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驚無險
那巨石龕裡放置著的碩大頭顱,煞殺氣勢破人,即便已經作古了的骸骨,依稀能看到當年一代兵主是如何的驍勇善戰、氣吞山河!
扇寶望著如此巨大的頭顱,嚥了咽口水,顫顫巍巍道:“姐姐,咱們,扛……扛得動麼?”
就算她有法術,她都沒有信心能在刑央的追捕下,能扛著這個巨型頭骨逃跑!
見狀,刑央忽地大笑了起來,“本尊倒想看看,沒有蚩尤後代在的情況下,你們如何在本尊眼皮子底下,扛走它!”
沈清禾沒有應答,只對扇寶耳語,“待會趁他不注意,你拿著骨珠就趕緊跑。”
扇寶愣了,甚麼骨珠?
她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沈清禾拔了髮簪,往自己的心口刺去。
刑央和扇寶雙眼都瞪大了,不明所以。這是甚麼情況?
難不成拿自己去祭這蚩尤首級?有何用?
扇寶看不懂,但也知道她在做危險的事,哭喊著:“姐姐,不要!”
瞬間,沈清禾心口血噴如柱,蚩尤首骨瞬間產生了一股巨大的吸力,將沈清禾吸了過去。
沈清禾的心頭血被蚩尤首骨強大吸力吸噬著,就像火油澆築在骸骨上,整個骸骨燃燒了起來,變成了巨大的黑色火團。
刑央驚呆了:“你竟然是蚩尤靈識的宿主?!”
等他反應過來,為時已晚。
頃刻間,巨大的蚩尤首級,在紫色烈焰中變成了一粒雞蛋般大小的紫色骨珠,紫光熠熠。
見狀,沈清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搶過骨珠塞給了扇寶,吼道:“快拿回去給你燼哥哥!”
扇寶年紀雖小,但她頭腦靈活,甚至她身體比腦子快,她下意識就執行沈清禾的命令,抓起骨珠就跑。
“把骨珠放下!”刑央掌心靈力一揮,想要搶奪蚩尤靈骨。
沈清禾飛身擋住了刑央的靈力,她被重傷,一口血自胸口噴射而出。
等扇寶反應過來的時候,不過須臾間,她已飛出了華胥廟,她想要回去救沈清禾,可她一回頭正好看到沈清禾喋血的那一幕,哭吼了起來:“姐姐……”
她想要回去救沈清禾,便聽見沈清禾吼道:“快走!你若回來我就不認你做妹妹了!”
扇寶想起沈清禾不囿五行,除了鉉燼,沒有人能害她性命,萬一她不聽沈清禾的話,真被她反目不認她做妹妹了,那怎麼辦?她一咬牙,用盡全力飛身而去。
刑央想追,被沈清禾擋住。
他正欲施展靈力追扇寶而去,卻被沈清禾意念默唸曙雀引召喚的松針藤死死將他藏住。
這些藤蔓裹著潲水的味道,他頓時反胃嘔吐了起來。
想要掙脫,卻又被困住。
他速來愛乾淨,整個華胥廟整理得連一隻螞蟻都沒有,可如今他卻渾身臭味,他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他一震碎那松針藤,結果沾染著沈清禾心頭血的松針藤,又迅速瘋長,他被死死牽絆住了。
刑央咬牙切齒:“你當真以為我不敢殺你?放開我!”
沈清禾笑了笑,伴著血跡的笑,絕美又觸目驚心,她道:“你知道今日你敗在哪裡嗎?你剛愎自用,小瞧了我!”
他最重要的一個職責,便是守墓人!守住蚩尤冢!不讓魔族得到蚩尤的遺骸!
可如今,她卻害他失職了!
他以為她只是小小的人族,可她卻如金光加身一般!不僅受五行之相生相剋,還是上古監天使轉世;不僅嫁於魔族,竟然還是蚩尤靈識的宿主;這樁樁件件,看起來像是巧合,卻又透著陰謀的味道。
難道真有這樣的巧合?他是不信的!她背後定是有其他的陰謀,抑或,她背後,還有謀劃之人!
刑央雙眼頓時殺機湧現。
這樣的妖孽,絕不能讓她再留在人間。
刑央反掌,掌心旋即現了一座塔,瞬間變大,轉而化作一道光,向她而來,將她罩住,她便如同被壓在塔下,渾身被三味真火烘烤灼燒。
這切膚的疼痛感,這比萬鈞雷霆擊打更痛苦。
看到沈清禾並沒有掙扎,他幡然醒悟,他中計了!
“你瘋了!你設計於我就為了拉我同歸於盡?!”
沈清禾仰著那張清秀卻堅定的小臉,笑了笑:“只有你徹底被關進了塔底,他才能安然無恙。”
她是人族,刑央動了殺心,用他自己的真身殺她,就會被玄殛塔反噬。
此刻的玄殛塔塔基下的石龕的符咒已啟動,刑央並不打算停手,拼盡最後一點力氣,都要將沈清禾拉下去一起陪葬,一起鎖在這塔底下,日日年年!
沈清禾已搖搖欲墜,扯了扯唇角,“鉉燼,記得尋我啊,不許再忘了我!”
若被鎮在塔底,她就真的永不見天日了,不知道那時,鉉燼知不知道她被鎮在塔底了呢?
他會不會以為她轉世投胎了,反而去別處尋她了呢?
可她此時此刻已經沒辦法給他報信了。
她還沒來得及告訴鉉燼,她已經恢復記憶了!他們在百年之前便已情定無生崖,她夢裡的那個男人,就是他。
讓刑央被玄殛塔反噬,從此困在塔下,這懲罰太重了些,但她一點都不覺得愧疚,刑央不該輕信縉帝,害得她身邊的人,傷的傷死的死。
她不能讓刑央追上扇寶,否則到時,所有在人間的魔族,都會被刑央屠盡,包括鉉燼。
如今蚩尤骨珠齊全了,加上鉉燼的蚩尤靈識,他便能迅速復原的了。
只要他無恙,她甚麼都願意做的。
當年為了不讓自己成為刺向他以及他族人的劍,她選擇了被剔仙骨跳下誅仙台,如今同樣可以為了他,從此被困玄殛塔。
沈清禾感覺到她與刑央都被吸向玄殛塔,她奮盡全力抵抗,想逃離刑央的禁錮,可刑央怎會如她意呢?他要拉著她一起墜入這萬劫不復之地!
在一陣模模糊糊中,她看到一個白色身影揮著一把瑩白玉扇,飛過一道白色的光,瞬間讓沈清禾全身一陣清涼,再也不用受那炙烤之痛。
她虛弱地笑了笑,她定是迴光返照了,居然見到了她的父親!雖不似從前那般陽剛驍勇之姿,但她一眼能認出他來,就是疼她入骨的父親。
她甚至聽到了熟悉的聲音,喊了喊她:“丫頭!”
她緩緩閉上了自己的雙眼,眼簾閉上之前,她見到了刑央被吸進了玄殛塔的石龕上,玄殛塔塔基緩緩向下而去,她見到了刑央不甘的臉、憤恨的眼,最後,她眼前一片黑,甚麼也看不到了。
不知過了多久,沈清禾聽到了扇寶與儀香喊她的聲音。
她聽到了儀香都哭了。
她們怎麼來了?她們知道她被壓在塔底了嗎?她很想應她們,但她沒有力氣了。
扇寶抱著昏迷的沈清禾大哭,“姐姐,你怎麼了!姐姐,我回來救你了。蚩尤骨珠在重鑄了,燼哥哥很快有救了,你快些醒醒!”
扇寶看著周遭的一切,不知道自己離開了以後,這裡發生了甚麼。
沒有了刑央,昊天塔也恢復了原狀,就像甚麼也沒發生過一樣。
可地上綠幽幽一片碎葉渣,和臭氣熏天的潲水味,無不在提醒了扇寶,這一切不是夢,確實發生過,但後來發生甚麼,她根本不知道!
為何沈清禾遍體鱗傷地躺在地上了?為啥不見了刑央?
儀香看著如血人一般的沈清禾,也哭得險些斷氣,她想去找郅楚,可郅楚重傷著,至今仍不省人事!那日卍字元不僅傷了郅楚、躍晫他們,就連那方圓幾里的魔族護使全傷了!
儀香似乎想起了甚麼似的,搖了搖扇寶,“扇寶,你不是擅長醫術麼!你口水不是能起死回生麼?快救救姑娘啊!”
扇寶這才想起,是啊,自己好像是有這麼個特長啊,只不過燼哥哥與姐姐覺得她已經修煉承認,不能再像小動物一般,到處舔人,舔自己都不行!她都忘了這茬了。
於是,她掀開沈清禾的衣袖,想給她治傷,發現沈清禾的肌膚一片雪白無暇,欺霜賽雪,毫無半點受傷的痕跡,就連黑青都沒有。
她不可置信地將沈清禾全身檢查了個遍!
確實毫髮無損。
她又把了把脈,脈搏沉穩有力,毫無任何受傷跡象。
“儀香!姐姐沒有受傷!你看看!”
儀香在扇寶檢查的時候也看見了,她抽了抽鼻子,抹了抹眼淚和鼻涕,白了白扇寶一眼:“你不是說姑娘吐血了嗎!吐了幾盆血麼!”
嚇死個人了!
幸好只是有驚無險,姑娘沒有受傷就好!
扇寶嘟著嘴喃道:“我走時,明明是受傷了的……”
就算姐姐不囿五行,體內有夙梵珠,也沒有能耐頃刻間自行治癒啊。
刑央是何等人啊?有著誅神殺魔之力的塔靈啊!沈清禾被傷,豈是輕傷。
“既然姑娘沒有受傷,可為何至今還未醒?要不,你照樣用你口水舔一舔姑娘,看能不能弄醒姑娘?”
扇寶點了點頭,“嗯,就試試!我是直接舔呢,還是將口水吐帕子上抹給姐姐?”
此時,沈清禾悠悠睜開了眼,無力地抬了抬手,“別!不管是舔還是抹,都不許往我身上弄你的口水!”
她才不要被扇寶的狐臭口水塗滿身!
見到沈清禾醒來,扇寶與儀香,開心地大叫了起來。
“姐姐!”
“姑娘!”
沈清禾扯著唇,無奈地笑了笑:“聽到了!別喊這麼大聲!”
笑著笑著,她突然想起了甚麼,立馬向四周望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