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說甚麼
蘇遠見沈清禾發怒了,來回看了看蘇昭宜與沈清禾,趕忙安撫沈清禾:“禾丫頭誤會了,你舅母不是這意思。”
林氏瞪了瞪蘇昭宜,轉頭看向沈清禾,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諂笑道:“是啊,禾丫頭,你這是哪裡的話!舅母是想著宮中人心險惡,擔心你一人應付不了,畢竟昭宜與你姐妹一場,多一個人幫襯你,總比孤軍作戰的要好。”
沈清禾冷笑:“舅母明明是人,怎麼通篇說的盡是鬼話?昭宜以甚麼身份跟隨我入宮?難不成沈家嫁個女兒也要買一送一?”
林氏聽到沈清禾諷刺的語氣,語調不由得提高了起來:“二女共侍一夫的多了去,娥皇女英不也是一段佳話嗎?我看你就是不想拉你表妹一把……”
沈清禾還未開腔,蘇昭宜一掌拍了拍桌子,喝道:“你們夠了沒?誰說我要嫁那個睜眼瞎的?”
睜眼瞎?沈清禾意味深長地看向蘇昭宜。
林氏瞪向蘇昭宜:“昭宜,你胡說甚麼??”
“表姐,我的母親僭越了,還請姑娘不要怪罪。此刻便不打擾姑娘,向您告退。”蘇昭宜向沈清禾行了禮,便往門外走。
沈清禾淡笑,不置可否。沒說同意她走,也沒反對,她倒要看看,她這個妹妹,想要做甚麼。
“蘇昭宜,你這是在幹甚麼?!”林氏卻不甘心,來回看著沈清禾與蘇昭宜,立著不動。
蘇昭宜走到門口,見林氏沒動,回頭喊道:“孃親,您走不走?”
那意思是,你不走我走。
林氏正在開口責罵,沈清禾出聲了:“且慢。”
蘇昭宜與林氏均看向了沈清禾。
“本姑娘改變主意了。舅母的提議挺好的,我府上確實缺人,妹妹就留下當侍女吧!”
蘇昭宜盯著地看著沈清禾,不吭聲,神情複雜莫測。
林氏正要抗議,沈清禾開口道:
“就這樣決定吧,待會本姑娘沐浴更衣。”
說著,便起身離開偏廳,往後院而去,儀香與扇寶趕緊跟上。
林氏原本要抗議的,可沈清禾可是英國公府嫡女,作為她的侍女跟隨,進宮的機會自然也比尋常人多呀,見太子的時間自然也多了呀。
林氏旋即轉怒為笑,示意蘇昭宜趕緊跟上去:“快!還不去服侍姑娘!”
蘇昭宜沒搭理林氏,轉身要離開。
林氏上前拉住了她,怒道:“別忘了,她既是你表姐,也是國公府嫡女,你那沒用的爹又是這樣的家世,你只能嫁個匹夫終此一生,跟沈清禾就不一樣了,哪怕是給貴人當侍妾,都比你嫁給走卒販夫強!總之,這侍女,你必須得當!”
蘇昭宜滿臉怒氣,說道:“侍女,女兒可以當!但侍妾,女兒是絕對不當的!”
林氏低聲道:“誰說孃親讓你去當侍妾了??娘恨不得你當正宮娘娘去!可如今,這不都是權宜之計嗎?!”
蘇昭宜冷冷一笑:“瞎了狗眼的東西,別說是侍妾,即便是他的正妃,我都不稀罕。”
聽到蘇昭宜母女爭吵的沈清禾,停止了腳步,讓儀香與扇寶趕緊出去門外清場,屏退下人,同時看看有沒有人聽到此言,此話若是傳到皇帝的耳朵離去,姓沈的,一個都活不了!
皇帝巴不得有人能第一把刀給他,好讓他名正言順削了沈家!誰知,蘇遠這一家蠢貨,在那亂叫囂,沈清禾簡直氣炸肺了!
沈清禾交代好儀香與扇寶後,這才陰沉著臉,回頭一步一步往蘇昭宜與林氏走去。
林氏見到了沈清禾陰沉著的臉色,第一次見到沈清禾不怒自威的氣場,也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退。
沈清禾走到蘇昭宜跟前停下,一字一句地問道:“你是說,太子是瞎了狗眼才會看上本姑娘?!”
蘇昭宜未被沈清禾的氣場震懾到,反而大膽地與沈清禾對視,答道:“我罵他自有他該罵的理由!姐姐不願意嫁他,證明姐姐乃獨具慧眼。”
沈清禾強大的權威氣勢,整個堂屋安靜得針掉下來的聲音都能聽到,就連平日裡最嘰嘰喳喳的林氏都大氣不敢喘一下,思忖著沈清禾會說甚麼做出甚麼,而他們要如何應答。
一向膽小、沒有主見的蘇遠,忽然發起飆來:“夠了!你們都嫌活膩了嗎?不但背後妄議太子殿下,昭宜你居然還敢開口侮辱!誰給你的膽子?!給我跪下!”
蘇昭宜聞言,提起裙子,二話不說,跪了下去,未再言語。
蘇遠總算說了一句人話,做了一件像模像樣的事,沈清禾臉色稍微緩和了一點。
沈清禾若有所思地看著蘇昭宜,只見蘇昭宜低著頭,沒人看出她到底在想甚麼。
一會儀香過來耳語,告知沈清禾,門外守著的,全是郅楚的人,所幸沒有被其他人聽到。
沈清禾這才放下心來,但仍舊沒吭聲。
一屋子的人,又再一次靜謐到如無人之境。
許久,沈清禾才開口到:“舅父舅母就先行回府歇息吧,昭宜留下。”
“這……”蘇遠也沒想真拿自己女兒怎麼樣,正想著要求情。
“禾丫頭……”林氏也要開口打算對沈清禾動之以理、曉之以舌。
沈清禾不讓她再說話,想留下蘇昭宜,不單單是因為她是表妹,更因為她對太子的那番言論,最重要的是,她看到了蘇昭宜想要留下來的願望。
她很好奇,為何蘇昭宜一面說不願意嫁太子,一面又想要留下來。
林氏也沒再多話,轉身叮囑蘇昭宜:“你好好幫襯姐姐!姐妹倆相扶相持才是。”
蘇昭宜面容平淡,不言語,只行了禮,算是應承了下來。
一番寒暄,蘇遠才帶著林氏離開。
沈清禾看了看仍舊跪在地上的蘇昭宜,覺得這丫頭還真是倔強,便開口道:“起來回話吧!”
蘇昭宜這才謝恩起身。
“你與太子,相識?”
蘇昭宜答:“談不上相識,不過是,我識得太子,太子不識得我的關係。”
沈清禾對蘇昭宜這回答,有些意外。
“你愛慕太子?”
“回姑娘,風情月思,哪個少女不懷春?”
蘇昭宜回答得滴水不漏,但沈清禾並不相信只是她單戀這麼簡單。
沈清禾沒再問,只說道:“既然你愛慕太子,我便留你在身邊,給予你接觸太子的機會,但我也明白說與你,我,不會嫁太子。同時,你的幸福,你自己爭取,我不會刻意周旋與幫忙,你們嫁娶,與我無關。你同意,便留下,不同意,請自便,往後不得以任何藉口,怨懟於我。”
蘇昭宜驚愕地看向沈清禾,她沒想到,沈清禾是這樣想。
沈清禾整理了一下衣襬,說道:“你也不用這樣看我,太子人品貴重,是一個良人,但他再好,也不是我的良人。”
蘇昭宜也不卑不亢地回答:“我選擇留下,並非為了高攀太子,只是想要圖一個清淨。”
蘇昭宜言下之意是嫌棄自己母親太聒噪了嗎?如果林氏聽到,會怎麼想??
沈清禾也不多言,讓她好自為之。
她擔心鉉燼已在候著她了,她想回都城一事,想與鉉燼商量,看如何揭露燭陰的真面目,確保沈鴻與沈家能全身而退。
這五年來,沈鴻被囚禁,假冒沈鴻的燭陰招搖過頭了。
她為沈家殫精竭慮、籌謀多年,差點被燭陰給毀了!
她簡直對燭陰恨之入骨,一想到晚些還要對他強顏歡笑,認賊作父,她都忍不住渾身起雞皮疙瘩。
忽地,門外傳來了一聲通傳:“太子殿下駕到!”
通傳聲方停,太子便已進來了,其他人隨後給太子行禮,可珝玧雙眼只緊緊盯著沈清禾。
“禾兒,想好了嗎?跟我回都城?”珝玧走到沈清禾跟前,語氣溫柔。
蘇昭宜,頓時臉色都白了。
“太子殿下先行一步,臣女還要在扈城打點。”她就是走,也不想跟珝玧一起走。
珝玧有些失望。
這麼多年了,沈清禾雖對他無意。卻未曾與他人議婚,他總以為姻緣天定,他等著就是了。
但他聽說,她居然跟人議親了。
看著他這樣的眼神,沈清禾下意識看向蘇昭宜,蘇昭宜作為一個普通的佃戶女,怎麼可能會與珝玧有交集?
可看珝玧神情,似乎並不認識蘇昭宜。
難不成只是蘇昭宜單戀?
珝玧堅定的眼神,緊緊鎖著沈清禾,“那本宮等著禾兒,我們一起回都城。”
只要她還沒真的嫁人,他就還有機會。
天上人間,他都這樣一路追隨而來了,如今怎麼可能放手讓她嫁做他人婦?
方才珝玧出現的時候,蘇昭宜悄悄往遠處隱去,冷眼看著一切。
沈清禾看到蘇昭宜望著珝玧的眼神,蘊含著惱怒、不甘、思念、愛慕,甚至有些怨懟。
這完全不像是僅因單戀又愛而不得的嫉妒神情。
他們之間故事不簡單啊。沈清禾狐疑地來回看了看蘇昭宜,若有所思。
若是他們有戲,珝玧就不會再糾纏她了。
沈清禾決定試探一下,“殿下,臣女家裡來了親戚了,要招待,一時半會沒法去京都啊,您莫要再等臣女了,免得耽誤了您的要事!”
珝玧這才順著沈清禾的目光,不由自主抬眼望了過去。
他看到了一位似曾相識的女子,正看著他,似笑非笑的唇邊含著一絲蔑視。
奇怪的是,他忽覺自己胸口一陣發悶,心底隱隱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