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魂問話
這個海棠花手絹看起來平平無奇,用了特殊繡法,所以是世間獨一無二的。
這是沈清禾的父親沈鴻與髮妻的定情之物,是有一對的,一條隨沈鴻髮妻下葬了,一條在沈鴻那裡。
所以沈清禾才見過,還以為她的疏忽,勾線了,後來補好了。
可夭魖手上這條不是沈鴻的。
極有可能是沈清禾嫡母,也就是沈鴻髮妻的。
難道是夭魖偷的?!
“這個手絹哪裡來的?!你掘了我嫡母的墓?!”沈清禾怒目看向夭魖。
突然想到她嫡母一屍兩命,而夭魖手上把玩的正好是嬰兒的骷髏頭骨,看那大小,就是出生嬰兒的大小。
真是這怪物挖了她嫡母的墳?
看到沈清禾如此,鉉燼輕施靈力,就從夭魖手上奪過了手絹和骷髏骨。
夭魖瞬間變了臉色,殺意頓起,全身幽綠色光暈湧動,如地獄裡來的使者,嗜血般看著眾人,冷笑道:“果然不能軟心腸,三界內外,盡是狼心狗肺之徒。”
鉉燼閃身擋住沈清禾,隨時準備應戰。
夭魖飛身而來,鉉燼撒誤傷了沈清禾,隨即捏了個結界將沈清禾保護起來,這才施法對付他。
幽冥宮其他門人見自家主人處於下風,也紛紛加入戰局。
但這些小嘍囉哪裡是鉉燼對手?
不過一會功夫,幽冥宮一眾門人,全變成了紙紮人,滿地均是,四橫八豎。
沈清禾驚訝不已,幽冥宮的一眾信徒,竟然是紙紮人變成的。
那些看起來有血肉的門人,居然只是死物。
“不要打了!”沈清禾開口阻止。
鉉燼兩人打鬥也停了,鉉燼已將夭魖困在了結界中。
夭魖被困在結界中,大口大口喘著氣,放棄了掙扎。
“東西還我!”夭魖一邊警告,一邊費力攻擊結界。
看得出夭魖非常在乎這兩個東西。
“你跟我嫡母是甚麼關係?!你是因為我嫡母的原因,才救我的?”沈清禾冷靜問道。
夭魖聞言,身上的戾氣漸漸緩減,但依然一言不發。
沈清禾冒起了一個不可思議的想法,自己被自己的想法嚇得舌頭打起顫來。
好不容易才哆哆嗦嗦問道:“你還不會是鬼吧?”
鉉燼眉頭輕蹙,他也搞不清夭魖是妖是魔還是鬼。
他有些事要驗證一下,這才按耐不動。
“你管本宮主是甚麼?把我的東西還我!”夭魖伸手。
“姐姐莫怕,他是人。”突然出現的扇寶插了一句。
眾人詫異地看向扇寶,就連夭魖也驚愕不已,他從來都分不清自己是人是鬼。
“我說的是真的,沒有瞎掰。”扇寶被眾人錯愕的神情嚇了嚇,拉了拉脖子上的魂精石解釋道。
鉉燼與躍晫知曉扇寶說的是真的,扇寶頸上掛著的魂精石能辨神魔。
“我是人?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何曾聽過哪個人需要要靠吸人骨血髓骨骼才能活?”幽冥宮宮主自嘲不已。
“你要吸人骨髓骨骼才能活?”沈清禾怔了怔,原以為他是想要修煉的妖魔,卻不想,他並非心狠手辣,他只是想要活下去。
“吸人骨髓骨骼是需要靈力的,他是人族,怎會有如此高的靈力?”躍晫也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他的靈力應該來自青鳳使的。”鉉燼在與他對決的時候,感受到了青鳳使的精氣與靈力,若他是人族的,那他身上的精氣與靈力既有可能便是來自青鳳使的!
“嗯嗯,哥哥說得不錯,我也在他身上嗅到青鸞姐姐的氣息。”
扇寶動了動翹挺精緻的巧鼻,表示贊同鉉燼的話。
眾人又是一陣詫異,此人與青鸞,淵源不淺。
鉉燼微微一怔,而後之前的猜測大約是得到驗證了,便不再答話,不動聲色地看著。
“你真的不願意說點甚麼嗎?”沈清禾很想知道發生了甚麼事?她的親爹下落在哪?為甚麼他手上會有她嫡母的東西。
雖然她父親恨她嫡母,但沈家祠堂依舊供奉著她嫡母的牌位,就知道她父親根本就放不下她。
只見鉉燼眼神透著幾縷冰寒氣息,冷冷地開口:“你見過青鸞呢?她人去哪裡了!”
“自然是死了!死無全屍!”夭魖挑釁般盯著鉉燼。
躍晫聞言,頓時拔出九罡雷稜鐧,欲動手了。
鉉燼揮手,阻止了。
“青鸞乃我座下五鳳使之一的青鳳使,你身上和這些手絹、嬰兒骷髏骨都有她的氣息,想來有幾縷魂附在上面,我只需召出她的魂魄,問個明白即可。”
夭魖一雙墨綠的眸子,如鷹隼般噴怨地瞪著鉉燼:“你膽敢擾她魂靈試試??”
夭魖此話一出,就等於承認青鸞已死。
鉉燼雖早已意料,如今得到夭魖的確認,心仍不由得一沉。
一手培植的下屬,如今,說香消玉殞就香消玉殞了。
躍晫最是悲慟,五鳳使之中,就屬他與青鳳使感情最深,兩人自幼在師門殘酷訓練中一同相互扶持,一同進入魔族皇族訓練營,鉉燼招募暗衛,兩人透過層層嚴厲考核,最後成功脫穎而出,成為鉉燼麾下五鳳使之一。
到了人界,為首的紫鳳使躍晫隨同護衛鉉燼,並統籌一切事宜,青鳳使青鸞追查神女與夙梵珠,赤鳳使朱雀帶隊搜尋蚩尤遺骸,黃鳳使淵濋負責眾人在人界一切費用,一手經營了桃夭軒和倚月閣,白鳳使鴻鵠負責眾人在人界的身份、關係等事宜的打點。
青鸞便是在追查神女過程中,在十八年前突然失去了音訊,如今找到,卻已孤魂西去。
五鳳使各司其職了數百年,如今卻只剩下了四人。
扇寶上前撫撫躍晫,無言地立在他一旁,給予無聲的安慰。
“殿下,請將東西交於屬下,屬下來招魂!屬下不願看到青鳳使死無葬身之地而無人斂屍。”躍晫在鉉燼面前跪了下去,懇求道。
“你敢!鉉燼你敢!”夭魖焦急地衝撞著結界,想要出來阻止鉉燼。
“沒有本君敢不敢的事,只看本君願不願意而已,手下敗將的你,又奈我何?你始終三緘其口,那就繼續閉上你的嘴吧。”鉉燼凌厲的雙眸緊盯著夭魖。
鉉燼冷冷睨了夭魖一眼,唇間指間撚著心決。
“她曾與你們同生共死的,對你鉉燼也曾忠心耿耿,你怎麼忍心……”夭魖到最後都帶著哭腔吼了起來,哭著瘋狂刨著看不見卻堅實如鐵的結界。
“你怎知她與我等同生共死?”鉉燼停止了動作,反問道。
見夭魖不願答,鉉燼眸光窄了窄,掌心的紫色光團穿透了嬰兒骷髏骨。
嬰兒骷髏骨迸射著紫光,出現了一個清冷淡雅的女子身影,眉目間透著英氣,很有親和感,讓人忍不住想親近。
沈清禾看著那魂魄目瞪口呆,這女子,怎麼會……
她在父親的書房見過無數次的畫像,正是眼前這個影子!
夭魖見了那光影,停住了所有動作,伸了伸手想要抓住,可結界擋住了他。
雙腿一軟,跪了下來,唇輕輕地顫抖著,似乎在唸叨這甚麼,眼眸裡眼色複雜到無法詮釋他內心的複雜與震撼。
眼前的魂魄,出現過在他腦海了無數遍,可這麼多年過去了,他的記憶已漸漸模糊了,他沒想過,有朝一日還能見到如此生動的模樣。
雖然沒有了溫度,沒有了血肉,只是一縷縹緲虛幻的魂,但如此立體的形象,是他從未見過的。
他記憶中的人,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沒人知道他的遺憾,他有多渴望這個人能抱一抱他!
躍晫盯著那女子魂魄周身散發的紫色光芒,若有所思。
“你是青鸞所生的,對吧?”鉉燼收回了法力,青鸞魂魄瞬間消失,凌厲的雙眸緊盯著夭魖。
一旁的沈清禾等人愕然地看向了鉉燼,一臉的不可置信。
這震驚一波接一波,她都反應不過來。
“你都問魂了,怎不順道問問你想要知道?何必問我?”夭魖在青鸞魂魄消失後,閃過一抹失落,而後迅速恢復冰冷僵硬的表情。
看鉉燼的眼神也很複雜,他怨恨鉉燼叨擾亡靈,卻也虧的鉉燼才能見一見那人原來的模樣……
這廂躍晫震驚神色也就一閃而過,若是真是青鸞魂魄顯靈,散發的光芒不會是黑紫色。
這是鉉燼用靈力幻化出來的假象!
“不需要你說了,事由的大概脈絡,本君是清楚了,青鳳使不履行職責,反而在執行任務時,違反禁令與人族生兒育女,為了生育你們,青鸞付出了性命!而你也因為她,明明是人族,卻有魔族的靈力,至於你對我等過往瞭如指掌,要麼是青鸞告知你的,要麼是你反噬了青鸞,連同她記憶一起反噬了。”
方才所謂的尋魂,只不過想印證一件事,如若夭魖冷酷無情,他也無法印證不出答案來的。
正如躍晫猜測的那般,這嬰兒骷髏骨中並無青鸞的魂魄,乃鉉燼造的幻象,用來誆試夭魖。
令鉉燼疑惑的是,一個魔族,即便生命消失,也不至於不剩一縷孤魂,青鸞卻如煙般,魂飛魄散了。
如今想來,有可能是遭遇了不測,在生命最後關頭,拼盡最後一點魂識,將自己能給的,都給了這個孩子。
夭魖眸光動了動,溢位痛苦的神色。
鉉燼說的反噬,一點都沒有錯。
這時,沈清禾不解地指了指夭魖,“方才說青鳳使生了他們,是甚麼意思?不止生了他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