,沈清禾忽問:“即便進了無生崖,你們如何抵擋結界雷劫?魔族人強行穿越,鎖元罩破碎,修為盡毀都是輕的。”
“這便不勞姑娘費心了。”熾諶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我們自有準備。”
馬車疾馳,窗外景物模糊成流線。
沈清禾暗中以指尖摩挲捆仙索——這妖物確是當年蛇王遺蛻所化,但她記得,蛇王臨死前曾在她掌心留下了一道血契……
她不動聲色地屈指,用指甲在掌心劃破一道細口,鮮血滲出,悄然滲入繩索青鱗。
“姑娘,我們真要去魔界?”儀香低聲問。
“去。”沈清禾閉目養神,“而且要快。熾諶說鉉燼封鎖了通道——若非出了大事,他不會如此。”
扇寶皺眉:“可這些人……”
“到了無生崖,我自有辦法。”沈清禾睜開眼,眸中掠過一絲幽光。
約莫一個時辰後,馬車驟停。
熾諶掀開車簾:“請。”
眼前景象令扇寶和儀香怔住。
蜿蜒的五彩湖泊如神女遺落的緞帶,水色層層漾開瑰麗光暈,恍若幻境。
這是魔界?傳說中的魔界恐怖如地獄,可眼前卻不像傳說的那般。
“無生崖入口。”沈清禾看出了她們的疑惑,輕聲道,“白日春景,夜幕秋色,魔界第一奇觀。”
熾諶不耐:“請姑娘指路。”
沈清禾抬頭望天。半空中,那道她親手撕開的裂縫仍在緩慢旋轉,緋紫色氣流如漩渦湧動,散發令人心悸的威壓。
“無生崖周圍有結界亂流,錯一步便是神魂俱滅。”她看向熾諶,“要我帶路可以,先鬆綁。否則我們三人行動不便,萬一墜入亂流……”
熾諶眯眼審視她片刻,終於揮手:“鬆綁,但給她們戴上鎖靈環。”
冰涼的金屬環扣上三人腳踝,扇寶立即感覺到靈力瞬間滯澀。
扇寶試圖運轉法力,臉色一白,這鎖靈環竟能壓制她的修為!
“現在可以了?”熾諶問。
沈清禾活動了下手腕,指向空中:“扇寶,用你的白練載我們上去,直入漩渦中心。”
“甚麼?”疤面侍衛厲喝,“漩渦中心是亂流最強處!”
“最危險的地方,往往就是生路。”沈清禾淡淡道,“那道裂縫是我開的,我最清楚該從哪裡進。不信的話,你們可以走旁邊看起來平靜的區域——試試會不會被結界絞成碎片。”
熾諶與疤面對視,後者咬牙:“你若耍花樣……”
“我的侍女還在你們手裡,我能耍甚麼花樣?”沈清禾打斷他,語氣坦然。
扇寶會意,白練如虹射出,捲住三人腰肢,縱身騰空。
熾諶率眾緊隨。
越是接近漩渦,罡風越是猛烈。
沈清禾在扇寶耳邊低語:“入漩渦前三息,我會催動血契讓捆仙索反噬他們,屆時你全力向左下方衝——那裡有處隱蔽的靈力渦眼,可暫時遮蔽追蹤。”
扇寶和儀香一怔,齊刷刷看向沈清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