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如此
蘇昭宜嘴裡是一句實話都沒有。
“曦玥去無生崖是奉命而去,還是自發行為?她既然是天族下一任天后的候選人,為何在替你下界之後,天族卻沒有尋她歸位?!”
“你……”蘇昭宜的手暗自頓了頓,內心有些慌亂,但很快穩住了,淡淡笑道:“你在胡說甚麼?!本姑娘聽不懂。煩請說些本姑娘聽得懂的”
“明人不說暗話,昭宜姑娘何必再裝,沈清禾就是曦玥,曦玥就是沈清禾,你確定還要繼續跟本君裝麼?”鉉燼仍是一副彬彬有禮的謙謙君子模樣,但整個人渾身散發的氣場,如這寒冬臘月酷寒。
蘇昭宜聞言,猛然自椅子上站了起來。“你……你知曉了?”
躍晫也驚訝地抬眼看著鉉燼。
主子深愛的人,居然就是遍尋不著的曦玥?!
這是怎樣的孽緣啊?
他都驚愕得半句話都說不出來。作為當事人的主子,又是如何地震驚?
躍晫不由得心疼起來自家主子來,怎他如此福薄?自小便不得父母愛憐,如今唯一摯愛的人,居然還是那個險些將他打入萬劫不復之地的神女!
鉉燼神情一如既往的淡定,答道:“不僅知曉,前些日子親自到了天族一趟,可惜,可打聽的東西不多。如此轟動三界的事,在天族卻查無可查,這更證明了,禾兒的下界,絕非僅僅是替你頂罪如此簡單。”
“你竟敢到天族查探!”
鉉燼的話,讓在場的珝玧、蘇昭宜以及躍晫均驚愕不已。
躍晫沒想到自家主子為了沈清禾,竟然膽敢獨闖天族。
蘇昭宜更是震驚到無法言語。
“你實話告訴我,當你得知沈清禾便是你苦苦追捕多年的曦玥,不但沒有直接找她復仇,反而是不惜冒著暴露的危險,跑到天族查探。是不甘天意弄人?還是僥倖想知道曦玥的那段過往也許並沒有傳言中的那般不堪?”
“那只是一段塵緣往事,任何人有此遭遇,都想想尋查真相而已,本君不想禾兒將來有遺憾,何來僥倖或不甘之說?”
“你隻身前往天族,連你身邊這個隨身護衛都不知,你對沈清禾,究竟有幾分的真愛?”
鉉燼沒有說話,只看著蘇昭宜,眼神堅定矍鑠。
蘇昭宜從鉉燼的眼神中,解讀出來四個字:唯情所重。
蘇昭宜忍不住一陣苦笑,自嘲地搖了搖頭,才道:“是我小看你了。”
若是當年的珝玧也曾如此堅定,自己又何苦淪落至此。
“罷了!我若知道的,都告知你。”蘇昭宜坐回了椅子上,繼續道。
“曦玥到無生崖的緣由,我並不知。我只知,自從她從魔界回到天界,天族不但知曉了她不受五行的相生相剋之限,更知道了她從無生崖取到了蚩尤魂珠,即便只是一半而已,已經夠整個天族的皇族沸騰了。她從此自神闕宮一個司香神女,變成了天族皇族長老欽點的太子妃人選。”
“然而,就在此時,我與天族太子的戀情被發現了。我雖乃神闕宮宮主,但沒有不凡的淵源,沒有顯赫背景,有了曦玥這個珠玉在前,我怎麼能配得上尊貴的儲君呢?自然的,我成了不知天高地厚的無恥女人,再緊接著,緲心那賤人構陷我與琅玕樹神通姦,有此此事,天族巴不得藉此機會讓我我從此消失,哪裡在意真相如何,便順水推舟將我打入天獄。”
一旁的珝玧,依然半句不言,但看著蘇昭宜,盡是深情與歉意。
鉉燼只淡淡看了一眼,繼續聽蘇昭宜講述。
“與我素來只是點頭之交的曦玥,卻頂了我的罪名,承認與琅玕有染。我不知她為何要如此做,為何要捨身為我這個沒甚交情的人。天族沒有問罪曦玥,只將她軟禁,待查明真相。”
“暗戀著天族太子的緲心,一直對我恨之入骨,我入獄後,她不但奪我神闕宮宮主之位,如今得知曦玥頂了我的罪,自然不能讓我就此脫身。於是乘機在天族出定論之前,命人剔我仙骨,再推下誅仙台,讓我從此灰飛煙滅,曦玥又在關鍵時刻替了我。這就是為何沈清禾沒了仙骨,成了人族。”
“我當時百般不解,她卻只道:有情未必成眷屬,希望我能成就美好姻緣,並記住她這份恩情,在將來她與相愛之人遇到阻礙,若有機會,希望我也能幫她一把。再者,她不囿五行,區區誅仙台的雷刑電刑傷不了她。”
“曦玥被剔仙骨,推下了誅仙台,從此與天族沒有了瓜葛。我遭此大難,最後救我的,卻是一個不太相熟的人,說來也諷刺。這樣的地方,我還有甚麼好留戀的?我不想欠曦玥的情,同時深覺對天族心灰意冷,也從誅仙台跳了下去,進入了輪迴道,每世都想盡辦法保護曦玥,直到她找到心愛之人為止。”
鉉燼聽聞了蘇昭宜之言,不由得笑了起來。
“沈清禾被認定為四柱純陽之女,促成我們倆親事的,便是你們倆的手筆吧?既然你要報恩,你明知道她便是本君苦苦尋的人,你卻推了她一把,她嫁給了本君,就不怕本君得知真相後,便殺了她?你這到底是報仇還是報恩?”
蘇昭宜給了鉉燼一個白眼:“要嫁你的是她,本姑娘不過是推一把罷了。本姑娘答應的是在她與相愛之人有阻礙的時候,助她一把,可不管她的愛人是阿狗還是阿貓。更何況,你便是她真正愛著的人。如今看來,我們都沒有看錯人!”
“她的情意,本君自知,自會回饋她。既然你是報恩,本君便不必與你道謝了。”鉉燼因著她那句阿狗阿貓,沒有表情地瞟了瞟蘇昭宜一眼。
鉉燼想起蘇昭宜當時也喊了一句,他會誤傷沈清禾,而緲心卻奈何不了沈清禾。
但緲心的靈力,並不低。
鉉燼繼續問:“與緲心鬥法時,你喊的那句話,是何意?”
“是啊,何意呢?沈清禾明明不囿五行,按理說是刀槍不入的,可你一定不知道為何你能傷得了她吧?”蘇昭宜盯著自己的寇甲,沒有直接回答,反而作死地吊了吊鉉燼的胃口:“你道謝,本姑娘便原原本本告訴你!”
鉉燼意味深長地看了看他們倆,淡淡笑了笑:“行啊,本君可不是那種只會紙上談兵的,道謝方式自然也得實實在在的,今日便在這凌雲寺為你倆辦個盛世婚禮,如何?”
蘇昭宜聞言,又跳了起來,破口大罵:“呸!你給我打住!”
珝玧上前給她順順背,蘇昭宜二話不說,揮開了。
堂堂天族太子,原本一個高貴無比的男人,卻對蘇昭宜卑躬屈膝,這裡頭的深愛,比虧欠的內疚多,可惜蘇昭宜沒看出來。
鉉燼但笑不語,負手而立,一副“講不講隨你”的無所謂模樣。
鉉燼那看好戲的心態,讓蘇昭宜氣得險些內傷。
“能傷得了她,並不是你能耐有多大,而是她真心愛著你,你才能成為傷她的兇器。若她並非真愛你,你又如何奈何得了她?”
“此話怎講?”鉉燼臉色一變,急忙問道。
對於鉉燼的反應,蘇昭宜很滿意,繼續講。
“曦玥不囿五行,說好聽些,便是天下無敵,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剋制她,沒人能傷她;但說句不好聽的,她也是最不頂用的那個,她根本不能對別人造成任何傷害,連踢別人一腳,都跟撓癢癢一般。若讓她監守無生崖,你魔族一隻蒼蠅都別想飛出來。但她卻有一個弱點,她真愛的那個,便能剋制她。全天下沒有任何東西能傷害她,唯獨她深愛的那個人,卻可以。”
鉉燼震驚不已。
原來如此。
怪不得,他能用簪子傷了她;他撚了靈力的安眠香對她才起作用;他駕的祥雲才能兜得住她。
原來她不是百無禁忌、不囿五行的,她的軟肋是他。
這天地間,也只有他能傷害她!
皆因她愛他。
蘇昭宜繼續道:“這就是為何天族迫不及待想要天族太子娶她,讓她愛上太子的原因。因此,她替我被人推下誅仙台,天族並沒有大張旗鼓找她歸位,只派了太子珝玧下界歷劫,並百般撮合他們倆。珝玧下界是為了尋我,便順勢應承了,實則是陰奉陽違。”
“離兒……”珝玧沒想到蘇昭宜竟然清楚他的心,清楚他來這人間一趟,就是為她而來,可為何她仍對他心口緊閉?
“本姑娘姓蘇,閨名昭宜,可不是你口中的甚離兒!再亂叫,你就不要出現在本姑娘的方圓十里之內!”蘇昭宜瞪了瞪珝玧一眼。
“好!那我從此也只有珝玧這個名。”珝玧深情地看著她說。
蘇昭宜沒有理會他,繼續道。
“天族何其無恥,不但任由沈清禾在輪迴道受苦,居然還被篡改三生石的姻緣線,希望沈清禾與那天族太子真能成就一段姻緣。曦玥是何等人?不受五行屬性相生相剋之限,自然篡改姻緣線亦對她沒有任何作用,倒是讓珝玧曾迷亂了一陣子。”蘇昭宜冷笑道。
此時的珝玧,聞言,猛然回頭看向了蘇昭宜,滿臉不可置信。他竟不知道自己的姻緣線被篡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