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線生機
蘇昭宜冷冷看了珝玧一眼,繼續與鉉燼道。
“我在曦玥下界後,為了保護她,也透過輪迴道下界了。我仍留有靈力,便緊緊跟隨著沈清禾輪迴。所有天族的人下界歷劫,都會有一名神僕隨身守護,曦玥雖是戴罪並被誤剔了仙骨,按理是沒有神僕的,但她終究是天族剋制魔族的秘密武器,損失不得,因此,天族照樣在人族選派了神僕隨身守護她。”
“要知道,不僅僅天族知曉了她獲得了蚩尤魂珠,三界都知曉了,四海八荒不懷好意的,都對她獲得的蚩尤魂珠虎視眈眈,掀起了一陣陣的腥風血雨。我既不會讓天族計謀順利得逞,也不會讓她一直陷入危險之中,於是,我將自己的神僕換給了曦玥,隨身守護。將她的神僕,換成了她的替身,替她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替她擔風險。”
“這樣避免她被那些心懷鬼胎的東西給生吞活剝了。因她跳下誅仙台之時,不知為何整個誅仙台漫天桃花瓣,曾一度在天族掀起軒然大波,曦玥真身並非桃花,沒人知道為何會無故出現桃花瓣,但此事眾所周知,因此我也捏造了曦玥後頸有一枚桃花瓣胎記,眾人深信不疑,後我再給神僕印上桃花瓣的封印,讓眾人的注意力全部引到了她的神僕身上。”
“另外,藉著蚩尤魂珠一直跟隨曦玥輪迴的事實,我捏造了一個傳聞:夙梵珠一旦現世,便是曦玥即將又進入新輪迴了,一旦曦玥肉體凡胎死亡,夙梵珠也會一同進入新的輪迴,若想取得夙梵珠,必須在曦玥上神活著的時候。”
“所以,儀香才是你的神僕,而許綰卿才是禾兒是神僕。”鉉燼道。
蘇昭宜點了點頭,繼續道。
“過去十餘年,沈清禾的生活都過得幸福祥和,但她在扈城郡頻頻出事,我們便猜想她可能暴露了。因此,許綰卿便答應了郡守陸淮年的求婚,以成親之名,一同到帝都來。”
“前些日子,緲心為了尋找曦玥,假冒成曦玥的模樣,跑到了桃夭軒,我與綰卿便知曉緲心怕是懷疑沈清禾便是曦玥了,於是,綰卿將她後頸胎記乃桃花瓣的事給傳揚出去,緲心破解了我的結界,險些殺了許綰卿,我雖救下了她,奈何她傷勢過重,成了如今這模樣。我曾答應許綰卿,此事過後,便還她自由身。奈何……”
鉉燼聞言,感慨不已。
許綰卿付出的,不僅僅蘇昭宜說的那些,還有那許家滅門慘案,讓許綰卿家破人亡,受盡病痛,如今還成了活死人。
作為神僕,已經盡了該盡的責任了。
蘇昭宜已經講完所有知道的事了。
至於沈清禾前世在無生崖裡,究竟是如何與鉉燼的兄長燭陰糾葛上的,蘇昭宜不知道,亦不會向鉉燼提起。
“你們的恩情,本君記下了。我會替禾兒還。”這回,鉉燼真心實意地道謝與承諾。
奈何蘇昭宜不領情:“我一點都不想跟她有任何瓜葛,奈何我欠了她的,還完便罷。不要再跟我提甚恩情,煩人!為了這破恩情,姑奶奶我在這輪迴道受了多少苦?當初若沒她多事,我灰飛煙滅不就一了百了了?”
“如今她既然成了我的妻子,今後護她周全的的責任,便是我的了。本君承諾,你與許綰卿,將來若有需要,本君一定竭盡全力,還了這份情。”
蘇昭宜罷手:“不必了!本姑娘現在可以走了吧?”
“今日就此別過。”鉉燼行了行禮,說著揮了揮手,解開了結界,吩咐暗衛將蘇昭宜與珝玧送下山。
他仍有重要的事要辦。
對於鉉燼方才的話,蘇昭宜既詫異,又驚歎。
忍不住對著鉉燼準備離去的背影,問道:“如今你知曉了真相,仍舊如此堅定不移地愛著沈清禾?”
鉉燼停駐了腳步:“我們兩情相悅,不管前事如何,當下最重要,不是麼?”
說著,便隱身而去。
蘇昭宜愣了愣,許久才露出一點歆羨的笑,嘆道:“沈清禾的命真好。”
一旁一直不出聲的珝玧道:“我亦愛你如命,同樣會一直對你好。”
蘇昭宜回眸看了看珝玧,道:“今世的你,對我確實好,可你是否知道,有些事,一步錯,便步步錯,再也回不到當初了。我對你,早已不是從前那般愛了。若是從前,你對我即便是一分憐愛,也讓我幸福得難以入眠,可如今,對我好,我會覺得,有你挺好,但其實,沒你也行。”
當年她被構陷與斕綱通姦,當場的他卻沒有立即出來為她正名,即便後來在她下界後亦跟隨而下,但遲便是遲了。
珝玧僅僅就那麼一秒的遲疑,已經足以讓她心寒徹骨。
說她不愛他,不可能。
奈何她欲忘前事,偏又怯流光。
她總以為經過了百年,一切都會過去,但深愛仍舊深愛,忘都忘不掉。生怕輪迴中,連唯一的回憶都磨滅沒了。
“沒能護住你,是我的過錯,不做任何辯解。只要你還覺得,有我挺好,我便寸步不離地守護在你身旁;如果你若不願我近身守護,我便在遠處,暗暗守護。”
蘇昭宜內心一震,腳步頓了頓,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再搭腔,但仍舊往前走了。
這一剎那,她真的很想像鉉燼那般,不管前事如何,只認當下。
可她還是做不到。
從前她有多深愛,被迫離開之時便有多狼狽。
如今的她,她過不了自己的那一關。
若是接收他,對不起這數百年來受盡折磨的自己。
珝玧望著她的背影,心如刀割。
當時的他,何嘗不想護她?奈何當時的他,被自己的母后用鎖魂繩暗地困住了,動彈不得,言語不得。沒人聽得見他內心深處的聲嘶力竭與掙扎抗爭,那時他的焦慮與絕望,簡直可以將他燒成灰燼。
沒能救她,便是他的錯,不容辯解。
如今的他,不會再似從前那般天真,不似從前那般只顧風花雪月,忘記了他所處的正是權力的漩渦。
他的身份決定了他的身不由己。
不僅要有愛一個人的純粹之心,更要有愛一個人的能力。
他守護到底就是了。
鉉燼徑直去了陸府。
沒有知會過陸淮年,他直接將許綰卿連同她躺著的棺柩,施了靈力,直接運去了幽冥山的幽冥宮。
一路陪同的躍晫,幾番欲言又止。
如今到了幽冥宮前,他仍然不知從何問起。
只有他知道,無生崖那段丟失的記憶,對於一個堅持要將命運把控在自己手上的鉉燼來說,是何等的焦慮與打擊。
他的主子出魔界,到這人界,不僅僅為了尋回記憶,取回靈識,更是要還了欠下的恩情,他不欲再受控於人,他拼盡全力讓自己強大,就是為了這份自在與自由。
孰知,天意弄人至此。
即便到了如此境地,所作所為,仍然是為了沈清禾。
就因為聽聞沈清禾的安穩度日,源於許綰卿的犧牲,他便替沈清禾做主,將連夜許綰卿運到這幽冥宮來,爭取一番生機。
“你在替本君不值?”鉉燼感受到了躍晫的遲疑與欲言又止,便替他問了出來。
“如果主子你下不了手,屬下可以替您出手。”躍晫猶豫了一下,才說出口。
“出手作甚?”鉉燼回頭,看了一眼這個陪伴了自己數千年的下屬,明知故問。
“取姑娘的蚩尤魂珠,物歸原主。”躍晫半跪了下來。
“記住,她如今是你們的主母,永遠都是,假若我與她同時陷入危險,你們必須全力以赴先救她和護她,不管將來發生何事,不得以任何的理由傷害她。即便本君萬劫不復,都不許傷她。你我情同兄弟,當懂我。”
躍晫猛然抬頭看了看鉉燼,此刻的鉉燼,笑而不語,整個人沉穩如山嶽,眼裡盡是堅定不移。
躍晫遂又低下了頭,應道:“屬下遵命。”
這便是他的主子啊,忠心賣命多年的主子。
身為魔族儲君,明明尊貴至極,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偏偏光而不耀、威而不猛。在外人眼裡無所追求的他,並非淡泊,而是到了白賁無咎的境界,白中涵賁,在世不染。
他自小不得父母親情,心境失落至泥底;卻因著乃蚩尤魂珠宿主一夜成為萬眾難以企及的神祗,身居高位,見盡百態。
上位無位,已是局外人的立場,自然有了這一份自在與從容。
他並不像魔族人那般充滿戾氣和肅殺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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鉉燼看向了幽冥宮仍然緊閉的宮門,吩咐道:“告知他那些守門的紙片人,夭魖若還躲著,本君就破門而入了。”
躍晫領命。
幽冥山的氣候與山外不同,人間正冰天雪地,卻幽冥山正值酷暑。
夭魖正貪涼地躺在宮內,睡著大覺。
聽聞鉉燼來到宮門口,夭魖嚇得整個人跳了起來。
原以為沈清禾也一起來,夭魖不由得揚了揚唇。
當得知只有鉉燼一人來時,臉色便沉了下來了。
奈何鉉燼法力在他之上,他躲不掉,一邊咬著後牙槽罵罵咧咧,一邊拾掇著起床。
一出門,看到鉉燼身旁的靈柩,不由得咯噔了一下,唯恐那裡頭躺著的,是他重要的人。
見到鉉燼一臉淡定,毫無悲意,心下才安定了下來。
瞅了瞅鉉燼身旁的棺柩一眼,沒好氣地說:“你不好好當你的新郎官,天不亮就拎著一副棺材到本宮主這,是何意?”
“你幽冥宮有甚麼好的?不就是棺柩多麼?自然是來你這借棺柩的。”
夭魖看了看那棺柩:“看這楠木棺,甚是名貴,就連這蓋著棺柩的夷衾的材質工藝,均是上等的,何須再要別的了?直接找個風水寶地就行了。”
“再稀罕,也沒有你那水晶棺稀罕。”
夭魖用來當床的那口棺材,便是天然的水晶棺,可保死人不腐。若活人用,活骨生肌,闢妖異怪戾的邪崇之物。
夭魖差點跳起來罵人了,最後還是忍了,“你地宮裡不也有一口麼,惦記著本宮主晶棺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