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魔珠胎
鉉燼看了看那嬰兒骷髏骨,“如果沒有猜錯,當年青鸞懷的是雙生胎,一個是夭魖,一個就是這嬰兒骷髏骨了。”
夭魖不知為何活了下來,還長大成人了,而另一個沒有活下來,成了骷髏骨。
至少目前,鉉燼從它們之間感應到的關聯是這樣。
“根據可靠情報,當年的沈夫人是難產而死,胎死腹中,怎麼會有孩子出生?”躍晫疑惑不解。
躍晫還是不太能接受沈清禾就是他的搭檔青鸞。
“太多疑問,只有他知道了。”沈清禾看了看夭魖。
夭魖看著結界扭頭不搭理他們。
十數年來,他乖張肆意,從未像今日這般窩囊與無奈。
躍晫想了想道:“會不會沈夫人復活了?並沒有埋葬?”
他希望如此。
但這意味著,沈夫人和別人生了夭魖,更坐實了她去世前不守婦道的罪名。
人間的名聲不過是虛名,躍晫倒是希望如此。
“你胡說八道甚麼!!不許詆譭我娘!”夭魖咬牙切齒地說道,眼裡迸出了火花。
從他態度,沈清禾很肯定,沈將軍的原配,便是青鸞!
“我若真詆譭她,便不會每年祭拜我母親的時候,也拜祭她,甚至連她生祭我都去拜祭!可你,找了我們過來,卻又一直在賣關子,除了無能地狂怒,你還會做甚麼?”
沈清禾對父親的髮妻,並未多大感情,只因她看了她孃親的手劄,都為自己的趁虛而入而心懷愧疚;且他的父親對這髮妻也是念念不忘,雖不發喪,但最終還是讓其入了祖墳,書房裡全是這女子的畫像,時不時拿出他們定情信物手絹,可見父親何其深愛。
父親承認這個髮妻,那她便承認這個嫡母!且聽將軍府的老人講,這位嫡母性情極好,實在不知道怎麼就走到了這一步。
“若不是看在你一直祭拜她的份上,我便也不會三番四次救你!”夭魖臉色稍霽,“我可以告知你一點的是,我娘沒有對不起誰!她如今的結局,不過是作為一個魔族,深愛了人族的下場!她能入沈家祖墳,是她應當有的名分;你們祭拜她,是她作為曾經的沈家主母應當享受的福分,若非有這些,你以為我會放過沈家任何一個人?”
這是夭魖今日透露資訊最多的一段話了。
“當年,我父親三年未歸家,既然嫡母沒有對不起誰,怎麼在我出生後,她難產而死了呢?這三年,如何懷的孕……”
沈清禾說到一半,頓住了。
她忽然意識到青鸞乃魔族。
人族懷胎要十月,那魔族呢?!
正如沈清禾想到的一般,這場悲劇的根源,只因青鸞是魔族,懷的魔胎與人族孕胎不同。
鉉燼接收到了沈清禾看過來的求問眼神,悲慼地點了點頭,道:“魔族懷胎時間因胎而異,尋常多為百年,至於人魔珠胎的懷胎時長,因為未有先例,無從得知。”
因青鸞乃魔族的緣故,所以這才懷了三年才生產,而青鸞三番四次發家書給沈將軍告知孕事,只是因為她認知裡,沈將軍是孩子的親生父親,就得告知他!
她壓根沒留意不知道,人族孕期只有十個月。她幾年後才告知,正常人怎麼可能信她所說?
如此說來,眼前這個夭魖便是她同父異母的弟弟!
要知道,當年的沈夫人難產而亡,孩子胎死腹中,死後入土為安了。
如今夭魖卻活著,原本被埋葬了的胚胎,卻活著!
沈清禾看向了夭魖,渾身肌膚青綠色,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他遭受了甚麼?到底是如何在墓中活了下來的?且是如何活成了這模樣?
明明一段美滿姻緣,卻因這個的誤會,而造成了悲劇。
回想起,夭魖說多次救他,看來也並非誑語,他一直在關注著她,才會在她危難之時伸出援手!
“為何嫡母沒有向父親言明啊?這誤會明明能解的啊?!”
“如何解?還未給我娘半句解釋的機會,便爬上了別的女子的床,還有了你。既非良人,如果再告知他,說我娘非人族,如何能讓他不當她怪物看待?”
一個渾厚卻透著悲傷的低沉嗓音自不遠處傳來:“如果我說,我不介意她非人族呢?!”
眾人回頭望去,乃沈鴻沈將軍!
沈將軍的身後,鉉燼的影衛帶著一隊護衛。
眼前的沈鴻身著白衣,全身斑斑血跡,還溼漉漉,臉色蒼白,步履踉蹌,與之前沈清禾所見的父親是一模一樣的面容,卻沒有那股意氣風發、狠厲張揚的勁兒。
他這一身傷,可見不是短時間造成的了。
“父親?”沈清禾又一次目瞪口呆……
夭魖也一愣,他原以為沈鴻在水牢裡,鉉燼的人不會找到他,沒成想,這鉉燼是將他的幽冥宮挖地三尺、連根拔起才會搜到!
待沈清禾反應過來,眼前人才是她心心念唸的父親時,多日來委屈湧上心頭,沈清禾撲到了沈鴻的懷中,哭了起來。
沈鴻撫了撫自己寵了多年的掌上明珠,滿臉釋懷與心疼,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見到她。
影衛趕忙上前向鉉燼彙報是在幽冥宮的地牢地找到沈鴻的。
鉉燼看向了夭魖,見他神奇複雜,無法名狀,明明不是沒感情,偏偏他抓了自己親父親,關在暗無天日的水牢……
見沈鴻的一番溫情安撫,沈清禾哭得更兇了,這才是她的父親,那個將她捧在心尖上的父親!沈清禾好不容易止了哭,卻看到他的傷以及被泡得不成人樣的面板,“父親,你怎麼會在此處?!您這是怎麼了!”
沈鴻摸了摸沈清禾的腦袋,安慰道:“為父無礙!莫要擔心……”
“莫要在我面前演父慈女孝,看在你給我輸了幾年血的份上,你我算兩清了,你們要找的人,要問的話,就這樣了,統統全都給我滾下山去!”夭魖別過了頭,不想去看眼前的一幕。
這是他在夢中不知期待多少次的一幕,看得他眼睛發疼。
他也希望能有父親孃的陪伴與疼愛。
可偏偏他卻活成了怪物!這悲劇,皆因眼前這個男人。
“你把父親抓來的?還讓他給你輸血?!還輸了幾年的血!”沈清禾聞言,震驚、心疼,頓時聲音不由得拔高了幾度。
“莫緊張,他救了為父才是!五年前回府,還未見著你,我便被那長得與我一樣的人抓到了書房的密室,密封了起來,若不是夭魖將我從密室救到此處,我早已死在了密室中了。我本就虧欠他們母子,輸幾年血也只是彌補為父欠了他的父子之愛。”
說罷,沈鴻猛烈咳嗽了起來,常年的失血,讓他身子幾近掏空,如今突然離開牢獄,呼吸到新鮮空氣,又說了如此多的話,一時虛弱的肺部不堪刺激,便起了應激反應,咳個不停。
沈清禾聽到沈將軍說輸了幾年的血,心疼得眼淚都下來了,只能不停給父親順背。
夭魖冷笑著著嘴角揚了揚,一臉輕蔑:“本宮主才不是為了救你!恨不得你趕緊下了地府給我娘賠罪!哦,忘了,地府是天族的地盤,我娘是魔界的,在人界死了,都不知魂歸了何處!你看,你連贖罪的地方都沒有,你拿甚麼彌補?”
“造成如此大的誤會,你覺得就是父親一個人的錯?嫡母都發了這麼多封信,為何就不解釋半句?即便是父親最終介意她非人類,那也終歸是有始有終,更何況誤會沒有解開的情況下,父親還是選擇了原諒,如今仍在懷念……”
沈清禾很想說她孃親才是最可悲的那個,可她不想傷害了她的父親,這樣的結局,局中的三人都有責任,而她的父親作為唯一活著的那個,卻是最痛苦的那個。
對沈鴻而言,他始終愛著那個“背叛”了他的妻子,卻因一夜之錯耽誤了另一個女子,情感上已辜負了,就只能從別處補償,好好疼愛她用生命換來的沈清禾。
為了不讓沈清禾受委屈,也深覺自己無法再愛其他女子了,因此他從此未再續絃。
作為沈氏家主,傳宗接代是何其重要的,可他依然堅持只此一個女兒,其他旁支族人是如何虎視眈眈家主之位,他又是頂著多大的家族壓力才讓沈清禾生活得無慮無憂?
“你意思是他無錯?那本宮主這鬼樣子,是誰的錯?本宮主嗎?”夭魖大叫了起來!
沈鴻頓時,老淚縱橫,放開沈清禾,向夭魖走了過去。
“是為父的錯!但凡為父回去親自見青鸞一面,好好聽她的解釋,許是便沒有了這後來的悲劇。造就了這一切……為父,萬死難辭其咎。”
沈鴻愧疚得聲淚俱下,悲慼不已。
沈清禾不知如何安撫自己的父親。
夭魖也一直不出聲。
一直不出聲的鉉燼,解釋道:“即便是將軍守在青鸞身旁,也救不了他們母子的。青鸞是魔族,不會輕易就難產而亡,唯一的解釋是,她定是遇到了甚麼難題,她為了保全孩子,而犧牲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