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能有誰?
鉉燼對沈清禾幾乎沒有冷臉的時候,現在估計是氣得不行了,才會如此臉色冷凝。
這裡頭後後怕和自責的成分更多。
見到鉉燼來了,躍晫抱著扇寶向鉉燼行了行禮:“屬下參見主子!”
沈清禾第一次見到如此嚴肅的他,心裡也咯噔了一下,二話不說,先撲了過去,抱住他胳膊,撒嬌道:“鉉燼!你來啦!”
原本寒著臉色的鉉燼看了看抓著自己臂膀的小手,臉色才鬆動了一些,沒人知道方才九道天雷響,他是如何的恐懼!天雷之威,可毀人界萬物啊!
他千算萬算,沒想到天雷是奔著他們去的。
若是平時,都能算得出來,今天卻詭異得很,一點預兆都沒有。
如今她如此活潑地撲過來,他惶恐又慶幸,內心的複雜,無以言表。
“你看看這是誰?”沈清禾說完,指了指躍晫懷中的扇寶。
被裹得只露出一張小臉的扇寶,眨巴眨巴著如羽扇般的睫毛,喊了一聲:“燼哥哥……”
原本正看著沈清禾的鉉燼,臉色動了動,這一聲燼哥哥,他聽了幾百年了,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可這嗓音出自一個陌生的女子,還是讓他愣了愣,但很快反應了過來:“扇寶啊!”
扇寶興高采烈地點了點頭:“嗯!是我,燼哥哥!我成狐貍精了!”
鉉燼:“……”
狐貍精……好像也沒說錯。
在扇寶的意識中,她沒修煉成形之前,她都是小狐貍,一旦歷劫成功,她就成狐貍精了。
躍晫無聲地笑著,沈清禾再也憋不住地大笑了起來,鉉燼原本繃著的臉,也繃不住了,笑了起來。
接著,鉉燼伸出掌凝聚了一道紫光,探向了扇寶的額頭,只見紫光融進了扇寶的額頭後,消失不見了,此時,鉉燼這才點了點頭,出聲道:“嗯,靈力增進了數百倍,恭喜你成精了。”
扇寶已修成人形,應該成功渡劫了。
可這這麼多道天雷劈了下來,三人居然都安然無恙,鉉燼視線來回地看著三人。
扇寶看到鉉燼狐疑的神色,笑道:“嘉榮果吃得多就是好,不怕雷,加上躍晫哥哥替我擋掉了那幾道天雷,我這才順利歷劫,我和姐姐都沒事,但躍晫一度昏迷了過去,現在雖醒來了,怕是傷得不輕,燼哥哥要救救他。”
鉉燼有些不可置信,那是天雷啊,不是尋常的雷電和雨點,怎麼可能毫髮無傷就渡劫了呢?
但眼前事實便是這樣!
鉉燼聽聞躍晫受了傷,伸出兩指探向了躍晫的脖頸動脈處,指尖凝聚著一小簇紫光,那紫光沿著指尖源源不斷地向躍晫而去。
躍晫感覺到了一陣暖流向他四肢百骸流竄,原本蒼白著的臉,逐漸見人色。
躍晫知曉主子在用有限的靈力為他療傷,他哪裡擔得起呢?魔族人只要離開魔界,靈力就會被鎖元罩限制了,如今主子的靈力仍受限,他可不能就此浪費了主子的靈力,躍晫趕忙彎腰躲過了鉉燼的指尖,說道:“屬下無大礙,只受了輕傷,略微休養即可,主子切莫要浪費靈力在屬下身上。”
鉉燼方才探脈的時候,便探知躍晫受傷不輕,但也並非緊急,休養些時日,是可以快速好轉的,便也不強求,說道:“無礙就好!待會回去便儘快到地宮去療傷。”
躍晫聞言,立即換回一臉正色,說道:“屬下遵命!”
鉉燼自懷裡拿出了一隻白色瓷瓶,取出一粒金丹給躍晫吞下。
躍晫見那瓶子,便知那是保命丹,正惶恐著要拒絕時,鉉燼一個眼神過去,躍晫趕緊張嘴吃了。
扇寶見躍晫那呆子模樣,忍不住捂嘴笑了。
方才那九道天雷,巨響聳天,鉉燼心提到了嗓子眼兒,不知道天雷是奔誰去的!
他猜是扇寶渡劫,扇寶吃了不少嘉榮果子,天雷不一定劈向她,反而怕劈向了旁人,比如毫無縛雞之力與沒有修為的沈清禾!他生怕慢了一步,便再也看不到心心掛念的人了。
他頭一次在人間用靈力瞬移過來的。
沒人知道他快瘋掉了的心情,更沒人知道他如何冒著被天雷打中的威脅,飛奔而來。
想到這,鉉燼用眉眼梢末掃了掃沈清禾一眼。
她真是翅膀硬了!就這點能耐,也敢追扇寶而去。
沈清禾終於感覺到鉉燼的不對勁了。
蹦到了他面前,鉉燼還是沒看她。
她歪著腦袋歪到他的視線前,鳳眼斜睨了她一眼,脫下了大氅給她披上,並繫緊,依然沒理她。
沈清禾狐疑地眨了眨眼,這……這意思是生氣了嗎?
她伸手在他眼前揮了揮手。鉉燼瞪了她一眼,沒搭理她,反而轉向躍晫與扇寶方向,說道:“此處天寒地凍,還是早些回府去吧!”
躍晫與扇寶應道。
沈清禾見狀,不由得暗歎,原來平時不生氣的人,也不是沒脾氣啊。
可他氣甚麼呢?怎麼就只氣她呢?
沒多久,一隊侍衛走了過來。
這是鉉燼在人間的天字部精銳暗衛。
鉉燼招手,讓其中一個侍衛牽引來了兩隻馬匹,對著躍晫與扇寶道:“受天雷可不是小事,先回府給途白治療再細談。”
躍晫肅然應道:“是,遵命!”
其他侍衛亦領命,那侍衛正打算幫忙接過扇寶,躍晫拒絕了,扇寶此刻不著片縷,躍晫不願意假手於人,抱著她施輕功上了馬。
可就這麼一個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動作,卻也消耗了他不少心力,讓他暗裡大汗淋淋。
鉉燼雖然有些生氣給沈清禾,但彎身抱沈清禾上馬的動作還是很輕柔的。
兩人同騎一匹,可他還是沒有搭理她,但扶著她腰的雙手卻悄悄改成了圈著,緊緊地。
極少見過他冷臉,沈清禾心裡怵得很,猜想他是很擔心她了。
她鑽進了他的懷裡,軟軟地靠著,可鉉燼身子僵了僵,愣是沒有回應她,手臂彎倒是緊緊箍護著她的腰肢。
如果那幾道天雷打在她身上,毫無道行的她,別說屍首,估計連半絲魂縷都不剩!他簡直不敢想象,萬一有那個萬一,那是多麼恐怖的一件事!他險些呼吸不過來!
她不知道他的恐懼!現在的他還在後怕中!他也想讓她知道,她不是一個人,多的是人把她的命看得比自己重要!
可他更氣的是自己,是他疏忽了!險些釀成大錯。
這份愧疚,加上這場驚心動魄地虛驚,讓他內心煩亂成麻,他無法排解那情緒與後怕,貌似生氣能讓他更深地感知她的存在、她的氣息,特別是她再三的試探和哄逗,讓這感知更深刻,讓他貪戀著這種感知,因而繼續假裝生氣著,沉溺在這假裝慪氣的狀態。
知道他生氣,沈清禾不停地撒著嬌逗喊他。
“鉉公子?”
“鉉燼公子?”
“親親鉉燼公子?”
喊了許多遍,鉉燼雖然仍然巋然不動,但她明顯感覺到他放鬆了許多,決定再加大劑量。
“未來夫君?”
鉉燼終於還是被她逗笑了。
她一句夫君,就讓他繳械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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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久,眾人就回到了桃夭軒。
儀香早就在堂屋候著了。
儀香一會東張西望,翹首以盼,一會來回踱步,晃得文弱書生眼都花了,卻也不敢吭氣,站定定在一旁,不敢出聲。
這姑娘脾氣太火爆了。
一見沈清禾等人入府,儀香就趕緊飛奔著過去:“姑娘!”
“姑娘有沒有哪裡受傷啊?!沒事吧?”儀香一邊問著,一邊將沈清禾從頭到腳檢查一遍,看有沒有大礙。
見儀香那緊張的模樣,沈清禾笑了起來:“沒事!真沒事!好著呢!”
儀香這才鬆了一口氣,簡直要虛脫了。
鉉燼見一行人就這樣站著,擔心沈清禾與扇寶著涼了,便開口道:“先回房把溼衣裳先換了,一路風雪不小。”
緊接著,轉頭吩咐了一聲:“來人,抓緊給他們三個瞧一瞧,有無受傷,沒有受傷也要開也驅寒藥湯,別拉下病根了。”
躍晫和扇寶不是人類,不存在祛寒的說法,一聽就知道後面那句吩咐是衝著沈清禾的了。
儀香一聽,對著站在一旁的文弱書生吩咐道:“你,快點去找大夫來。”
那書生一愣,旋即點頭如搗蒜:“好!好!”
儀香又拉著沈清禾從頭到腳,從腳到頭,從前到後,從後到前,仔仔細細檢查一遍:“姑娘,姑娘,您確定受傷?”
沈清禾笑著拉住儀香的手:“沒事,沒事,我真的沒事!毫髮無傷!”
儀香雙掌合十:“那就好,謝天謝地!這大風大雪的,還響起那麼大的雷,奴婢都擔心死了。”
說完,扶著沈清禾往院子走,邊走邊道:“偌大的府第,那些侍衛都不知全死到哪裡去了!就留一個不能抬不能擔、手無縛雞之力、連算盤茶盤都未必託得穩的弱書生管家!”
儀香向來視沈清禾安危如己命,之前不敢怨懟鉉燼,但一靠近沈清禾,就有了底氣,自然一吐為快。
鉉燼自然聽到了儀香充滿怨氣的吐槽,真是有甚麼脾性的主子,就有甚麼脾性的奴婢!知道她是忠心護主,便也不會跟她計較,況且,他確實是疏忽了。
那文弱書生一直低眉順眼,不卑不亢,無視儀香的指桑罵槐,緊緊跟上了主僕二人的腳步。
沈清禾聽到儀香這樣說,想著鉉燼方才生氣的事,便順著儀香的話,趁機編排起鉉燼:“我也聽說了,人家文弱書生到底及時把救兵搬來了,得好好答謝人家。不像有些人,不知是怪自己,還是怪誰,臉跟千年鍋底一般,也不知道翻給誰看的。”
儀香也是個利落爽快的,一聽沈清禾這麼說,旋即轉身對著文弱書生福了福身子,真心實意道:“謝謝先生的奔波,儀香記下了你這份恩情了。”
書生沒想到儀香會忽然地謝禮,一陣慌亂,慌忙回了個禮:“不敢當!這是小人應該的。”
沈清禾拉著儀香就走了,看都不看鉉燼,這是在學他之前的冷臉?
鉉燼看著沈清禾無奈地搖搖頭,“她這脾性,也不知道誰慣的。”
一旁的書生不吱聲,心想,還能有誰?