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敵是友
沈清禾突然被皇帝這麼一問，迅速思考，答道：“回稟皇上，當時日光黯淡，臣女與侍女都看不太清他們的模樣，只有大概輪廓，臣女描述不出來。”
“不是說皇后等人也在御花園嗎，人呢？”皇帝又問。
“回稟皇上，出現異象，整個御花園亂成一團，大家均已撤退，因臣女最接近那歹人，來不及逃，多虧了侍女相護，這才逃過一劫。請聖上救救臣女的侍女！”
“起來吧。”皇帝沒再繼續發問，只掃了一眼昏迷的扇寶，並未喊御醫為扇寶醫治。
此刻，有著比救治區區奴才更重要的事。
沈清禾深知皇帝是甚麼樣的人，不過是因要圓謊，要演得逼真一些，才說要他救救扇寶，沈清禾並不指望他真會救。
“來人！給朕去查！那人究竟是何方妖孽，險些壞了朝綱！”皇帝氣場威嚴，如一隻咆哮大怒的雄獅。
御軍的統領跪地領命，便帶著人往沈清禾指的方向而去。
“司天監何在？！”皇帝問怒道。
“啟稟皇上，臣在。”司天局少監戰戰兢兢地自人群中走了出來。
“今日這天象是何故？這天下異景又是何緣故？”
“待臣佔算後再回稟皇上！”
語畢，司天監自懷裡拿出去一個錦布包，開啟後取出命盤與一把蓍草，沈清禾猜那把蓍草，有四十九根，一般演卦所用，均會是這個數目。
看著司天監到了一旁的石桌上推算了起來。
不一會，太監們便搬來了龍椅，讓皇帝坐了下來。
沈清禾心疼昏迷中的扇寶，不由得腹誹起了皇帝。
他到底是有多心急，都不願回附近的偏殿再行處理，偏要在這御花園中吹著寒風。
過了一會，司天監便有了結果：“啟稟皇上，這日蝕乃陰侵陽之象，陽不勝也，將大水！恐來年會發大水，民不聊生，國危矣。而寒冬回春異象，應是夙梵珠臨世之兆，禍不單行啊。”
皇帝以及眾人聞言，頓時臉色變了。夙梵珠臨世，便意味著曦玥神女臨世，又將掀起一輪腥風血雨。
“如何尋夙梵珠宿主？”皇帝焦慮地問道。
“曦玥神女臨世，帶有桃花胎記。”司天監答道。
“來人！擬指發往各州縣，要求各郡縣官對今日誕生的所有嬰孩，逐一查驗身上是否有桃花胎記！一個都不得錯漏！否則，讓他們提頭來見。”皇帝陰沉著臉，卻透著莫名的興奮。
相關人等領命而去。
皇帝接著問：“可有法子解這陰侵陽之象？”
司天監答：“啟稟皇上，若要解這陰侵陽之象，需得尋得四柱純陽之女，臘月之內完婚，等同於沖喜，完婚的四柱純陽之女，越多越好。屆時災消而福至。”
“何為四柱純陽？”皇帝不解。
“即生辰八字在陽年陽月陽日陽時的女子，四柱純陽者，四陽鼎聚，乃天佑之命，世間少有。可這些生辰八字出生的人，受陽之惠，得陽之性，剛好能解這陰侵陽之象。”司天監答。
“戶部尚書何在？！”皇帝又往眾大臣望去。
“臣在。”戶部尚書自隊伍中走出，應答。
“命人查，舉國上下，生辰八字在陽年陽月陽日陽時的女子有哪些，查出來，適婚年齡的，必須本月之內完成婚配，未達適婚年齡的，本月之內定親。”皇帝安排完一干事宜了以後，再也坐不住了，站了起來，來回踱著步。
這是他繼位以來，遇到最大、最詭異的事了。
沈清禾聽聞皇帝要這些四柱純陽之女本月內完成婚配或定親，驚愕地看著皇帝。
他可知道，他金口這麼一開，天下多少女子被倉促婚配！將有多少無辜女子，被耽誤了一生的幸福。
隊伍中的鉉燼也訝然，臉色露出了疑惑之色。
他驚訝的是，這司天監的建議與他之前的想法，竟有些不謀而合。
令他想不明白的是，日食，是他弄出來的，為救沈清禾，應急之下，想出了的法子，也就在皇帝來之前，他剛想到，想借此日食做婚配文章，好名正言順儘快娶了沈清禾，沒理由會有人能搶在他之前便能預測得了他會用這個法子救沈清禾。
不管沈清禾如何的驚愕，鉉燼如何的疑惑不解，都擋不住皇帝下的這個命令。
戶部尚書迅速領命去辦。
皇帝冷冷地望著眾人，一字一句地說道：“今日發生的一切，聽到的、看到的，你們最好統統忘掉，膽敢洩露出去半個字，滅九族！”
眾人惶恐跪地：“臣遵旨！臣等絕不會洩露半句！”
皇帝這才看向了沈鴻與沈清禾父女。
沈鴻見皇帝看向了自己，趕忙拉住沈清禾向皇帝行禮：“啟稟皇上，臣遭歹人暗算，險些禍亂了朝綱，是臣無用！如今又武功盡失，成為了廢人，再也不能為國效命！請皇上降罪！臣甘願受罰！”
皇帝看著曾經意氣風發、馳騁沙場的不敗將軍，如今頭髮發白、面容憔悴、身形佝僂，不由得感慨，真是造化弄人。
一面離不開沈鴻助他鞏固帝位，卻又不得不忌憚著沈鴻，如今正想卸磨殺驢，他就遭了難，省得他動手了。
於是，皇帝便順手推舟：“沈愛卿何罪之有？！不能為國效力，非你之願也。念你為效力國多年，勞苦功高，如今準你告老還鄉，特賜你黃金百兩、白銀千兩，文綺百匹，於晉城郡賜良田千頃，以供其頤養天年之用。”
沈鴻與沈清禾聞言，大喜，趕緊扣頭謝恩。
皇帝允許沈鴻告老還鄉，沒有說明是否保留國公爵位，但言下之意，懂的都懂了。
沈清禾的心頭大石終於落地，父親安然退出朝堂，遠離權力，是她多年來的夢想，如今終於實現了。
戶部想要尋四柱純陽之女，怕是一時半刻都不會有下文的了，皇帝便命眾人退下了。
沈清禾向太后告退後，也與沈鴻一同回府。
跟隨他們的，還有聖旨。
曾經御賜的金漆牌匾就這樣取了下來，改成了沈府。
沈鴻與沈清禾父女便在這門前，看著御林軍卸了這門匾，百感交集。
沈清禾抱了抱沈鴻的胳膊，安撫著老父親。
沈鴻拍了拍沈清禾的小手，表示無礙。
在明人眼裡，都知道，皇帝多少還是芥蒂沈鴻因被人假冒，險些給朝廷釀成大禍，否則，按這戰功顯赫又曾得以封侯的名將，在告老之時，怎可能連一個爵位都沒？就這樣領著一些賞賜，成為了白丁。
沈清禾與沈鴻並不介意，他們父女只有一個願望，解甲歸田，安享天倫。
兩父女日子才悠哉了兩日，又來了一封聖旨，要沈清禾與鉉燼擇日完婚，而吉日定在臘月十八。
要求如此倉促完婚，那只有一個解釋：沈清禾的生辰八字裡四柱四陽，純陽之命。
鉉燼在聖旨下後，第一時間便來找沈清禾了。
“怎地我便成了這四柱純陽之女？”沈清禾百思不得其解。
“不知何人，搶在我之前，替我們促成了這樁婚事。”鉉燼也想不透。
“何人會如此期望看到你我成婚？能帶來甚麼好處呢？總不能有人覺得我們波折成了苦命鴛鴦，所以幫了一把吧。”
鉉燼搖頭。
他近日除了在追查曦玥神女與夙梵珠的下落，也在查這事。
他不過是弄了個日食之象，解讀這天象的說辭多了去，可偏偏司天監卻將矛頭引向了他們的婚事。
最湊巧的是，偏偏全天下只有沈清禾與當初救了沈清禾的許綰卿同為四柱純陽之女。
若是其他人，鉉燼倒沒多想，可偏偏是許綰卿。
而許綰卿身上有桃花胎記。
鉉燼很清楚，許綰卿不是曦玥。
但有人卻硬是將許綰卿與沈清禾扯到一塊去了。
他查了司天監幾日了，均未查到到底是何人指使了他。
“你我婚禮，我雖已籌備多時，但如今正值年關，你若不想如此倉促完婚，我們便不理。”鉉燼拉了沈清禾的小手，放在了自己的大手中，捏了捏。
他雖恨不得趕緊成親，將她娶回家，但按當朝風俗，出嫁女子，不能在孃家守歲過年了，需待年初二方能歸家，鉉燼清楚沈清禾的心思，她盼了與父親相聚，盼了五年之久，如今匆忙嫁了，恐有遺憾。
“你想抗旨？這可是要殺頭的哦？”沈清禾晶瑩雙眸看著鉉燼，盡是捉狹之意。
鉉燼無可奈何地颳了刮沈清禾的巧鼻：“青天白日，就想調戲本君？！”
“順其自然，如何？”沈清禾盈盈一笑，盡是嬌俏。
那便是允了！鉉燼頓時心花怒放，撈過她的細腰，狠狠地在她的唇上印了一下。
沈清禾頓時粉頰若霞映，紅粉紛飛。
見她如此媚態，鉉燼再也忍不住，一把攫住了她的嬌唇，更深入地探索著她的檀口，汲取著她的香甜。
這吻激烈得讓沈清禾雙腿發軟，險些找架不住。
鉉燼只覺得一向沉穩自制的自己，隨時會失控了。趕忙鬆開了她。
兩人半晌都沒緩過來，仍然呼吸倉促著，而空氣中瀰漫著情慾的氣息，誘人心癢難耐。
兩人耳鬢廝磨了一陣子，鉉燼這才依依不捨地離開。
鉉燼送沈清禾回到房內後，臉色的笑容才卸了下來。
有人卻在背後默默推了一把，是敵是友，他分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